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阿平。”
本是一聲輕輕的呼喚,卻好似一道閃電將阿平擊中,令他猛地鬼軀一顫。
他觸電般縮回抱着Pipi的手,急忙起身回頭:“媽!你來了!對不起,是我不好,不關Pipi的事,你不要怪她好不好?”
說話間,他先是看了眼平媽,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可隨着道歉的話,他又垂下頭來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等待着父母的責罰。
可平媽也已經不是原來的平媽了。
如Pipi所言,她真的看到一個對自己雖然孝順有加,但卻更加畏懼和驚恐的兒子。
平媽望着阿平,眼神好似穿梭了時空,久久不言。
阿平等待許久,見她不說話,突然又跪了下來,雙手捏着耳垂:“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平媽驀地笑了一聲,可笑聲卻充滿了淒涼和悔恨。
她將阿平扶了起來,看着他的眼睛:“阿平,別說了,伱沒有對不起媽,是媽對不起你,要不是因爲媽,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毫無疑問,這是一出溫情滿滿的悔悟好戲。
馬小玲、王珍珍乃至況天佑等人無不爲之感動。
但。
雲巔之上,洪塵坐在放大的飛劍邊無聊地摳起手指頭。
他就知道會這樣發展,似乎反派醒悟了之後,大家就大團圓了。
可是張美倩和她媽媽天人永隔了,張美珠(Pipi)再也無法實現自己的心願了。
她倆多無辜啊!
看到平媽和阿平的母子和解,只會讓他再次想到張美倩和張美珠死的時候那種驚恐和絕望。
大概也是因爲在上個世界斬妖除魔的路上見的太多。
所謂妖魔鬼怪中,可有不少都是人呢。
當然,他也理解馬小玲等人的心思。
平媽的罪孽在地府勢必要受到審判,可眼下的一幕也確實是人間溫情的最佳體現。
只不過,洪塵的立場只在真正的受害者那邊。
就好比阿平,他也曾站在他身邊,只是對方卻毅然地走到了另一邊。
片刻,溫情結束,輪迴開始。
張美倩和張美珠是枉死,如今執念已消,可以輪迴。
阿平雖然嚴格來說遲到了,但是既然有茅山天師、道門劍仙爲馬小玲出手,那接引人自然可以靈活調整時間,接受他前往輪迴。
唯有平媽,不僅作孽害人,更在死後受了一滴冤孽血,因爲不得輪迴,就連接引人也沒有辦法違背。
最終,還是阿平這個大孝子站了出來,主動爲母親承擔惡孽,以自己的輪迴資格和千百年積累功德的誓言,爲平媽爭取到了機會。
這個時刻,洪塵也不得不承認:阿平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兒子!
接引人和馬小玲打了聲招呼後,帶着三個魂魄離開。
就在馬小玲準備將阿平的魂魄收起來送給求叔的時候,她突然身體一震,拋幸咝堑膭幼饕哺磐�
因爲,就在上一秒,她忽然感覺似乎有一隻手輕輕搭在自己肩頭,而且在她正要回頭之際,又聽到一個聲音直接在腦中響起。
‘跟我念: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聲音不辨男女,難分老幼。
馬小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也沒有反抗,而是乖乖地跟着開口:“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聲音一出,她頓時感覺全身法力自主地咿D起來。
她心中忍不住震驚。
因爲她很清楚這是什麼咒語。
道門往生咒!
如果說輪迴接引人的升降機是這片天地自然輪迴秩序的一個起點,那麼往生咒就是直接繞開起點、安排插隊。
越是強大的道門修士,插隊的幅度就越大。
‘鬼魅一切,四生霑恩。’
馬小玲:“鬼魅一切,四生霑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誅刀殺,跳水懸繩。’
馬小玲:“有頭者超,無頭者升,槍誅刀殺,跳水懸繩。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債主冤家,討命兒郎。跪吾臺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
兩重聲音漸漸地合到一處,音量也在不知不覺間突然變大。
幾句話後,咒聲滾滾深入靈魂,將整座大廈完全徽制渲小�
天台上腥寺牭弥挥X自身靈魂似乎也隨之清靜澄明,一個個神態無比安詳寧靜,唯有況天佑毫無感覺,只能無聊地看着腥恕�
而作爲往生咒的直接對象,阿平更是感覺自身殘存的每一分怨氣都在咒語中快速泯滅,他的魂體飄飄然好似乘風而起,渾身逐漸放出如月華般柔和的光芒。
“……爲男爲女,自身承當,富貴貧窮,由汝自招。敕救等校奔背 �
第一遍,阿平身後的空間突然扭曲,彈指間便坍縮爲一道陰氣瀰漫、幽光旋轉的門戶。
那門中光影異常模糊,彷彿徽肿乓粚雍窈竦暮陟F,那黑霧突然變換,一道陰風自門內吹出,刺骨的寒意瞬間激得享受的腥舜蛄藗�冷顫。
馬小玲跟隨腦中聲音繼續:“敕救等校奔背 �
第二遍,門中黑霧驀地散開,露出一座山。
不,那是一座城。
城頭兩個大字,可那並非人間出現過的任何字體。
伴着厚重沉悶的聲響,城下大門徐徐打開一條縫。
阿平忽然感覺到一股吸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要將他抓進去。
“馬小姐!”阿平不喜反驚,“我答應要替我娘在人間積累功德恕罪的,我不能去!要不然我媽就要在地府受苦了!”
馬小玲眉頭一皺,但這往生咒卻不是受她一人所控。
‘前輩,你聽到了嗎,他還有千百年的功德要攢,現在恐怕不適合投胎超生。’她在心中問道。
洪塵:‘送他去陰間插隊也不是立刻就能投胎,我送他去,他在陰間會有更多的機會攢功德,甚至比陽間更快。’
馬小玲瞭然,立馬轉述給阿平。
阿平安下心來,放棄反抗,一轉眼就被城門吸入,那道幽幽旋轉的門戶也隨之關閉。
天台上再度安靜下來。
馬小玲站在原地不動,雙眼微微閉合,其他人見狀也不敢上前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直到她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王珍珍這才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小玲,你沒事吧?”
馬小玲回頭,看到王珍珍和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剛纔肯定沒看到自己身後的人。於是,她收起疑惑,轉眼便笑容自信洋溢:“沒事,我很好。沒想到這一趟還能有這麼大的收穫,果然是好人有好報。”
洪塵:給你個白眼自己好好體會!
其他人也都跟着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送走了阿平和平媽,我們總算是能睡個好覺了。希望接下來的嘉嘉大廈能一直平安無事,我真的再也受不住這樣的刺激了。”歐陽嘉嘉按着胸口心有餘悸地說。
金守正也猶有後怕:“沒想到這個世界真的有鬼啊,我還一直以爲都是騙人的。”
金正中斜了他一眼,“馬小姐,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召回我媽的魂魄?”
“明天吧,明晚九點,我去你家。”
“好,我等你。”他說完就轉身下樓,金守正連忙跟上。
王珍珍湊到馬小玲身邊,既害怕又好奇地問:“小玲,剛剛那道門後面,是不是陰間啊?”
“沒錯。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座城就是傳說中的酆都城!阿平能被直接送往酆都,也是他的福分。”頓了頓,馬小玲說:“珍珍,你先回去洗澡吧,我待會兒就下去,我還有些事想問問況天佑。”
珍珍看了看兩人,很快就明白她想問什麼,於是也小聲道:“那你幫我問問,我身上的金光是不是也跟他有關。”
馬小玲笑着點了點頭,目送王珍珍與歐陽嘉嘉下樓。
當她回首之際,目光倏地凌厲起來,刺的況天佑都忍不住有些心虛。要不是活了九十多年,他怕是一瞬間就要露餡。
“說說吧。”馬小玲笑道。
況天佑面無表情:“說什麼?”
“呵呵,你身上那道符,還有那個畫符的人。對了,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也是剛纔那道飛劍的主人和教我往生咒的人。”
況天佑抿了抿嘴,乾脆搖頭:“對不起,我不能說。”
“爲什麼?”
“他不讓我說。”
馬小玲瞬間蹙眉,想了想,她又道:“你見過他?”
況天佑不說話。
馬小玲眯起眼睛,認真地看着他的臉,道:“見過?沒見過?噢,原來你們見過。”說着,她自己也笑了起來,因爲況天佑既然見過,就代表找人不是很難。
被看穿的況天佑瞳孔瞬間收縮。
馬小玲趁熱打鐵:“他是你什麼人?長輩?還是朋友?”
況天佑連忙轉過頭去,邁開腿就要走。
可馬小玲也跟着挪了一步,一邊彎腰去看他的表情和眼神,一邊嘴上不停地說:“他住在哪兒?道觀?別墅?他爲什麼要幫我?是因爲認識我家裏的長輩還是……”
少頃,況天佑憑着一身迅捷脫離了她的糾纏,可身後仍有她的問題:
“我能不能見見他?你幫我傳個話行不行?喂,死警察,一定要記得幫我問問他!”
第363章 地球七大洲四大洋是在我的肩上擔着
“你爲什麼不讓她知道是你在幫她?”
“還不是時候。”
“那你打算瞞她多久?”
“不會太久。”
“你……”
“好了好了,別光顧着問我。”洪塵擺了擺手,“我來問問你,你準備怎麼處理你和王珍珍的關係?”
況天佑頓時沉默了。
如果說洪塵對馬小玲的隱瞞只是簡單的因爲計劃的必需,那麼況天佑對王珍珍的冷淡則要複雜得多。
已經去世的何阿秀在他心裏留下了太過深刻的記憶和印象,過去六十多年的時間裏,況天佑幾乎沒有一天不在想她。
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將思念變成了習慣。
現如今,突然跳出來一個王珍珍。
這對況天佑的震動不可謂不大。
一方面,他深愛了六十多年的女人才剛剛離開這個世界,而且還是在他面前走的,這種感觸,實非言語所能形容。
試想,六十多年能夠發生多少變化?
再想,這份維持了六十多年的感情會有多麼的深刻?
假使這份感情可以被輕易撼動,那它又怎麼能在六十多年間不曾有過削減?
另一方面,王珍珍大概和況天佑過去所見過的女人都不太一樣。
哪怕在洪塵看來,她也是一個獨特的,世間少有的女子。
她看起來柔弱,可實際上內心十分剛強。
她看起來是個愛哭鬼,可況天佑之前或暗或明的拒絕都沒能讓她掉下一滴眼淚。
她看起來不像是會主動的那種人,可她卻在一次次堅決地肯定了自己對況天佑的感情後就一直勇敢地採取了主動。
放在幾十年後,這就是人人都渴望,人人都想要的神仙級女友,傳說中做夢才能一見的賢妻。
“有那麼誇張嗎?你說的我好像不接受就是十惡不赦一樣。”況天佑強撐着笑容,似乎真的一點兒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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