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調酒的時候，他仍不忘說話。
“其實很久以前我也自己釀過酒，辦法說不上多出奇，不過因爲加了一些不普通的藥方藥材之後，成品倒是十分惹人喜歡。當時學心酒的時候，我就是想把這種酒和我的酒做個融合，只不過後來發現心酒很難長期保留效果，只能暫時作罷，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完成。”
老闆娘好奇地盯着他的側臉，笑道：“難怪客人一看就不普通，原來你本身就是釀酒師，不知道你釀的酒又叫什麼名字？”
“醉紅塵。”
老闆娘挑眉：“很有意境的名字。”
洪塵咧嘴一笑：“我也這麼覺得。”說着，他將最後的呈乳白色的酒水倒入杯中。
“成了嗎？”
“不。還差最後一步，也是最爲關鍵的一步。”
在對方的注視之下，洪塵伸出食指在杯壁外輕輕一點。
頓時，一道鮮豔的金色光華從指尖溢出，鑽透玻璃，金光好似滴墨如水般融化開來，直至最終化作無數星星點點的金芒均勻地分佈在酒液當中。
一杯酒，宛如盛下了一片金色的銀河。
璀璨瑰麗，令人驚歎。
不過，親眼見證了異於尋常的畫面，老闆娘卻不是震驚，而是戒備。
洪塵神態如常地將酒杯推到她身旁：“試試？”
老闆娘目光轉到他身上，逡巡良久。
“好，我對這心酒也確實很感興趣。”說罷，她抓起酒杯放在眼前看了好幾眼，旋即仰頭一飲而盡。
空空的酒杯啪地一聲放在吧檯上，便聽她說：“你剛纔說的沒錯，這酒確實寡淡無味。”
洪塵把高腳椅推到她身邊，“坐下說？”
“好。”老闆娘坐了上去，正要再次開口時，忽然一陣兇猛劇烈的睏意陡然來襲，她心中雖然警惕，甚至第一時間便打起精神要與之對抗，可奈何念頭剛起，整個人便已經趴在吧檯上睡着了。
此時恰逢有新客前來，洪塵只好暫代酒保之職給腥说咕普{酒。
不多時，兩個青春靚麗的女孩結伴來到酒保，她們一看洪塵站在吧檯後頓時蹙起眉頭，再看旁邊趴着睡着的老闆娘，眼中頓時怒色上湧。
“你做了什麼？！”看起來年紀較小的女孩子反而最是潑辣，她質問一聲後當即衝了上來，縱身一躍便跳過吧檯，同時一腳踢向洪塵。
洪塵側身閃開，她便順勢落入吧檯內，將老闆娘護在身後。
這時，另一個女孩才終於有空開口：“等等，小咪！這位先生，請問你是誰，還有，老闆娘她怎麼了？”
洪塵聳肩：“她只是睡着了，或者說，喝醉了。”
小咪聞言不喜，“胡說八道，老闆娘怎麼可能在上班的時候睡着，更別提什麼喝醉了，我看你分明是存心不軌，說，你是不是給老闆娘下藥了？”
洪塵瞅了眼這隻小貓。
年紀不大，說的卻盡是一些虎狼之詞。
“她快醒了，不如你們待會兒親自問問她？”
吧檯外，大咪抓起老闆娘的手腕摸了摸，暗自舒了一口氣，道：“我們會問的，不過，先生你爲什麼會在裏面，你認識我們老闆娘？”
洪塵微笑：“之前是我認識她，她不認識我。現在，我們互相認識了。”
第404章 馬大龍和馬小虎
記憶是一杯解藥，它能讓人從此釋懷，全心全意地奔赴將來。
記憶是一杯毒藥，它會使人執念更深，不可自拔地沉浸過去。
“老闆娘，你怎麼樣了？”
馬叮噹抬起頭來，在大咪和小咪的連聲呼喚中，眼內茫然之色漸漸隱去，精明的光芒迅速亮起。
“我沒事。”衝兩人說了一句後，馬叮噹便轉頭看着洪塵。
迎着他的笑容，馬叮噹來到喉中的質問之詞忽然消解，沉吟數秒後，才道：“心酒果然非比尋常。”
“你看到什麼了？”洪塵笑着問道。
馬叮噹抿了抿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沒什麼，都是一些過去了很久的事情，不提也罷。”爲了轉移話題，她目光一轉，看向自己方纔的酒杯，饒有興致地問：“你真的願意教我嗎？”
“當然。”
“不知道我應該用什麼作爲報酬？”
“倒也簡單，幫我送一個東西就好。”說着，洪塵也看向旁邊的大咪和小咪：“她們也可以幫忙。”
馬叮噹挑眉，重新打量洪塵一眼，問：“客人好像還沒有介紹一下自己。”
“洪塵，很高興能和你見面。”說着，洪塵伸出右手。
馬叮噹笑了笑，伸手一握：“我想我就不用介紹自己了，洪先生肯定是認識我的。”
隨後，洪塵又當着三人的面調製了兩杯心酒，大咪和小咪喝下去後同樣當場趴在吧檯上就睡着了，甚至在夢中還發出了哼哼唧唧宛如貓叫的聲音。
馬叮噹觀看三次，稍有所得。
洪塵拿出三顆珠子交給她。
“你們一人一顆，替我交到馬小玲手中。”
馬叮噹頓時蹙眉：“所以這是東西？”
“很複雜。包括她的記憶、我的龍氣還有一些不能言說的東西。”
“記憶？龍氣？”馬叮噹頓時驚愕不已。
洪塵搖頭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害她就夠了。”
馬叮噹輕笑：“我又該怎麼確定你不會害她？”
“很簡單。”洪塵笑容自信，“你有多久沒給玄靈大帝上香了？”
聽到那四個字，馬叮噹瞬間又被拉到多年以前的記憶當中。
確切地說，自從因爲和將臣談戀愛，又在戰鬥的時候因爲不忍下手所以欺騙馬丹娜說自己已經流過淚失去了法力並因此被憤怒的馬丹娜逐出馬家之後，馬叮噹就再也沒有給玄靈大帝上過香了。
畢竟這位玄靈大帝和其他神仙不同，只在馬家的供奉當中，其他地方想找到相關的神像都不可能。
甚至於，若非洪塵此時提及，馬叮噹都快忘了這位傳承兩千多年卻從來沒有應驗顯靈過的大帝。
等到馬叮噹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突然發現洪塵已經離開，而那三顆珠子卻還在她手中。
霎時間，她又凝望着珠子沉思不已。
回到家裏的時候，洪塵才發現況國華和復生居然都在，而且況國華正在廚房裏忙得熱火朝天，一開門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香味。
“伱們怎麼過來了？”
聞言，復生露出滿臉幽怨：“塵哥你這樣說也太傷人了吧，之前你搬家的時候就不讓我們過來，現在我們專門來給你慶祝喬遷之喜，還給你帶了好多禮物，沒想到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換作旁人，大概真會聽得主動道歉。
可洪塵太瞭解復生了，於是他撇了撇嘴，斜眼看了看一旁的禮物，道：“我只是不理解從獨棟大別墅搬到公寓住宅裏到底有什麼可慶祝的，是祝我住的越來越小嗎？”
復生大驚，趕忙道：“誒！塵哥！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我可沒有半點這種意思。再說了，你搬家也不是我和況大哥把你趕出來的呀，明明是你自己爲了小玲姐姐所以才帶着靈兒姐姐一塊搬家的。”
洪塵：“理由我比你清楚，我的意思是，你們帶的禮物太寒酸了，配不上我的身份。”
復生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而後嘴巴緊閉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不吭聲了。
少頃，餐桌上的復生也只顧埋頭乾飯，這讓況國華大爲驚奇。
要知道平日裏最能說的就是復生。
他看了洪塵一眼，見其嘴角帶笑，頓時也明白過來，於是偷偷地給洪塵比了個大拇指。
“昨天我打了靈靈堂的電話，把馬小玲約到了郊外沒人的地方跟她打了一場。說實話，她雖然輸了，但那都是因爲你在過去三十年裏不斷提升我們的勢力，而她給我的感覺也遠比上一次歷史中的馬小玲要強得多，如果是上一個歷史裏的我，根本不可能從她手上逃掉。”
洪塵點頭：“做的不錯。”
“阿秀快回來了，等她到家後我帶她來見你。”
“好。”
“另外幾顆珠子找到人了嗎？”
“找到了，除了阿秀那顆，其他的我都安排好了。彆着急，會很快的。”
況國華聞言一頓，“阿塵，我現在倒是不着急了，畢竟過去三十年雖然和我人生的前三十幾年截然不同，但我同樣過得開心。這一切都是因爲你……”
“行了行了，耳朵裏的繭子又要增厚了。”洪塵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
況國華只好苦笑一聲，轉而說道：“那我和復生最近就不去做別的了，我們待在家裏好好磨練自己，隨時等候你的召喚。”
洪塵頷首，也問：“你和你孫子怎麼樣？”
“沒怎麼，這些年我一直偷偷看着他，我還是下不了決心告訴他我的身份，我怕……”
“怕他問你爲什麼不救他老子？還是怕他不認你和阿秀這對爺爺奶奶？”
“大概，兩者兼有吧。”
“那就算了，讓他平平安安當一輩子警察也很好，他和王珍珍的感情非常深厚，我估計兩人要不了多久就能結婚了，到時候你這個老傢伙就能抱上重孫了。”
饒是況國華性情平淡，聞言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飯後，況國華收拾好餐桌，洗了碗，拖了地，才帶着復生從窗口處飛行離開。
靈兒伸手摘掉洪塵嘴裏叼了好一會兒的牙籤，扔進垃圾桶後說道：“我突然有一種非常玄妙的預感，好像最後時刻正在朝着我們狂奔而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你不是也說了要快一點嗎？”
“是啊。但就好像近鄉情怯一樣，真到了這個時候，我居然還是有些……彷徨？不知道怎麼形容，你應該理解我的意思。”
“我明白。”
說到底，靈兒還是怕自己在和馬小玲融合後會徹底消失，倒不是她不相信洪塵，而是作爲一個生靈的本能在對這種風險極高的事情向她做出該有的警示。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忘了我嗎？”
洪塵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隨即低頭輕聲回應：“類似的話，我真的聽過。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你不會消失，你會一直存在。即便將來某一天無論你我之中誰突然消失，那也只能代表着短暫的分別，而那也意味着將來我們會重新再見，永不分離。”
靈兒靠在他胸膛上，聽着他胸腔中宛如龍吟的心跳聲，思緒逐漸平靜，心神也隨之安寧。
夜。
一聲尖銳的貓叫突然刺破夜空。
緊接着，馬小玲的怒斥聲隨之響起。
又見各種光影閃爍騰飛，好大一會兒才停歇下來。
洪塵看着馬小玲主動吸收起第四顆珠子，笑容也愈發欣慰。
次日一大早，洪塵便一個閃爍來到一處老舊的樓房前。
敲開一扇貼滿各種小廣告的木門，一張表情呆滯、雙目無神的面孔映入眼簾。
“請問你找誰？”
“我找馬大龍和馬小虎。”
聽到這兩個名字，對方眼神漸漸聚焦，這時候他才認真地看了看洪塵，搖頭道：“我就是馬大龍，但是不認識你。”
“那你應該不會忘記自己還有個女兒叫做馬小玲吧？”
此言一出，馬大龍的表情也跟着變化，幾乎是轉眼之間，他便神態嚴肅起來，整個人忽然有了一種難言的氣勢。
“你是什麼人？！”
“我是你女婿。”
洪塵只是一句話，馬大龍卻瞬間被幹沉默了。
好一會兒，他目光灼灼如火，利利如劍地重新掃描着洪塵，口中唸唸有詞。
“身高不差，長相還行，身材也可以，好像還不錯的樣子。靚仔，你在哪兒上班，家裏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你幹什麼工作？”
“這個……能進去說嗎？”
“哦，請進。”
入內，房間還算整潔，空氣中也沒有異味。
只不過，無論房子還是傢俱都透露出一股簡樸的味道，很明顯，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洪塵很快站定身形看着旁邊一扇緊閉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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