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洪塵輕輕點頭。
阿碧將活雞扔上天空，迦樓羅振翅飛來抓住肥雞轉頭飛遠，阿碧在池塘邊洗了手，回到亭子裏，困惑道：“公子，王夫人爲何來信如此頻繁？”
“她不太放心醉紅塵生意的事情，所以一直向我請教。昨日湖州醉紅塵開售，她說生意很好，所以爲了感謝我，特意邀請我去曼陀山莊赴宴。”
阿碧一聽，疑惑消解，喜道：“那我又能和王姑娘見面了，公子，我們什麼時候去呀？”
洪塵微笑搖頭：“不去。”
“啊？”
“你想見王姑娘，隨時都可以去。不必非要天天跟在我身邊，反正我近日又不出門，你的時間大可以自己安排。”
阿碧驚喜：“公子，真的嗎？”
“當然，我又不是手腳不便，時時要人伺候。況且，別苑裏有那麼多的僕役婢女，你還怕我缺人使喚？”
阿碧吐了吐舌頭：“我不是怕她們照顧不好公子嗎？”
洪塵起身，腳下一點，紅衣飛揚而起，轉眼落到房頂，他往屋脊上一躺，高舉青玉葫蘆，長飲一口，閉上眼道：“去吧去吧，本公子要睡覺了。”
阿碧眼珠子一轉，笑道：“那公子您好好歇息，我去一趟曼陀山莊，晚上回來給您做飯。”
洪塵不答，只是擺了擺手。
阿碧仍是盈盈一禮，而後才轉身離開。
參合莊，燕子塢。
包不同拱手：“公子，那湖州的醉紅塵，果然是王夫人在經營。”
慕容復手持摺扇微微晃動，眯着眼道：“我這舅母大人倒是挺有手段，竟然能從洪兄手裏拿到湖州葫。”
公冶乾也頷首說道：“湖州共有六縣之地，人口卸啵峙c蘇州和杭州相鄰，據說昨日不少蘇州、秀州、常州與杭州的人士都到湖州去採買醉紅塵，一日工夫搶得熱火朝天，不到酉時便統統售盡。”
慕容復笑臉微僵。
蘇州和秀州，是他的經營地盤。
鄧百川看出他的不悅，主動道：“公子毋需憂慮，我們比曼陀山莊更早數日開業，只不過目前醉紅塵數量尚未飽和，所以只有在蘇州搶不到的人，纔會去往湖州。”
“非也，非也！”包不同搖頭晃腦，反駁道：“就算蘇州醉紅塵短缺，那些搶不到的人本來也只能等着，可現在湖州開售，他們若是在湖州買到了，那就等於蘇州未來的一部分收益被湖州直接取走，這部分損失將來可未必拿得回來。”
慕容復微微點頭，目露沉思。
鄧百川又道：“公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醉紅塵供應數量有限，不過等過些日子搶購的風潮過去，蘇州和秀州的百姓自然還都是我們的客人。”
“鄧大哥，將來的事只在將來，現在的損失同樣也是損失。”包不同唉聲嘆氣。
鄧百川眉頭輕蹙，卻又無法反駁。
慕容複眼神一掃，笑道：“包三哥，你如此說，是否已經有了主意？”
包不同聞言一笑，捋須頷首：“不錯！公子，此事說來一點兒不難，公子若是願意，那湖州葫轉頭便能成爲公子之物！”
此言一出，慕容復頓時大喜過望，啪地一聲收起扇子，起身拱手：“還請包三哥教我！”
包不同連忙回禮，迅速說道：“公子，王姑娘自幼對您十分仰慕，而且慕容世家與曼陀山莊又是表親。公子若是願意，屬下四人立時備好厚禮上門提親，想來王夫人與王姑娘都不會反對，屆時兩家結秦晉之好，王夫人又僅有王姑娘一個女兒，那湖州葫，不就是等於是公子的囊中之物嗎？”
他話剛說完，鄧百川、公冶乾也不禁眼神明亮，就連素來不參與謩澇霾叩娘L波惡都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包三哥這個主意真是絕了！公子，屬下認爲此計絕對可行！”
四人高興，一同拱手道：“恭喜公子！”
然而，慕容復卻並沒有他們想象中那麼興奮。只見他眉頭緊鎖，目光閃動，顯然正在沉思。
四人見狀，立時收聲，等待慕容復的回應。
片刻。
慕容復唰地打開扇子，輕輕搖頭：“不可。”
四人皆是一愣，公冶乾問道：“公子何出此言？”
“表妹確實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但我身負大業未有進展，如今好不容易邁出關鍵一步，豈能因兒女私情就此成婚？”
風波惡聽得一陣撓頭，他實在不理解公子這些話的邏輯，於是問到：“公子，除了您與王姑娘的感情，不是還能得到一個湖州葫嗎？”
但另外三人比他聰明些，很快就想到了關鍵。
對於一個想要成就大業的人來說，其本身也是一種籌碼。
聯姻，古往今來都是最簡單直接也最爲有效的一種借力與合作方式。
慕容復不是不想和王語嫣成親，畢竟這個表妹的容貌的確如他所言堪稱天下第一等。然而，令他猶豫的是王語嫣的背景顯然無法爲他的大業提供太多助力，縱然現在又多了一隻湖州葫，也仍舊遠遠不夠。
他的野心太大，所以他必須以自身這個籌碼儘可能換到更有價值的東西。
目前雖然還沒有更好的選擇，但他還可以待價而沽，若是真的成了親，那就失去了一次機會。畢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接受一個休過妻的男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貴人。
想通此事，幾人也是微微一嘆。
公冶乾：“公子，是屬下等人魯莽了。”
慕容復笑着搖搖頭：“無妨，你們也是爲我出謩澆撸@本來是條好計郑豢上А贿m合我。”
包不同擰着眉頭想了又想，忽地眼珠子一動，脣上兩撇小鬍子跟着高高翹起。
“公子，屬下還有一計！”
慕容復扭頭看來：“計將安出？”
包不同揚起下巴，胸有成竹地道：“公子非是不能成親，而是此時還不便明媒正娶，那爲何不換個方式，將王姑娘收爲妾室呢？”
頃刻間，慕容復又激動了。
第105章 慕容相邀，喬峯遭逐
妻與妾，兩者有着本質的區別。
一個是娶，一個是納。
娶妻，要求明媒正娶，流程繁多，缺一不可。
納妾，說得俗一些，便是給夠了錢即可。
當然，最後能不能納，還得看妻子同不同意，若是強行納妾，那妻子便可告官治罪。
不論是前序流程，還是身份地位，二者皆不可同日而語。就連將來的孩子，也有嫡庶之分。
民間更是素有“寧爲窮人妻，不做富人妾”的說法。
慕容復還未娶妻，倒是不用詢問妻子，而且納妾也不必非要在娶妻之後。
可是。
王語嫣，曼陀山莊少莊主，慕容世家表親，天下第一等的美人。
不論從何種角度看，讓她做妾，都絕對是一種無可辯駁的侮辱。
“胡鬧！”
鄧百川當即便對包不同怒目呵斥，轉頭又道：“公子，王姑娘怎麼說也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大戶人家，豈能讓王姑娘願意做妾？況且您與王家更是表親關係，傳出去恐怕有損公子名聲。再者，王夫人的脾氣您也知曉，她怎麼可能同意此事？若是上門說出此話，莫說秩『莺醿杉遗率且獢嘟^往來了！”
他聲音洪亮，半個屋子都跟着震了震。
慕容復也回過神來，恍然之後，苦笑搖頭。
“包三哥，鄧大哥說的沒錯，真要如此，怕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
然而包不同並不氣餒，連臉上的笑容也未曾削減一分。
“非也，非也！鄧大哥所言的確有理，可我們又何嘗沒有相對應的計策？公子您只需向王姑娘保證，未來大業有成之後必將她扶爲正室，目前所做只不過是權宜之計，王姑娘心慕公子，想必不會阻攔公子的大業，區區名分於她而言，又怎比得過將來與公子雙宿雙棲、白頭偕老呢？”
鄧百川眼瞳劇震，似乎不敢相信包不同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可實際上，按照他對王語嫣的瞭解，這條計策還真有一些可行性。只不過，最後能否成爲正室，一要看慕容復的良心，這個就連鄧百川都不敢保證；二來，也要看那正室到底是不是個傻子，但這可能嗎？
包不同繼續說道：“倒是王夫人那裏，確實有些麻煩，除非……”
“包不同！慎言！”鄧百川立時打斷，再度低頭：“公子，此計屬下以爲不成，既損公子多年來的江湖美名，又會傷害到一心爲公子考慮的王姑娘，屬下建議公子放棄此計，另尋他法。”
鄧百川畢竟是大哥，包不同被呵斥後抿了抿嘴便也不再多言，公冶乾看到慕容複眼底的意動之色，心裏輕輕一嘆，也不開口。
沉寂片刻，慕容復笑道：“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吵架呢？說說那位洪兄吧！”
負責此事的公冶乾這才道：“公子，洪塵入住太湖東畔別苑後，第二日便將阿朱姑娘打發了出去，我派人尋找，才知阿朱姑娘到了洛陽丐幫總舵，曾與丐幫幫主喬峯一同出入。”
慕容復不以爲奇，反而笑道：“醉紅塵都是丐幫負責押吲伤停閴m和喬峯必然有交情，他倒是真的捨得。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
包不同頷首：“不錯，二位姑娘各自跟在喬峯和洪塵身邊，得到的祕密肯定不會少。”
慕容復又問：“阿碧呢？”
公冶乾：“阿碧跟在洪塵身邊，但洪塵平日極少出門，所以不知道阿碧現在是何情況。”
慕容復頓了頓，忽然一笑：“你們說，他們會不會已經……”
“屬下不知，不敢妄加揣測。”公冶乾搖頭，鄧百川心頭暗歎，風波惡只豎着耳朵當成八卦來聽。
唯有包不同笑得頗有幾分猥瑣：“嘿嘿，屬下以爲公子怕是說中了，這些日子他大概早已樂不思蜀了吧？”
慕容復得意大笑，而後吩咐：“紅塵別苑對派人手嚴加監視，一定要仔細注意洪塵和阿碧的狀態，等到日久情深，本公子自會出手！”
“是！”
“好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
四人退去。
慕容復端坐不動。
少頃，包不同去而復返。
他剛彎下腰，慕容復就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托起他的手臂，神情熱切地抓住他手腕，問道：“包三哥，你真覺得方纔之計可行？”
“不錯！公子，您只需將生米煮成熟飯，王夫人就算再多不願也只能同意，至於王姑娘，屬下不便多言，但想必公子肯定也是手到擒來。”
望着包不同樂呵呵笑着的醜臉，慕容復第一次感覺他竟是如此親切。
不過，身爲公子，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他蹙眉道：“此事，於理不合！”
包不同立時收起笑容，嚴肅道：“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況且王姑娘對公子本就傾心仰慕，既是有情有意，又何必囿於禮法？”
“這……”
“公子，伱應該還記得那個洪塵？”
“自然記得。”
包不同冷笑兩聲：“他之前已經去過曼陀山莊，而且現在就住在公子送他的別苑。您也知道王姑娘乃天下第一等，他既然要了阿朱阿碧，那對王姑娘又豈能無心？”
慕容復神情一震。
“公子，屬下妄言：若是那人橫插一腳，突然上曼陀山莊提親，王夫人已經有了湖州葫的收益，得隴望蜀之下，未必不會同意。屆時，公子真能受得了麼？”
“夠了！”慕容復低喝一聲，持扇之手不由地開始用力。
不一會兒，他眉頭舒展，輕聲道：“包三哥，你先回去休息吧，稍後我手書一封，約表妹出門踏青，你替我送信。”
包不同大喜：“屬下遵命！”
——
曼陀山莊。
阿碧登島，王語嫣親自來迎。
“姐姐，你站在湖邊，風兒一吹，衣袂飄飄，青絲飛揚，看起來真是像極了從天上下凡的仙女兒。”
阿碧一句話將王語嫣說的嫩臉泛紅，嬌羞地捏了捏阿碧的臉，道：“你這妮子，今日怎麼這般打趣我？”
“嘿嘿，我心情好嘛！況且我說的也沒有假呀，姐姐本來就像仙子一樣美。”
王語嫣輕輕跺腳，羞惱道：“你還說。”
“好好好，我不說了。”阿碧眼神一轉，忽地微怔：“姐姐，曼陀山莊的花兒……怎麼都變了？”
王語嫣挽着她的手，道：“我也不清楚，半個月前，你們走後沒過兩日，我娘突然命人將整個山莊的山茶花全部剷除，又買來各種各樣的現成花株種下，更遣人日夜看管，那些種不活的、花兒蔫了的馬上不計成本換掉。我問她爲何突然變了心意，她卻只說想要給曼陀山莊換個風景。我倒是覺着現在這樣也不錯，百花齊放，萬紫千紅，你覺得呢？”
阿碧邊走邊看，徐徐頷首：“現在看起來確實要比之前要好看一些，公子之前還說過一句話呢。”
“哦？”王語嫣腦中忽地閃出那道紅色身影，好奇道：“他說什麼了？”
阿碧不需回想，便道：“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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