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腦海中諸般劍法、劍訣頃刻間水到渠成，盡在掌控。
靜坐許久，他才終於呼出一口濁氣。
“道爺我……成了！”
站起身來，一揮手，整座房間內成千上萬道符籙瞬間消解。
這一刻，許久未曾有過的疲憊上湧。
來到臥室，他一頭撲在牀上，只是臨睡前，他還在想最後一件事。
飛劍該如何取名？
萬象？
不，萬象過於博大，且明確指向天地萬象。
可飛劍，就是飛劍，只是飛劍。
縱有萬象，不離劍宗。
思索間，他忽地想到自己當初爲自己釀造的酒取名時的苦思，以及被玄苦大師一句話提醒的瞬間。
洪塵醉，醉紅塵。
細細想來，這世間萬象，莫不在紅塵之中。
紅塵，雖然更加廣博寬泛，卻並無明確指向。
且道之一字，出於紅塵，修於紅塵，立於紅塵，歸於紅塵。
萬象劍體鑄成的飛劍。
若不取萬象，自當以【紅塵】爲名。
第357章 偷喫，我連人都不是
洪塵一覺睡醒的時候，時間又過去了一天。
醒來後，他一張口，飛劍遁出，隨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跟在他身邊好似穿花蝴蝶一樣飛來飛去。
倒不是爲了刻意練習掌控飛劍的能力，而是……就好像剛換了新手機、新電腦或者新女朋友之類的，那不都是恨不得時刻抓在手裏好好玩上一遍又一遍嗎？
鏡子前，他摸了摸閉關期間長出來的鬍鬚，飛劍立時便貼上面頰，幾個來回之後，臉上頓時乾乾淨淨。
轉頭走進淋浴間，片刻之後，他換上一套溁疑動裝，出門覓食。
房門一開，一股濃重的陰氣頓時撲面而來，外面的鐵門上更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洪塵一看就知道距離阿平回魂沒多久了。
也幸好這股陰氣進不去他的家，要不然他也得領教一次回南天的可怕。
轉身關門，等待電梯上行。
當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不禁有些驚訝——雖然他也想見她，但有時候太巧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嗯？你回來了？”馬小玲眨了眨眼纔開口詢問。
“剛回來，你這是……”
洪塵看向她手裏的紅色提箱。
“我找朋友問到一些消息，特地過來看看現場。”馬小玲說完，便拎着箱子從洪塵身邊掠過，全程面無表情且目不斜視。
洪塵不由一愣。
雖然說大家之前也沒有特別熟悉，可也不至於幾天不見就直接蛻變成點頭之交吧？
有問題。
看着她的背影，洪塵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上電梯下樓整點喫的。
馬小玲站在阿平家門口，手拿鑰匙卻不急開門，一直等到電梯關上幾秒後，她才緩緩地轉頭回看。
望着一片空曠的樓道，她沉默了一會兒，嘴皮子忍不住動了動。
“阿嚏！”
洪塵揉了揉鼻子，回頭接過老闆遞來的袋子。
正要走時，卻見那老闆眼睛轉了轉，小聲道：“小夥子，你是住那個大廈嗎？”他指着嘉嘉大廈。
“是啊，怎麼了？”
“那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噢，我知道。”洪塵笑了起來，也往大廈外伸手一指：“就那兒，看到沒，那天晚上跳樓的傢伙就是在那兒死的，我還親眼看着他在車頂上突然又活回來說了一頓狠話呢。老闆你感興趣啊？我給你學學……”
“誒誒誒！”老闆連忙把他拉住，“不用了不用了，小夥子，我年紀大，經不住嚇！況且我們也都聽說了，他說回魂夜的時候要回來報仇，你難道不害怕？”
洪塵聽得眉頭一皺，理直氣壯地說：“他活着的時候我都敢給他兩嘴巴，死了我還怕他？”
老闆卻是嚇了一跳，趕忙鬆開他的手，生怕沾上晦氣。
不過，他一轉眼就從兜裏掏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紙條，遞來一張，“小夥子，別怪我不提醒你，這種事情，那是寧可信錯也不能大意啊。依我看，回魂夜那晚你還是找個別的地方應付一下吧。紙上的地址和電話是我小舅子家開的旅館，環境乾淨，服務周到，拿着這張紙去還能給伱打九折。”
洪塵看着紙條愣了愣，“不是，大爺，這生意你也做？”
“瞧你這話說的，只要不違法，我什麼生意都做。”
“那你賺不到大錢啊。”
“怎麼說？”
“不違法怎麼賺大錢？”
大爺懵了一下，隨後大笑。
洪塵轉身走向大廈，手裏拋着一枚鑽戒。
“沒想到你居然自己轉回來了，這是想看看自己的傑作，還是對自己的失敗不甘心？”洪塵的問題並沒有得到答案，戒指裏的伽椰子和小男孩正抱在一起縮成一團。
大堂裏，古叔又拎起掃帚在掃地。
“古叔，你這是怕被開除嗎，我看嘉嘉阿姨也不在，你這麼努力她看不到啊。”
古叔回頭笑着白了他一眼，接着又嘆聲說：“唉，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最近大廈裏死的蛇蟲鼠蟻是越來越多了，一天到晚掃都不掃完，你看我桌上那盆綠植，我養了幾十年都好好的，前幾天居然枯死了，真是邪門。”
洪塵驚訝：“哇，古叔，你怎麼知道的？”
“嗯？”古叔不解：“我知道什麼？”
洪塵指了指那盆綠植：“你不是說了邪門？你看啊，阿平不是快回來了嗎，我覺着，這應該就是他馬上要回到家的預兆了，或者說，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跟咱們打招呼？”
古叔愣住，接着狠狠地打了個寒顫，再一看，洪塵已經走進電梯裏去了。他再轉頭看着空空的大堂，一時間竟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完了完了，看來我也得找個酒店避一避風頭纔行。”
上了四樓，洪塵出電梯後徑直往大門敞開的阿平家走去。
入內，馬小玲果然在裏面，她正用食指拂過牆面，指尖上頓時一片潮溼。
聽到聲音，她扭頭回看，嘴角剛剛上挑便又迅速按下，甚至皺起眉頭，“你來做什麼？不怕嗎？”
洪塵看了看阿平家裏與以往一般無二的陳設，那些已成或半成品的衣服都還掛在原處，唯一多了的就是牆上平媽和阿平的畫像。
這還是大廈主人歐陽嘉嘉心善，大發慈悲地給他們準備的。
該說不說，這對母子的黑白照怎麼看都顯得格外滲人。
所以空有照片，沒有香燭。
估計大廈裏也沒人敢來給他們上香點蠟燭。
洪塵環顧一週，徑直來到沙發旁坐下，拉來一張小桌子，把袋子裏的東西搬上桌。
一隻熱氣騰騰的燒鵝，一盒涼菜，還有一打啤酒。
“整不整？”洪塵抬頭看着馬小玲。
馬小玲一雙眉頭上揚畫出一個八字，隨後看了看四周，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洪塵也不開口，看了眼身邊的沙發。
片刻。
兩罐啤酒一碰，兩人直接開造。
“你這個傢伙還真怪啊，眼睜睜看過百鬼也行，也看到平媽和阿平是怎麼死的，可是你居然還有膽子到他們家裏喫飯。”馬小玲手拿鵝腿也忍不住吐槽，她又掃了洪塵一眼，道：“放在百來年前，你這樣的人，最適合看守義莊了。”
噗！
洪塵趕忙擦了擦嘴，沒好氣地道：“你看你，多浪費。”
馬小玲眼睛瞪圓：“明明是自己噴的，還來怪我？”
“你要不說那種話，我能噴嗎？”
“我又沒說錯，聽我姑婆說，那個年代的義莊看守人就喜歡你這樣不怕鬼更不怕死的人。”馬小玲噘着嘴，看起來竟有些委屈。
洪塵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是真沒想到，時隔多年，九叔評價文才的話，竟然還能落到他自己身上。
這算是迴旋鏢嗎？
馬小玲見他不說話，想了想又道：“不過，你小時候要是遇到有真本事的人，說不定我們現在就是同行了。”
“你說捉鬼？現在不能學嗎？”
“也不是不能，就是遲了太多年，效果不一定好，而且還要喫更多的苦。”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一笑：“你想學嗎，拜我爲師，我可以教你。”
洪塵嚥下嘴裏的肉，看着她道：“請問，你們門派有沒有禁止楊過和小龍女那種關係的規定？”
馬小玲愣了一下，旋即羞惱地將剛啃完的骨頭扔向他：“你想什麼呢？當然不可以！！”
洪塵抓住骨頭扔進袋子裏，語氣堅定地像是要攻打天庭：“那我不拜。”
“我還不收呢！”
她傲嬌地回了一嘴，可隨後也低着頭專心喫了起來。
直到——
“你們在幹什麼？”奶聲奶氣的詢問裏帶着震驚。
復生扒着門框，看了看洪塵，又看了看馬小玲，臉上跟着就浮出怪怪的笑容。
洪塵頭也不抬：“要喫就進來，不喫就滾蛋。”
馬小玲不在意地朝復生笑了笑，舉起啤酒準備一飲而盡，再開一瓶。
“噢~我知道了，你們這就是大人常說的偷喫吧？”
噗！！
馬小玲的反應顯然不及洪塵，嘴裏還未嚥下的啤酒直接噴到洪塵臉上。
洪塵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半張臉上的啤酒滴答滴答地往下落。
也不知道這一幕究竟是如何戳中了馬小玲的笑點，她維持大早上的冷臉和矜持瞬間被戳破，先是笑得好似燦爛盛開的鮮花，接着又捂着肚子笑彎了腰。
而後，樓道里就響起復生哭爹喊娘一樣的哀嚎。
他小小年紀就做了殭屍，估計也沒體會過完整的童年，洪塵也算是幫他圓了夢：不用羨慕其他小朋友，他們有的，你也必須有！
洪塵家。
洗完澡出來，只見家裏多了一個人。
“天佑你來得正好，趕緊把你兒子帶走吧，不然我現在只要一看見他就想揍他。”
復生趴在沙發，一邊輕輕摸着自己的屁股，一邊委屈地噘起小嘴。
況天佑不怒反笑，捏着他的臉說：“現在知道厲害了吧，終於有人能治住你這個小滑頭了！”
馬小玲此時又迴歸了以往的模樣，她十分認真地對三人說：“明天晚上就是回魂夜了，你們都是普通人，我建議你們找個酒店先避避風頭，等明晚過了之後，你們再搬回來吧。”
洪塵、況天佑和況復生面面相覷。
況天佑：‘你是普通人？’
洪塵：‘我不是，你呢？’
況復生：‘笑死，我連人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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