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孫悟空湊上前來，嬉笑道：“師父，你覺得那呆子會喫些什麼？”
唐三藏微微一笑：“他必然是要喫些過去不曾喫的，而且要喫完了擦乾淨嘴，才捨得回來。”
“哈哈，師父說的不對，不過我覺得八戒定然忍不住犯戒，您可要弟子去探他一探？”
“不必。若他能謹守戒律，爲師自有獎勵，若他犯戒，爲師也有法子治他。今次分他銀錢，也只是個引子。他那心思常年不定，總不能叫他一直如此。”
孫悟空點點頭：“師父說的在理，那就等他回來時再看吧。”說罷，孫悟空去了紫金戕D身去取水了。
不多時，師徒三人在林中清出一片空地，圍坐成團。
中間擺着孫悟空在林中尋來的山間野果，味道也都不差。
又過了許久，八戒才挺着大了許多的肚子，拎着一個食盒緩緩回來。
“師父，我給你們買好喫的回來了。”
孫悟空看着昏黃夕陽，張嘴就要開罵，唐三藏卻拍了拍他的手背，這才叫他熄了心思。
沙僧搖了搖頭，上前接過食盒，轉身在師父和師兄面前打開。
裏面是一些散發熱氣的白麪饅頭，還有一些看起來賣相不差的素菜。
“喲，八戒，你上哪兒尋來的這些好東西，咱們那份銀錢真的夠嗎？”孫悟空驚訝道。
八戒坐在一旁，靠着樹幹，愜意地摸着圓滾滾的肚子，嘴裏含着一根牙籤兒，擺了擺手：“無妨，你們不夠的那份，老豬給你們填上了。”
唐三藏聞言便道：“悟淨，把錢補給他。”
悟淨正要起身，八戒便道：“師父，您就別跟徒弟見外了，左右不過是十幾文錢罷了，老豬我出得起！”
看着他那副闊氣模樣，唐三藏、孫悟空和沙悟淨都笑了起來。
顯然，此刻他們似乎都已經看到了未來八戒將所有銀錢花銷一空之後的模樣。
唐三藏：“那就謝謝八戒了。”
孫悟空咬了口饅頭：“謝了，師弟。”
沙僧喫了口素菜，笑道：“多謝二師兄。”
八戒容光滿面，哈哈大笑，“少禮，少禮！”
這一夜，師徒四人便在林中度過。
次日清晨，四人再度踏上路途。
行至日光明明時，道路兩旁倒也開闊。
八戒又在白龍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馬兒頓時揚起長奔，轉眼將三個徒弟甩在身後。
然而不一會兒，路邊灌木沙沙作響，枝葉之間劇烈搖晃，一轉眼便鑽出三十多人，一個個槍刀棍棒，攔住路口。
“和尚！哪裏走！”
唐三藏雖說嚇了一跳，但也沒有太過驚慌，他勒馬站定，蹙眉掃視。
這些人生得兇惡，身軀也健碩，手裏兵器更磨得鋒利，一看就是劫道的行家。
見他不動，那爲首的大王扛着明晃晃的大刀站了出來。
“和尚，你也不用驚懼，只把盤纏留下，我等便不傷你性命！”
唐三藏：“阿彌陀佛，施主怕不是第一次做這等事了？”
此言一出，那大王及身後腥私允欠怕暣笮Α�
“哈哈哈，你這和尚眼光不差。沒錯！我等在此剪徑已久，不瞞你說，也曾碰到些不識趣之人，那些要錢不要命的，吾等自是將他砍殺當場，搜了銀錢後將屍體扔進林子裏，不消一日功夫，就被林中野獸啃食殆盡。但要是那些個知情識趣的，乖乖獻上銀兩，我等便也秋毫無犯，讓他全須全尾地離開。”
說到這兒，大王將刀指向唐僧，“和尚，你如何選？”
唐三藏面色微白，但也強行壓下恐懼，道：“貧僧的盤纏皆在徒弟手中，我徒弟就在後面，不一會兒便來了。”
大王蹙眉，警惕起來，其他人也趕緊將唐三藏圍在中間。
“你有幾個徒弟？”
“貧僧有三個徒弟。”
一聽這話，腥擞址朋犗聛恚齻�徒弟，怎會是他們三十多人的對手？
大王也笑道：“四個人，看來你們應該帶了不少盤纏。”
唐三藏誦了聲佛號，道：“不瞞大王，我那三個徒弟，過去都是不好惹的妖王，一個個本領不凡、神通廣大。你們雖然人多勢校上雭硪膊皇撬麄兊膶κ帧Ｒ镭毶矗銈冞�是快些離去，莫要叫他們看到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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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這和尚，說的倒是有趣！不過我和我這幫兄弟，也都個個身懷武藝，可不是那些整日拎着鋤頭的老農！和尚，你要是珍惜你那三個徒弟的性命，稍後便勸他們乖乖投降，要不然，今日這山林野獸可又要加餐了！”
唐三藏嘆了口氣：“阿彌陀佛，貧僧並非妄言，施主……”
正說着，後方三個徒弟也到了。
見他們生得怪異，一羣山俨挥赏碎_。
孫悟空衝上前來：“師父！這些偃丝稍鴤悖俊�
豬八戒揮動九齒釘耙，將山俦频糜滞碎_一些。
唐三藏搖頭，鬆了口氣。
旋即，他道：“大王，這便是貧僧的三個徒弟，你們還是快走吧！”
孫悟空皺眉：“師父，若是山伲阍摮簦俨粷惨に凸俑M能一走了之？”
若非一路走來唐三藏已經有了許多變化，恐怕孫悟空也不會與他說這些話，以免惹得小和尚又說他手下不留情，性情殘暴等等。
可現如今的唐三藏卻少了固執和死板，孫悟空自然也願意和他多說一些心裏話。
豬八戒也道：“是啊，師父，我們今日要是走了，那往後從此路過的人豈不是還要被他們攔路打劫？”
唐三藏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孫悟空見狀，不由得眼中金光一閃，將三十多個山倏戳藗�真切。而山賯兛吹剿垩Y發出金光，不禁大駭後退，已有逃離之意。
“師父，這些山偕砩涎獨鉂庥簦瑐�個冤魂纏身，看這模樣，至少有上百條性命亡於其手！”孫悟空齜了齜牙，又說：“我知師父慈悲，不願殺生，俺老孫今日也可留的他們性命，但爲了那些枉死之人又何其無辜，天理報應何在？師父對他們慈悲，對那些亡命之人又怎算慈悲？再則，他們這一羣人，害了上百條人命卻仍在此處劫道，說不定早就與此地官府勾勾搭搭！今日我等走了，他們來日還是會回來！”
聞言，唐三藏終是下定決心，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旋即拉動繮繩，轉身一夾馬腹，疾馳背離。
孫悟空見此一幕，不由得笑了起來，心中對唐三藏這位師父的認可陡然拔高許多。
沙悟淨愣愣地看着唐僧的背影迅速消失於林間，訝然道：“猴哥，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孫悟空笑了笑：“師父是出家人，是大唐聖僧。見其生，不忍見其死！”
豬八戒往掌心裏吐了兩口唾沫，搓了搓手，拿起九齒釘耙後徑直衝入人羣。
孫悟空手中金箍棒一甩，靈性滿滿的定海神針頓時脫手而去，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源泉，將所有山俳y統圍在其中，有人意圖跳出圈子，便會被驀然升起的金光給擋回去！
沙悟淨看着在九齒釘耙下殞命的山伲畔略卵犁P，準備旁觀。
孫悟空卻道：“沙師弟，今日咱們師兄弟一同除惡，你怎的還想偷懶？”
沙悟淨心頭一動，笑着重新拿起月牙鏟：“我是覺得這些山龠�不夠二師兄一個人處理的。”
“他會給我們留着的。”
說罷，孫悟空也躍入人羣之中。
沙悟淨眼神閃了閃，便也隨之入陣。
第625章 山僦遥靥幹�
幾個呼吸的工夫，三十餘人的山訇犖楸惚粠熜值苋藲⒘藗�乾淨。
這一路上妖魔鬼怪見了不少，殺了許多，可這般山俜踩诉�是頭一回。
只不過三人都不是什麼頑固迂腐之輩，所以看着滿地屍身也說不上後悔。
孫悟空施展法術，地面嘩啦啦裂開一個個大洞將屍體吞了下去，接着大地又迅速閉合，轉眼之間，便看不出半分慘烈，一切都恢復如常。
“豬八戒，沙師弟，你們在此看着行李，我去把師父找回來！”說着，悟空騰雲而起，往方纔唐三藏離開的方向飛去。
不一會兒，孫悟空牽着馬兒將唐三藏帶了回來。
見着四處無人，唐三藏道：“那夥偃四兀俊�
豬八戒往地上一指：“師父，都埋在地下了。”
“啊？都死了？”
孫悟空：“都死了！”
唐三藏面色微白，眼裏突然閃過幾分掙扎，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靜，只微微皺着眉頭，面色慈悲：“也罷，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剪徑殺人，冤孽還身。”唐三藏翻身下馬，又道：“去買些香燭來，爲師爲他們誦經超度。”
豬八戒：“師父，咱們打死的人，還有必要超度嗎？”
唐三藏：“生前是生前，死後是死後。生前的罪孽因死而消，爲師只希望他們能儘早前往地府，投胎轉世。”
孫悟空聞言嘿嘿一笑：“師父，你要是這般想，恐怕不成了。”
三藏蹙眉：“怎麼說？”
孫悟空挽了個棍花，靠在棍子上笑道：“師父你未曾去過地府，俺老孫卻是去過的。生魂入了地府，也要經過一番審判，如方纔那些山伲鲪憾喽耍┠趵p身，勢必要先去十八層地獄裏受罰。師父眼下誦經，能讓他們迅速前往地府，卻消不了他們的罪業，減不了地獄裏的刑罰。”
三藏點頭：“爲師自然知曉。但能做到何處也非爲師所能控制，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聞言，孫悟空也不多說什麼了，當下找沙僧取了銀錢，縱雲飛天去了。
唐三藏席地而坐，開始唸經。
豬八戒和沙悟淨見狀，也不煩他，只把行李挑到一旁，坐在樹下安安靜靜地看着。
不久後，孫悟空返回，師徒四人點了香燭，唐三藏又主持了一番法事後，這才啓程。
行了半日，前方便出現一座屋舍。
野花盈徑，雜樹遮扉。遠岸流山水，平畦種麥葵。
蒹葭露潤輕鷗宿，楊柳風微倦鳥棲。
唐三藏叫三個徒弟在路口等候，自個兒風塵僕僕地抖了抖袈裟，上前準備尋人問候，忽見屋子裏走出一個老者。
老者看到他，有些驚訝，當即問道：“僧人從何處來？”
唐三藏合十雙手一禮，口中回道：“貧僧乃東土大唐欽差往西天求經者。適路過寶方，天色將晚，特來檀府告宿一宵。”
老者笑道：“東土大唐我倒也聽過，距離此地程途迢迢。長老看起來年紀不大，怎麼涉水登山，獨自到此？”
唐三藏道：“貧僧還有三個徒弟一同上路。”
“哦？不知長老高徒何在？”
三藏用手指向身後不遠處的路口，道：“那大路旁立的便是。”
老者抬頭放眼，登時看見師兄弟三人模樣怪異、面貌醜陋，不禁嚇得眼瞳一縮，急忙忙回身就要往屋子裏走。
早有準備的唐三藏連忙扯住老者的袖子，“老施主莫慌。”
老者戰戰兢兢，鉗口難言，搖着頭，擺着手道：“他們看起來可不像人模樣！分明是幾個妖精！”
三藏陪笑道：“老施主，我徒弟生得是這等相貌，不是妖精！”
老者驚恐：“爺爺呀，一個夜叉，一個馬面，一個雷公！”
行者聞言，高聲叫道：“雷公是我孫子，夜叉是我重孫，馬面是我玄孫！”
那老者聽見，險些魄散魂飛，面容失色，只忙着要回屋躲藏起來。
三藏攙住他，一同進了屋舍，好生安撫道：“老施主，不要怕他。他都是這等粗魯，不會說話。”他愈發溫聲細語地道：“我那三個徒兒雖然生得醜陋，模樣兇惡，可他們這一路隨貧僧修行多年，不曾再作惡，更爲貧僧與諸多妖魔鬼怪爭鬥，也救了許多百姓的性命，身上不少功德。還望老施主明鑑。”
聽得這般話，老者面色稍緩。
正當此時，只見後面走出一個婆婆，手裏牽着五六歲的一個小孩兒，道：“老頭子，你爲何這般驚恐？”
老者聞言，心內漸安，才道：“老婆子，給這位長老看差。”
老婆婆很快倒了一碗茶水來，唐三藏飲了一口，對婆婆行禮：“貧僧是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的，纔到貴處，拜求尊府借宿。因是我三個徒弟相貌醜陋，才叫老施主見了心驚生懼，實是貧僧之過。”
婆婆笑了笑，白了老者一眼：“見貌醜的就這麼害怕，要是見了老虎豺狼，你還不得嚇得尿了褲子？”
小孩兒一聽，也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頭兒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兒的臉蛋兒，道：“要真是隻生得醜陋倒也罷了，可長老那三個徒弟，一個像夜叉，一個似馬面，一個如同那雷公，就沒一個有人樣。”
婆婆一聽，頓時也有些怕了，倒是那小孩兒眼裏升起幾分好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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