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正堂大門再開，卻只有九叔和洪塵走了出來。
迎着陽光，九叔深深嘆息。
“沒想到，大師兄竟然誤入歧途，爲了那不孝子，做了如此多的錯事。”
洪塵輕描淡寫地道：“種因得果罷了。那不孝子不也是他和女人一起生的，難不成那女人還能強迫他石堅不成？”
“這麼說倒也有些道理，只是……我原以爲祖師爺會罰他面壁思過，沒想到居然直接剔除名錄，打落輪迴。”
“這算是便宜他們了，換做是我，打他個魂飛魄散都不爲過。”
“阿塵，你有些苛刻了。”
“那是因爲他們本身就掌握了非同一般的力量。師父，想想那些被欺負的普通人面對他們的時候，又該是何等絕望？”
九叔沉默良久，忽地又是一嘆：“唉！阿塵，你是個好人。”
“師父。”
“嗯？”
“不要亂髮好人卡啊！”
石堅和石少堅的消失自然瞞不住茅山，但是茅山門內隱修的前輩們在得了祖師爺的法旨和入夢“指點”後，也對石堅父子咬牙切齒。
幾天後，打茅山來了一位老道士，輩分比九叔的師父還要高一輩。
他的目的倒也簡單，請九叔回茅山。
石堅之前就是茅山的門面，也是代掌門。
現在出了那麼大的紕漏，還好是茅山自己人內部處理，要是傳了出去，估計茅山名聲又該一落千丈了。
但是掌門之位也不能一直空懸無人，羣龍無首那算什麼事？
幸得祖師爺指點，門內腥瞬胖谰攀逡呀浲黄浦撂鞄熤常赞挌w茅山之後，九叔只要在代掌門的位置上花些時間瞭解具體事務，便能順理成章地成爲茅山新一代掌門人。
這對九叔和茅山來說都是好事。
九叔當然願意做掌門。
但不是現在。
他和那位老祖宗聊了大半天時間，定下了一些洪塵也不知道的事情。
那位老祖宗走的時候，還給洪塵留了一件小禮物。
一本劍術。
紙張已然泛黃，周圍佈滿毛邊。
短短十來頁，洪塵卻覺着比他見過的所有功法道法都要更加晦澀難懂。
拿去請教九叔，九叔也百思不得其解。
最後飛鶴傳書，那位老祖宗卻說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祖師爺讓他送給洪塵的。
沒辦法，洪塵只能自己一遍遍翻閱參悟。
石堅之事過後，一切好像突然都安靜了下來。
三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一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義莊裏突然傳出一股異香。
九叔瞬間起身上了房頂，扔出一道道符紙佈下陣法，將香氣隔絕在義莊內部。
躺在停屍房裏的屍體突然全部詐屍，一個個蹦躂地往洪塵的房間裏撞去。
菁菁手持桃木劍英姿颯爽地將他們全部打退，而後憑空打出一張張鎮屍符將其定住。
窗戶推開，看起來成熟了許多的洪塵鼓掌道：“師妹，通天籙用的不錯。”
菁菁下巴微微揚起：“那是當然，不過也是師兄教得好。”
九叔從房頂落下，目光灼灼地看着洪塵。
洪塵笑了笑，轉身端起牀頭的花盆。
只見，獨枝獨葉的小樹佈滿金輝，流光溢彩，鮮豔欲滴。
“成了！”九叔笑得很開心。
六年時間，養出一顆心臟，每天一滴血澆灌，殊爲不易。
喫過早飯後，義莊正堂再次封閉。
洪塵脫了上衣，往榻上一趟，順手朝自己腦門上貼了一張符，整個人立時安靜地昏睡過去。
九叔看這他心臟處的窟窿，還是忍不住手指一顫。
轉頭，他對着花盆打出法訣，盆中土壤立時朝兩側翻開，很快便露出一顆金光繚繞、鮮活躍動的心臟。
心跳的聲音猶如沉悶的鼓聲，心臟外包裹的一圈細小樹根如同天然的容器。
九叔兩手既輕且穩地捧起心臟，而後動作異常緩慢地轉過身來，將它放到洪塵心口的位置。
換手提溜着細細的樹幹，緊密纏繞的樹根立時斷裂收縮，儲存在內部的心臟墜入心口，漂浮在本該屬於它的位置。
九叔扔下失去作用的小樹，神情凝重地開始施法。
當此之時，祖師爺又顯靈了。
還是數息的金光，分別打入九叔和洪塵的體內。
很快，就見心口窟窿周圍突然生出無數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血管，它們生長迅速、生機勃勃的與全新的心臟相連接。
驀地，義莊上方的天象驟然一變。
天空中匯聚的雲彩翻湧不止，九彩華光輝耀大地。
九條氣息各異的神龍在房間裏相救湧現，旋即又爭先恐後地鑽入那顆全新的心臟之中。
九叔怔愣片刻後，迅速收拾好心情，繼續“做手術”。
一個時辰後，血肉自內而外長成，最後一寸小時的皮膚也完美生成。
九叔擦了擦滿頭大汗，腳下一軟，立時坐在榻上，胸膛急速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逐漸均勻，他才伸手摘下洪塵額頭的符紙。
洪塵立時睜開眼來，伸手在自己胸前一摸。
“好了？”
“好了！”九叔重重點頭，滿臉欣慰，“你自己看看？”
洪塵頷首，閉目內觀。
金色心臟，九龍環繞。
不說其他，只看它每一次強力的跳動，就知道它絕無問題。
自從心臟中迸出的血液，也已由此前帶着淡金粒子的模樣徹底轉爲純金色澤。
他忍不住想：手臂算是重新接了一條，現在心臟也換了一顆，那接下來是該換腿了，還是換頭？
反正牛牛肯定不用換，現在的他就非常滿意。
嗯，老婆們也都很滿意！
第329章 不化骨左手
入秋，晨霧漸重。
過去三年，洪塵長高許多，已經超出菁菁不少。
而隨着心臟的復原歸位之後，他的個頭更是幾乎每天一竄，很快就成爲義莊最高的“高人”。
“靈塵，今天下午有空嗎，我爸爸從國外買了一批好東西，你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下午我得上山採藥。”
“噢……我也好久沒去山裏了，能帶上我嗎？”
“山裏的路不好走，而且還有很多野獸。”
“我不怕的，你會保護好我的對吧？”
“不行，我恐怕保護不了你。”
“伱！”
跟着一聲嬌滴滴的哼聲，任婷婷委屈地跺了跺腳，紅着眼扭頭跑了出去。
坐在旁邊假裝看書實則目不轉睛的菁菁嘴角微微勾起，等到任婷婷跑出義莊後，才道：“哎呀，師兄，你幹嘛那麼絕情呀，表姐那麼漂亮的女孩子，你怎麼捨得一次次拒絕她呢？”
任婷婷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相信這回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洪塵一邊對着鏡子挽起道髻，一邊說道：“我一心求道，豈能受外物干擾？”
菁菁皺了皺鼻子，“可是師父不是說過，我們可以結婚嗎？”
“什麼話！什麼話！”
菁菁紅了臉：“我說的是，我們茅山弟子，是可以成婚的。”
“可以結婚，不是必須結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那師兄的選擇是？”
洪塵將木簪插入髮髻，望着鏡子裏逐漸顯露成年輪廓的面容，語氣堅定地道：“女人只會影響我修煉的速度！”
菁菁眼角一跳，也忍不住冷哼一聲，將目光轉手裏的書。
隔壁，九叔聽着兩人的對話，失笑搖頭。
任婷婷也好，任菁菁也罷，似乎都對他的小徒弟別有心思。
只可惜，她們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是不可能結婚的。
天條規定，仙凡不得結合。
看來回頭得再好好勸勸菁菁。
嗯，九叔仍舊堅定地認爲洪塵是天上的神仙化凡歷劫而來。
下午，一封信送達義莊。
九叔看完之後，就坐在院子裏眼神空洞地看着大門，不時地嘆一聲氣。
菁菁偷偷瞥了好一會兒，把洪塵拉到一旁，小聲問道：“師兄，你看師父，他那是怎麼了？”
洪塵想也不想便道：“失戀了。”
“啊？！”
菁菁嚇了一跳，“師兄你可別亂說呀，師父他……他都一把年紀了，怎麼可能會失戀呢？”
“膚湥y道年紀大的人就不能有愛情嗎？”
菁菁連忙擺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可是，我們每天都和師父生活在一起，怎麼從來沒聽說過師父他談戀愛了呢？”
聞言，洪塵也嘆了一口氣：“小孩兒沒娘，說來話長啊！”
菁菁的八卦屬性彷彿被瞬間激活，死纏爛打地拉着洪塵問個不停，洪塵沒辦法，只能跟她說了個大概。
話說，當年在茅山，九叔也是一表人才，十里八鄉有名的俊後生。
他有一個青梅竹馬，名叫米其蓮。
兩人雖然沒有捅破窗戶紙，但彼此心意都互相明瞭。
可惜，後來隨着年齡漸長，蓮妹本想和九叔成婚，但九叔卻一心在茅山閉關修道，蓮妹幾次三番上茅山都沒能見到九叔，誤以爲九叔心意已改，於是便在山下依從父母安排嫁了人。
後來九叔出關，得知此事，心如刀絞，時刻思念，直至今日。
“師父好可憐啊！”菁菁心疼地抹眼淚。
半晌之後，九叔喚道：“阿塵。”
洪塵上前：“師父有何吩咐？”
九叔把信遞給他，說：“這件事，交給你去辦吧。”
洪塵接過一看，果然是那個蓮妹家裏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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