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他挑了挑眉：“師父，你不去看看？”
九叔瞪了他一眼：“我爲什麼要去看看？”
“師父，你們也好多年沒見了吧，真的不去看一眼，不看一眼您真能放得下？”
九叔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旋即決絕地搖頭：“往事不可追，看一眼又能如何，縱然看一萬次，也無法改變事實。”
洪塵好奇：“師父，您這是悟了？”
“悟不悟的都不重要，關鍵是認清現實。”九叔搖了搖頭，“當年師祖讓我回茅山的時候，我就跟他老人家說過三年之期，如今三年期滿，我也該回茅山了。”
洪塵聞言欣喜拜道：“恭喜師父接任茅山掌門之位！”
九叔笑着擺了擺手：“別急着顯擺，現在還不是呢。這次回了茅山，往後我估計很少會再離開了，菁菁會隨我一起上山。至於你，就以這封信爲始，開始行走天下吧。”
“好的。”
“嗯，我猜現在天底下應該沒有多少地方是你不能去的，不過要是真的遇上了危險，也別忘了你是有師門的人，祖師爺對你多有關注，該請神的時候千萬不要猶豫。”
“弟子謹記！”
九叔轉頭看了看義莊，眼中多有不捨，“阿塵，這裏你要嗎？”
洪塵搖頭：“既然是歷練，那自然不能一直待在一個地方，我看這義莊不妨叫文才來接手，他現在那個地方還是偏了點兒，聽說生意不是很好。”
“行，稍後我給他寫一封信。”九叔欣慰地笑了笑，“你什麼時候出發？”
“擇日不如撞日，況且我看信上也說的挺急，不如就現在？”
九叔不言不語地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點頭：“好，一路小心！”
“嗯，師父不必擔心，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
轉頭，洪塵開始收拾東西。
菁菁見狀不由得急了。
“師兄，你這是做什麼？”
“收拾包袱準備出趟遠門。”
“去哪兒？”
“到處都去。”
菁菁眨了眨眼，驀地驚呼道：“師兄你要去歷練了？怎麼會那麼快，而且還這麼突然！”
洪塵笑道：“我比你早入門三年多，而且家樂師兄去年就離開四目師叔自己去歷練了，我這算是慢的了。”
頓了頓，菁菁伸手按住洪塵正在收拾的包裹，望着他的眼睛，認真地道：“我也要去！”
洪塵停下動作，扭頭看着她。
兩人臉龐相距十釐米左右，近得能輕易看到彼此臉上的毛孔，連呼吸帶來的氣流擾動也異常清晰。
菁菁霎時紅了臉，卻又強硬偏執地不肯退讓。
洪塵抿了抿嘴，道：“師妹。”
“嗯。”菁菁羞澀難當，聲如蚊蚋。
“我還是個孩子。”
說罷，他推開愣住的菁菁，繼續動作麻利地打包。
轉眼，他背上包袱，隔空伸手，掛在牆上的天問飛入手中。
“師妹，再見。”
菁菁急忙道：“師兄，注意安全啊！”
“我知道。”
“我……我等你回來。”
洪塵咧嘴：“行……吧！”
也不知道是因爲生理年紀還小，抑或是由於修道愈發精深的原因，他現在對於男女之情好似沒有以往那般熱切了。嗯，這裏指的是新的戀情，過去的愛並沒有因此而受到削減，要不然洪塵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修了絕情道。
這樣其實也挺好，省得每次回去交作業都要把自己累得喘粗氣。
義莊門口，九叔揹着雙手，對洪塵輕輕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洪塵大禮一拜之後，轉身即走。
他心中隱約有一種預感，這次離告別之後，大概又得好多年才能再見了。
當然這個時間是對他而言的，將來再回到這個世界，相信對九叔來說也就幾個月頂多幾年而已。想到此處，他倒也輕鬆了許多。
希望再來的時候，他真的能夠如同九叔猜測那般，成爲一個真真正正的神仙。
離開義莊後，洪塵並未急着趕往米其蓮所在之地。
轉頭上了山，鑽進密林，陰氣逐漸濃郁。
穿過森林，亂石山中有一處洞穴。
洞裏有一座天然深坑。
整個深坑裏漂浮着的屍氣濃得像墨。
過去三年多，每一天洪塵都會來這裏劃破手掌，滴入自己的血液。
坑底有一個極其恐怖的東西。
任天堂的血肉在持續不斷的煉屍養屍過程中已經全部被化掉，留下的骸骨自然而然地沉入泥土之中。
在屍氣、陰氣、血氣和地氣的同時作用下，骸骨也在一天天的時光中不斷分解。
越養越少，越練越小。
若不是屍氣和陰氣不減反增，恐怕洪塵還真以爲自己把殭屍給養死了。
時至今日，當初那具飛僵的軀體，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小部分了。
“起來吧。”
洪塵一開口，深坑中的墨色氣息頓時沸騰起來，隨即快速向下收斂。
不多時，一條完整的左手骸骨飛了上來。
其色如玉，晶瑩剔透。
洪塵伸出左手，這條玉骨頓時緊貼上他的手背，五條指骨也循着他的指關節輕輕貼合。
當此之時，一股非同尋常的力量瞬間加持在他身上。
哪怕現在的洪塵是個沒有半點修爲的普通人，只憑借這條不化骨，他也能和天師境界的道門高人鬥個你死我活，並且還有各種神異之能。
《述異錄》中記載，人死之後，身體的某些部位會因爲精神灌注而使其部位屍骨不化。
所謂精神灌注，就比如一個手藝人因爲一直用手出力，他死了之後可能其雙手就不會腐化，這個不化的部位就叫做不化骨。
任天堂是個商人，而且還是個左撇子，他生前得最多的就是左手。
煉出這樣的不化骨，嚴格來說是失敗的。
因爲這隻手已經沒有了任天堂身爲飛僵時的靈智，換言之，任天堂最後的靈性消失了，現在這隻手就像是一件會聽話的法寶。
只能說，有得有失。
不過。
看着貼在手背上的不化骨，洪塵總覺着莫名地熟悉。
直到趕了半天的路之後，他才突然停下腳步。
“操！外附魂骨？”
第330章 蔗姑
“哇哇哇！靈塵小師侄，你怎麼長這麼大了，快過來讓師叔幫你檢查檢查身體！”
面對着眼前明顯熱情過了頭的師叔，洪塵頗爲不好意思。
畢竟誰家師叔一上來就直接動手摸個沒完啊。
“蔗姑師叔，這裏不行啊。”
“哎呀，臭小子，我是你師叔嘛，長輩來的，摸摸怎麼了？”
“師叔，男女授受不親。”
“嘁！”蔗姑白了他一眼，斜眼笑道：“難不成伱太小了不好意思？”
洪塵：“……”
“哇~你該不會還沒長毛吧？”
洪塵莫名地感覺臉頰有些發燙：“師叔，您再這樣的話，我可就要走了。”
“好好好，不逗你就是了！你先坐下休息會兒，我去給你泡茶！”
洪塵鬆了口氣，坐到一旁。
抬頭，只見房中供奉了許多娃娃模樣的雕塑，這些都是靈嬰，通俗地說就是那些尚未出生就被墮了胎的嬰兒。
人們通常認爲孩子沒有生下來的時候是沒有靈魂的，所以往往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就會愈發肆無忌憚。
可事實正好相反，嬰兒的靈魂其實在懷孕很早期的時候就已經通過六道輪迴降臨胎中，陪伴着胚胎一同成長。
一旦被墮胎，這些靈魂便無處可去，因爲此時身軀尚不圓滿，他們的靈魂也一樣十分虛弱，所以連接引返回地府都變得無比困難，因此大部分靈嬰會繼續在陽間尋找下一次投胎的機會。
如果一個靈嬰多次投胎後始終無法正常降生，那麼一次次失敗所積攢怨氣便會使其化爲魔嬰。
通常情況下，魔嬰往往會比一些惡鬼、厲鬼更加兇殘，因爲他們根本就沒有經歷過美好，所以墮入魔道之後也會成爲更純粹的魔。
說到底，還是人類自己造的孽。
這裏供奉的靈嬰大多數都是道門中人自己收集回來的，靈嬰養在堂中，若是有夫妻一直無有子嗣，便可前來請走一尊，綿延後代。
除了靈嬰，魔嬰自然也是有的，不過數量較少。
魔嬰要經過多年持續不斷地誦經感化，直至魔性消除之後，才能再次投胎。
相比九叔、四目和千鶴，蔗姑這份工作更加穩定，而且積攢的陰德也更多。
說直白點，將來要是大家都死了，蔗姑在地府的地位一定會逆向超車。
說不定，到時候蔗姑又能繼續對九叔霸王硬上弓了……
蔗姑與九叔同出茅山，是九叔的師妹。
此外，蔗姑也一直是九叔的仰慕者，從當年在茅山學藝的時候就早已對九叔暗生情愫，多年來這一縷情愫也漸漸化爲深種的情根。
只可惜，蔗姑有心，九叔無夢。
九叔的心思全然放在嫁了人的青梅竹馬米其蓮身上，蔗姑對此多有不滿，但也拗不過心底固執的九叔，只能選擇遠遠地看着。
不過，蔗姑對九叔的關心和注視從未間斷，所以對洪塵自然也是十分熟悉。
片刻，蔗姑端着熱氣騰騰的茶盤走了出來，坐到洪塵對面，給他倒了一杯茶後，立馬開始坐立不安、抓耳撓腮。
洪塵吹着氣喝了一口茶，道：“好茶。”
蔗姑沒好氣地道：“當然好啦！這可是一家富商從我這兒請到一個兒子以後特意給我送來還願的，聽說一兩茶比一兩黃金都貴，你師叔我可是一直捨不得喝呢！”
“那麼貴！”洪塵驚得瞪大眼睛，立刻放下茶杯，“那我可不敢再喝了！”
“臭小子！茶都泡好了，你不喝豈不是浪費！”
“那我喝了？”
“趕緊喝你的吧！”
洪塵笑了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接着狀似隨意地說：“師叔啊，我師父回茅山了。”
聽到洪塵說到“師父”二字，蔗姑的耳朵明顯瞬間豎了起來，只是聽完整句話，她也不由愣住。
“你說什麼，他回茅山了？”
“是呀。”
“他這麼多年也沒回去過幾次，這次是回去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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