作者：叶知非
王語嫣沉吟少許，笑道：“洪公子說的不錯，你看現在這裏有玉蘭、月季、牡丹、海棠、紫薇、繡球……我都數不過來了，它們的花兒、顏色和香味都不一樣，最近爲了看懂它們，我又讀了好多的書，但還是有許多認不出來、搞不明白。”
“嘻嘻，姐姐，你已經很厲害了！從小到大就屬你記性最好，想來要不了多久這裏所有的花你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哎呀，妹妹你別笑我了，你半個月都不來找我，我每天在島上最大的樂趣就只能是讀書。”
“姐姐莫怪，我跟在公子身邊，那座紅塵別苑有好多事情需要安排，我也是這幾天才脫身呢。不過公子爲人很好，他說我以後的時間可以自己安排，而且隨時都可以來找你，不用一直待在他身邊的。”
“洪公子竟然那麼寬鬆啊？”
“當然。公子他可好了，他還親自教我練功呢，而且他真的很體貼……”
兩個千嬌百媚的少女邊走邊說，漸行漸遠。
卻未發現路旁繁密的花叢後站着一個正在澆花剪枝的美婦人。
她看着眼前的嬌花兒，動作輕柔，似乎什麼也沒有聽到。
可若是靠近些，便能看到她嘴脣輕動，低聲自語：“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公子果然還是介意，可如今島上已經再找不出任何一株山茶花，你怎麼還不來呢？哪怕問一句也好啊。”
停頓片刻，豐盈紅脣微微噘起：“對丫鬟都那麼體貼，那日卻任我撲到門上，也不怕人家撞壞了身子。若你只是二十出頭，妾身自然不敢幻想，可妾身與你也不過相仿之齡。哼，都怪那兩個小賤人，要不是她們，那晚我和公子……”
說到此處，她臉蛋兒倏地如火燃起，須臾便紅到了耳尖，遠比周遭的鮮花更豔。
眼前繁花好似漸漸被一張美如冠玉的臉龐取代，風中搖曳的花朵嫩葉似乎成了他那身絳紅衣衫，鼻間的花香也立刻變成那時說不清道不明卻偏又令她渾身酥軟的氣息。
澆花的水壺在失神中微微一偏……
霎時，滿手盡溼。
——
阿碧和王語嫣聊得正開心時，婢女忽然送來一封信。
王語嫣打開一看，先是高興，而後便不禁疑惑。
“姐姐，怎麼了？”阿碧問道。
王語嫣笑了起來，可黛眉仍在輕蹙，道：“表哥約我明日去踏青。”
“這不是好事兒嗎？”阿碧當然也知道王語嫣的心意，以前兩人但凡碰面，她總是會向阿朱和阿碧詢問關於慕容復的消息。
“可是……表哥約我去杭州鳳凰山，這……是不是有些遠了？”王語嫣心有疑惑卻又害怕誤會，所以語氣也顯得弱弱的。
阿碧聞言微怔，旋即看向她手中的信：“我可以看看嗎？”
“嗯。”
接過信來細細一觀，阿碧眉頭漸漸皺起。
王語嫣忙問：“怎麼了嗎？”
阿碧立時搖頭，“沒怎麼。不過去杭州還是挺遠的，怕是無法往返，姐姐若是想去，最好和夫人說一聲，讓她派個婢女跟着，既能服侍左右，也好讓夫人安心。”
王語嫣收回信來，又看了看，貝齒不自覺地輕咬櫻脣，猶豫不定。
阿碧見狀，露出笑容：“姐姐，你先和夫人說一聲吧，她可不一定同意呢，要不然，你和慕容公子商量一下，換個附近的地方豈不更好？”
“嗯，也對，我先給表哥回信！”
“那姐姐你先忙吧，時候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
“啊？那麼快嗎？”
“已經待了好幾個時辰了，我還要給公子做飯呢。”
“你對洪公子真好。”
“嘻嘻，他給錢了呀！好啦，我先走了，你別忘了告訴夫人哦！”
“……這個，我會的。”
阿碧回到紅塵別苑，鑽進廚房忙碌起來，可心裏還是想着方纔那封信。
不知爲何，她總覺得那封信的措辭語氣似乎和自己認識的慕容公子不太一樣。
與王語嫣同爲女子，又以姐妹相稱，所以這封信在心裏始終無法輕易放下。只是，任她想來想去，依舊感覺慕容公子可能是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做好飯，她出門看着屋頂抬頭喝酒的男人，背景裏碩大的圓月將他的身影輪廓襯得格外清晰分明，舉止之間更添瀟灑。
“公子，喫飯了。”
“好。”
桌邊，阿碧本以爲公子那麼聰明慧眼，肯定會發現自己神思不屬並且開口詢問，不料飯都快喫完了他還沒啃聲，怕不是喝了一天有些醉了。
於是她只好委屈巴巴地主動開口：“公子，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說。”
洪塵嚥下食物，擦了擦嘴，笑道：“我還以爲你能憋到明天。”
阿碧一愣，旋即羞惱：“公子看出來了還不說，你好討厭！”
“哈哈哈哈，我故意不說，不就是等着看你撒這個嬌嗎？”洪塵拄着下巴看着她嬌羞的模樣，感覺比桌上的佳餚更能使人飽腹。
阿碧白了他一眼，顧不得公子那令人害羞的目光，迅速說出白日之事。末了，她也神情猶疑地問：“公子，你說到底是我想多了，還是慕容公子他真的……”
畢竟她曾是對方的丫鬟，而且以前也從未發現慕容復有這種表現，理性與感性的碰撞，總是叫人難以分辨。
洪塵眉毛似蹙非蹙，面色似笑非笑，拿出葫蘆，又喝了一口，這才道：“大概是真的有事兒吧。”
“完了，連公子你也這麼覺得，那這件事肯定假不了。”阿碧扭頭看向門外，見天色已晚，立刻道：“明日我起早一些，一定要跟姐姐說清楚這件事，要不然她不一定會告訴夫人的！”
“哦？你覺得她會傻傻的相信慕容復？”
阿碧苦笑：“公子你不明白，這可是慕容公子第一次主動約她出去玩。”
“噢~都是第一次啊……”
“公子！”阿碧連連跺腳。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過我有更好的辦法。”
阿碧頓時起身，抓住洪塵的袖子：“公子！”
洪塵吹了個口哨，迦樓羅很快飛來落在門口，他道：“直接寫封信給王夫人。”
“啊？告密呀……”
“咱們可以匿名，讓迦樓羅把信悄悄扔到王夫人面前。”
阿碧眼珠子靈動地轉了轉，繼而點頭：“好主意！”
“信等會兒在寫，我也有事兒要跟你說。”
“公子請吩咐。”
“不是吩咐，而是阿朱要回來了。”
“真噠？”阿碧興奮起來。
洪塵微笑頷首，道：“喬峯都被逐出丐幫了，他們不回來，還能去哪兒呢？”
頓時，阿碧笑容盡去，心中一驚。
再看洪塵時，忽然覺得公子臉上的笑容有些令人害怕。
第106章 神祕紙條，語嫣被囚
“大哥，匆忙來信，還望勿怪。
想來大哥已經知曉我離開丐幫之事，但此事實則另有緣由，還望大哥莫要着急。
日前，我本做好了清理叛逆的準備，然而當我在洛陽城中與阿朱姑娘巡視醉紅塵酒坊時，意外收到一張來歷神祕的紙條。
大哥，說來可能連你也不敢相信，紙上完完全全寫明瞭我的身份來歷。原來，我並非漢人，而是契丹人，我也不姓喬，而是姓蕭。我的父母，也在我尚在襁褓之時便在雁門關外被惡人殺害。
目前，丐幫之中資歷最深的便是徐沖霄徐長老，次之馬副幫主，再次爲執法長老白世鏡，此三人堪稱定海神針，多年來爲丐幫立下汗馬功勞。
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在丐幫大會上，除了馬副幫主之外，徐長老與白長老連同其他過半長老及總舵弟子，一同站到了我的對立面。
大哥所言不差，他們確實以我喬峯偏幫外人、罔顧幫欣鏍懹桑T多長老、弟子共同聯名，懇請暫時取消我的幫主之位。馬副幫主雖然仗義執言，可當時已是羣情激奮信y犯。
爲使馬副幫主不至於因我而受人指摘，而且我的身份也的確不宜再擔任丐幫幫主，遂當場請辭。
之後，我取出大哥手書，要求丐幫不得於醉紅塵之事妄動貪念，否則如今幫中大好局面必將毀於一旦。長老們大多識得大哥，所以都應了下來，而且阿朱姑娘聰慧伶俐，爲人機敏，酒坊經她出手調整，更加水潑不進，因此大哥無需擔憂。
大哥，而今我脫離丐幫，但丐幫不可一日無主，我欲傳馬副幫主降龍十八掌與打狗棒法，不知大哥如何看待？
我與阿朱已經就快要行至少室山下，屆時見過爹孃、詢問身世之後，便會立刻啓程趕往姑蘇與大哥相會。
大哥，我雖是契丹人，但平生未曾害過漢人，你也永遠是我喬峯的大哥。
據紙條所寫，當年殺害我父母的惡人恐怕身份地位極高，武功修爲不俗。屆時，還望大哥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弟喬峯，拜上！”
朝陽遍灑，清風拂面。
洪塵手握信紙，逐字逐句看個分明，好似墨染的平直劍眉徐徐皺起。
昨日，他是從一位丐幫弟子口中得知喬峯被逐出丐幫的消息，而今天一大早，他就收到了喬峯緊急發來的飛鴿傳書。
古代就是這一點不夠方便，信息傳遞速度太慢，而且口耳相傳難免失真。
按照喬峯所言，丐幫沒有直接將他逐出幫中，而是暫停了他的幫主之位，但喬峯由於自身身份，所以自己請辭了幫主之位。
但，在洪塵看來，兩者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反正都是被人攆出來了。
非要說不同，就是喬峯言語描述十分平淡，且頗有幾分不在意、不在乎的瀟灑。
可這都是假象罷了，喬峯素來重情義，而今在總舵被那麼多曾經深信的好友兄弟背叛，他又豈能不傷心，不憤怒？
不過是爲了安撫洪塵，莫要因他而遷怒丐幫罷了。
“幼稚。”
洪塵輕吐兩字，忽地又笑了笑：“知道找我助他一臂之力，倒也不笨。”只不過，再想到那張神祕紙條，他的笑意便又緩緩落下。
蕭遠山？還是慕容博？
抑或是其他想要攪亂局勢、渾水摸魚的人？
“公子，喫早飯了。”阿碧溫柔喚道。
“來了。”
洪塵一揮手將信紙拋上半空，以手代刀凌空劈下，信紙轉眼燃燒殆盡，灰燼在晨風中打着旋兒地散了個乾淨。
回屋。
“今早喫什麼？”
“蝦仁蘑菇薏米粥、海棠糕、棗泥麻餅，還有阿朱姐姐留下的玫瑰花露。”
“什麼餅？”
“棗泥麻餅呀，就是以紅棗泥爲主料做的麻餅，外皮酥脆，內餡酥軟，公子嚐嚐看？”
洪塵伸手抓起一塊啃了一大口，邊嚼邊點頭：“噢~味道不錯，我剛纔還以爲罵人呢。”
阿碧愣了愣，稍加回味，頓時又是一個大白眼朝洪塵飛去。越是熟悉，她越是覺得公子總喜歡逗人玩兒，有點煩人，卻也是那種有趣的讓女孩子欲罷不能的煩人。
大概類似於：你好討厭，人家好喜歡。
當然，阿碧肯定不可能這樣說。
鮮甜可口的早餐入腹，元氣迅速補足，讓人一整日都能精神飽滿。
末了，阿碧忽然道：“不知道姐姐怎麼樣了。”
“哪個姐姐？”
“阿朱姐姐就快回來了，我說的當然是語嫣姐姐呀！公子，您該不會忘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哈哈，怎麼會忘呢？我猜……她現在應該也在喫早餐？”
阿碧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捧起碗來仰頭喝掉最後的粥，起身迅速道：“公子，我還是放心不下，我現在就去看看吧，中午我再回來給伱做飯。”
“不必，你既然放心不下，就留在那兒陪她幾日也好，家裏不是招了倆廚子嗎，我嚐嚐他們的手藝。”
阿碧盈盈一笑，柔若太湖之水，嬌小的身軀姿態溫婉地行了個禮，道：“多謝公子體諒，婢子會盡快回來的，公子若有差遣，也可叫迦樓羅來尋我。”
“嗯，去吧。”
曼陀山莊，氣氛低沉冷凝，無論是年長的婆婆，還是年少的侍女，統統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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