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只是走着走着,卻莫名來到一處脂粉氣息濃烈的街道。
兩側閣樓倚紅偎翠,盞盞燈徽盏媒值劳鳎瑠g紫嫣紅的佳麗,歡笑嬉鬧的來客。
站在街口,洪塵有些猶豫。
話說他雖然也歷經了不少古代世界,可貌似從來沒有真正踏足過這般煙花巷柳之地,什麼勾欄聽曲之類的更是碰都沒碰過。
此時望着眼前場景,該說不說,心裏竟然有些遺憾。
不過,以他如今的身份要是進去了,恐怕也不太妥當。
正當他猶豫時,突然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濃烈的酒氣伴着話語聲傳來。
“嘿嘿,小道士,站這兒幹嘛?進去呀!”
洪塵轉頭,看着這位皮膚略糙,膚色微黑,身形健碩,鬍鬚張揚的中年男人。
只一眼,他便看透了對方的因果線條,明晰了他的身份來歷。
他牽着馬側身讓開:“閣下請。”
“我請?”男人愣了愣,旋即豪放地擺了擺手:“也罷,今早我才罵了禿驢,晚上就遇到見你這個小道士,咱倆也算是有些緣分。走!我請就我請!”
說着,他毫不猶豫地拉着洪塵的手腕,帶着他走進街巷。
洪塵稍作猶豫,最後還是決定跟着對方行走。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粗通武藝的小道士,沒理由拗得過一位征戰多年的猛將。
被拖進去的洪塵滿眼都是好奇地左右張望,那些空閒的姐兒見了他的模樣,個個笑着拋來媚眼,還有的直接衝他揮手打招呼。
男人見狀回頭調侃:“嘿嘿,你這小道士,倒還挺招人喜歡的?”
洪塵面不紅氣不喘地道:“皮囊之相罷了。”
“喲,有意思!待會兒我看你還皮囊不皮囊?”
不多時。
雅間之內,檀香瀰漫,一隊歌姬翩然起舞。
身旁盡是女子的脂粉氣息,那男人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片刻,他似乎終於注意到對面的洪塵,嚥下美人投餵的葡萄,他瞪起眼睛道:“你是來浪費我的銀錢嗎?”
只見洪塵身邊雖然也有兩個女子,但那兩個女子卻是規規矩矩地坐着,只時而爲他捏肩添酒,並無逾越。
“此話怎講?”洪塵笑吟吟地看着他。
“來了不玩,不是浪費錢?”
洪塵看了看身邊女子,笑道:“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男人雙眉豎起,盯着他瞅了半晌,隨後忽然表情一變,笑容中竟帶上幾分猥瑣。
“話說,你該不會還是個雛吧?”
洪塵既不搖頭,也不點頭,只默默地笑着。
此時他心中所想倒也簡單:要不是剛進來就感覺被人盯上了,你看我到底玩不玩。
因着他此時收斂了靈機和道果,而且也不想表現得像是發現了被盯上的樣子,所以也不好逆向查看到底是誰。
既如此,自然要表現得潔身自好一些。
等以後沒人盯他的時候……
男人倒也沒有逼迫,一個人自顧自地歡快起來。
兩個時辰後,天色已暗,坊外已經宵禁。
洪塵本以爲要留宿,沒想到男人拉着他就走。
“你這還敢回去?”
本是好奇一問,卻好似戳中了某人的肺管子,對方頓時回頭大聲道:“怎的?我還怕有人能喫了我不成?我就是要回去!”
洪塵只好附和着點頭:“好好好,你高興就好,誰能奈何得了你?”
一架馬車已經等候在樓下。
洪塵接過小廝手裏的馬繩:“閣下慢走,我也該離開了。”
“外面宵禁,你牽着馬亂逛,莫不是想去睡大牢?”男人哼了一聲,“快上車,你那駑馬栓在車後面就是。”
洪塵稍作猶豫,點頭應下。
登上馬車,車廂內空間不小,坐墊柔軟,而且還有一股十分清新提神的香味。
“看來你還是個大官。”
“哈哈哈,還行還行。”
對方喝了許多酒,眼下已經醉得深了,沒說幾句話便閉上眼睛開始打盹。
鼾聲如雷。
等到了地方,一羣下人簇擁着將他扶回家門,另有幾人引着洪塵來到客房住下。
次日。
晨光熹微,薄霧朦朧。
洪塵領着馬告辭,管家不敢做主,便請他稍候,轉身去尋主人了。
片刻後,醉眼惺忪的男人匆匆而來,手裏還提着一個包裹。
“你這道士,起那麼早作甚,怪鬧人清夢。”
洪塵笑着稽首:“實在抱歉。”
“得了得了,俺也不是怪你。”說着他將包裹塞到洪塵手上,“想你昨晚也是個好的,應該是有德行的真道士,這點盤纏和乾糧你拿着。”
洪塵推拒:“多謝好意,不過我不缺盤纏,昨夜更蒙收留,不敢再多領受。”
對方又是瞪起眼來:“你看你穿的道袍都快洗破了,連簪子都是根木頭。少廢話了,你就拿着吧,與其給那些禿驢,倒不如給你這道士。”
洪塵無奈一笑,伸手接過。
“行了,你走吧,我還得回去睡個回挥X。”
“且慢。”
洪塵開口叫住他,轉身從馬背上的褡褳裏取出一顆蔚藍的果子。
“昨日你以緣爲名帶我見了世面,又收留我一晚,臨行前更送我盤纏乾糧,本有些牽強的緣分也算是直接坐實了,既然如此,小道身無長物,便以此果相贈。”
男人眨了眨眼,伸手拿過果子,嘀咕道:“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這果兒是什麼玩意兒,我怎的從未見過?”
洪塵笑了起來,道:“此果不凡,納周天星辰之精,吸先天造化之氣,歷經三百六十五萬年,得三百六十五枚果。”
聞言,男人愣了一下,隨後拿着果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你這小道士,大清早就給俺說那麼好聽的話!來人吶!”
管家上前。
“你去庫房裏找找有沒有道士用的東西,有的話就拿來,沒有的話……”他眼珠子在洪塵身旁的駑馬上看了一圈,“沒有就籤一匹好馬來!”
不等管家應聲,洪塵便道:“不必了,我這馬兒用的熟了,不好再換。”
“哦,行吧,那要是沒有,就拿個金錠來。”
“是,老爺!”管家轉身快步離去。
男人又笑着問:“小道長,你說這果子三百六十五萬年才熟,那喫了豈不是要昇天?”
洪塵頷首:“凡人喫一枚,立地飛昇,位列仙班。”
“那要是神仙喫了呢?”
“神仙喫了,增長法力,滋養道果,悟得周天星辰之妙,精進大道。”
“這麼玄?”
“就是這麼玄。”
男人挑了挑眉,放下果子,問道:“照你這麼說,天上真有神仙?”
洪塵搖頭。
“怎麼?沒有?”
“不。神仙不在天上。”
“那還能在哪兒?”
“你眼前不就是?”
男人又笑了起來:“好好好,你是神仙行了吧?”
兩人閒聊片刻,管家急匆匆跑來,手裏捧着一隻長長的方盒子。
男人接過,打開一看,笑道:“誒,原來是這玩意兒!”說着,他便將盒子送到洪塵懷裏。
“這東西是好些年前天下大亂之時,我那些手下從一座廢棄道觀裏收集來的,今兒你算是來着了!”
盒子裏是一把拂塵,看起來不新不舊。
洪塵觀其因果,見得此物來歷,頓時一笑:“此物與我倒也有些緣分,多謝。”
男人擺了擺手:“這東西放在庫房裏也是落灰,你能用上就行。”
洪塵拿起拂塵輕輕掃了掃,笑道:“那果子,你一個人喫,立時就能飛昇。若是泡在水裏與家人分食,可保今生身體康健,來世得享仙緣。”
“哈哈哈,得了得了,你這小道士真會說話。”
“小道告辭。”
“嗯,你去吧,來日若有空可以再來尋我,我再帶你去瀟灑!”
洪塵笑了笑,牽着馬離開。
男人回到房中,看着手中果子,想了想,來到桌邊倒了一碗水。他試着將果子放在水裏,不料剛剛接觸水面,果子頓時直接化掉,只留一碗星光閃耀的仙泉。
頓時,男人瞪大眼睛,正要驚呼卻又急忙收聲。
他從碗裏倒出一杯抬頭飲下,仙泉入腹,頓覺疲累全消,身體自內而外地一陣舒爽,好似連魂魄都輕飄飄地要飛了起來。
“不得了,不得了,俺老程今兒可是遇着真神仙了!”他拍着大腿低聲驚呼,“早知道就求那神仙多給幾顆,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哪路大神?”
隨後,他把仙泉倒進一隻葫蘆裏,逐一喚來家人,命他們閉着眼睛飲下仙泉。
另一頭。
洪塵騎在馬上,掐着手指,笑道:“居然會與哪吒有師徒之緣,因果之道果真奇妙,哈哈哈!”
由此事便能看出,世上因果非是天定,反而諸般牽引皆由人定。
若不是昨晚程咬金拉着他進去,又帶他回家,臨行前還送盤纏乾糧,恐怕洪塵也不會想到送他一顆星辰果。
這般福緣,不就是他自己爭取來的嗎?
可若是他有意討好,那洪塵又未必會給他。
這纔是因果最大的玄妙所在。
非有意,非無意,非有心,亦非無心。
不過,程咬金本身也有一點仙緣,正是那夢中傳三十六天罡斧法的老神仙。
那老神仙不是別人,正是天庭的福星,通俗地說便是“幸咧瘛薄�
而程咬金一路走來也是氣吆嗤ǎ鲞^皇帝,打仗也沒受過太大的傷勢,常有意外收穫,被稱爲福將。
放下手來,揮動拂塵,帝令直上天庭,召來福星。
一個小老頭急急趕來,站在馬前躬身行禮:“小神,參見大帝!”
“福星請起,不必多禮!”
見他起身,洪塵這才笑吟吟地說:“適才搶了你稱意的徒弟,也該予你一番補償。”
福星忙道:“不敢,能蒙大帝看中,便是他的緣分。”
“終究他是你先看中的,我原本不想攪亂,卻受他恩惠,於是亂了因果。你也莫要推辭,安心領受便是。”
“如此便多謝大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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