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他們身後,一個女鬼突然出現,語氣驚慌:“哎呀,現在怎麼辦呀?”
秋生回頭,面色焦急:“你怎麼還不走,這些道士在收鬼啊,被人發現伱可就慘了,還不快點走!”
說着,他和文才兩人帶着女鬼快速跑向陣外。
石堅眼神犀利如鷹,他們這一跑立時引起了他的注意,不作二想,石堅雙手瞬間佈滿雷電,朝着兩人一鬼的方向轟了過去。
九叔眉毛一抖,急忙就要上前,但剛剛邁出步子便又停下。
石堅揮出的雷電猶如狂亂的銀蛇,眼看就要落在三人身上,依照方纔那些鬼魂的反應,若是打實了,女鬼定要魂飛魄散,秋生和文才恐怕也要在牀上躺很久。
千鈞一髮之際,洪塵從天而降,雙手一探,迅速而又精準地握住兩條雷蛇。
雷光驟亮,滋滋亂響。
洪塵兩手用力緊握,暴躁的雷電轉眼便屈服下來,乖巧地依附着他的雙臂遊走閃動。
抬頭直面石堅,他面帶微笑:“大師伯,女鬼確實該收,但還不至於現在就直接牽連我兩位師兄。”
石堅眉目微凝,定定地望着被洪塵收服的雷電,在他身旁的石少堅也驚得臉色一變。
九叔嚴肅的臉龐上情不自禁地升起一抹笑容:這個臭小子什麼時候連閃電奔雷拳都學會了?
凝視片刻,石堅忽地臉色破冰,面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你一定就是師弟新手的弟子,你叫什麼?”
洪塵執禮回應:“弟子靈塵,拜見大師伯!”
“好!”
石堅點頭,“你雖然年幼,但看起來是個知禮守禮的人,和師弟其他的徒弟不一樣。”
這當然是針對九叔的嘲諷。
可要說反駁,那洪塵還真找不到什麼理由和根據,誰讓秋生和文才都不爭氣呢?
但不說話也是不行的,否則丟了九叔的面子,就是丟了自己的面子。
“大師伯嚴師出高徒,眼光自然極高。但師父待我們師兄弟親如父子,有時候未免溺愛,也是人之常情。還望大師伯見諒。”洪塵笑容和煦。
這也是嘲諷,但是更加隱晦。
石堅和石少堅名爲師徒,實爲父子。
茅山道士是可以結婚的,所以有兒子其實並不奇怪,譬如龍虎山的代代家傳天師。
可問題是,石少堅是石堅的私生子,這就十分不道德了。
石堅是茅山大師兄,當代頂樑柱。
茅山及其他道門乃至世人,對他這樣身份的人自然要求極高,法力、修爲、品德等等都極爲嚴苛。
若是爲人知曉,那他頃刻就要失去地位,跌入凡塵。
所以,石堅不敢有絲毫暴露。
可是私底下,與九叔看到弟子犯錯還會稍作懲罰相比,石堅對石少堅纔是真正的溺愛。
哪怕石少堅使用法術去淫辱女子,他也視而不見,至多提醒對方小心點兒。
這一點,就着實讓人欣賞不起來。
也許是洪塵說的太輕柔,石堅竟然沒有聽出來他的深意。
“若真的只是如此,那倒是我錯怪師弟了。”他看了眼九叔,才又道:“但是,你那兩個師兄跟一個女鬼同流合污,更要護着她脫離先天八卦陣,難道不該受罰嗎?”
洪塵不答,看向九叔。
九叔上前一步:“大師兄,劣徒確實犯了錯,我也無法替他們辯駁脫罪,但是還請大師兄看在師弟的面子上,暫且饒恕他們。此事過後,我一定會好好教訓,嚴加看管,不負大師兄一番苦心。”
石堅沉默數息,輕輕頷首:“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不過,那女鬼還是收了吧,是你來還是我來?”
“我來。”洪塵開口。
轉過身,目光一掃,躲在秋生和文才身後的女鬼頓時嚇得縮了縮脖子,恨不得將自己完全藏起來。
洪塵剛一抬手,秋生立刻就要張嘴求情。
他心中暗罵一聲,看向秋生的眼神中升起厲色。
秋生先是一驚,話也噎在喉嚨裏。可好死不死的,那女鬼用力地抓緊了他的胳膊,秋生手臂一痛,頭腦頓時衝動,再度開口。
洪塵:豬隊友!
“雷震龍吟!”
轟隆!!!
震耳欲聾的雷聲剎那間響徹整個先天八卦陣,懸在頭頂的八卦圖下驀地衍生出一道道雷霆。
雷光扭曲穿梭,迅速分叉蔓延。
數不盡的支流縱橫交錯,倏然綻出的強光奪目刺眼,較之白日更顯明亮。
聚集的雷霆交匯融合,好似一座雷霆汪洋。
昂!!!
龍吟聲起,雷海波動,電漿翻滾,雖不見其全貌,但也能瞥見一條隱隱約約的雷龍正在其中恣意巡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令下方的茅山門人全都震驚得無以復加。
秋生開口求情的話,也在雷震龍吟之聲中被完全掩蓋。
這是洪塵的雷霆神目突破60%封印之後,他結合閃電奔雷拳對雷霆的掌握控制,最終創造出來的哂梅椒ā�
邪龍第六:雷震龍吟!
至於那些個孤魂野鬼,無需他開口震懾,早在雷聲響起的瞬間,它們就已經不受控制地癱倒在地,全程瑟瑟發抖。
“師兄,你剛纔要說什麼,我沒聽清,你能重複一遍嗎?”
洪塵笑容論吹乜醋徘锷�
秋生望着頭頂的雷海,直覺告訴他,此時藏在海中的雷龍也在看他。
艱難地嚥下口水,對女鬼的垂憐還是抵不過求生欲,秋生搖頭:“沒……我沒說什麼……”
第325章 循循善誘,金錢開道
五更天。
夜深露重,那些逃跑的鬼魂終於全部被收了起來。
撤下先天八卦陣的時候,洪塵也收了雷龍。
周遭的目光太多,其中的意味更是複雜。
就連見多識廣的九叔,此刻也感覺自己似乎不管說什麼,都會顯得很蒼白。
“咳咳!阿塵。”
“師父?”
“你帶你兩位師兄和這些鬼魂先回去吧,我還有事要跟你幾位師叔聊聊。”
“好。”
洪塵接過裝滿孤魂野鬼的酒罈,朝秋生和文才使了個顏色,不顧一羣師伯師叔的矚目,徑直離去。
待到身後跟隨的目光消失,秋生和文才都忍不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文才瞪着眼睛,語氣震動地道:“小師弟,伱剛剛也太厲害了吧?我本來以爲你以前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沒想到竟然還有那麼可怕的法術,我差點還以爲是天上的雷公來了呢。”
洪塵笑吟吟地問:“想學嗎?我教你呀!”
“想啊!但凡是個人都會想學吧?”文才嘆了口氣,搖頭道:“不過我就算了吧,我知道自己沒什麼天賦可言,之前小師弟教我的鎮屍符,我到現在還是不能每次都成功。”
“噢?那你的成功率是多少?”
文才掰着手指頭算了算,“大概畫十次能成功一兩次吧。”
洪塵目光微微亮起:“那也不錯了啊!”
“誒,真的嗎?”文才有些驚訝。
“當然。你想想,如果你不會畫鎮屍符,那不管你花多少次都是在做無用功,可是現在你有機會成功,那往後不就可以自給自足了嗎?雖然失敗品有些多,可是黃紙和硃砂也要不了多少錢,不是嗎?”
文才恍然大悟,臉上褶子堆積起來,笑道:“對哦!小師弟,我真要好好謝謝你!”
洪塵擺了擺手:“不用謝,都是師兄弟嘛,你不怪我前天跟師父說那些話就行了。”
“不怪不怪,你說的都是實話,又不是胡編亂造,我怎麼會怪你呢?不過,當時真是嚇了我一跳,我還以爲師父真的要把我們逐出師門呢。”
一旁,秋生看着兩天聊得火熱,本想插嘴說句話,可想到過去兩天他都沒理洪塵,一時間面子也拉不下來,又把話憋了回去。
洪塵當然注意到他的動作,可他也沒有主動去搭話。
就像文才說的一樣,他跟師父講的沒有任何一樣是自己亂編的。如果一個人會因爲你說出了他做過的事情而生氣,那你要是還上趕着去安慰對方,那就是你自己傻。
看着文才,洪塵笑問:“師兄,話說回來,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獨立出去看守一家義莊?”
“啊?”
文才愣了愣,撓頭:“我還真沒想過。”
“其實我覺得你可以想一想。”
文才立時苦着臉,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小師弟,我都跟師父簽過文書保證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你就別趕我走了好不好?”
洪塵搖頭:“不是要趕你走,你先聽我說行不行?試想一下,如果你獨自一個人看守義莊的話,那麼你的義莊就只有你自己一個人說了算,早上你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晚上你想幾點睡就幾點睡,你不用再給四五個人做飯,也不用洗一大堆衣服,只要負責看管好往來的屍體,別的誰也不會管你。
哦對了,到時候,你在義莊的所有收入都歸你自己一個人支配,你想喫什麼就買什麼,說不定還能用這份家業娶個老婆跟你一起生活呢?”
聽着他的描繪,文才漸漸入神,失去焦點的雙眼中升起滿滿的憧憬。
“所以,師兄你覺得那樣的生活好不好呀?”
“好!好極了!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了!”文才連連點頭,只差流下哈喇子了。
洪塵循循善誘:“那你明天跟師父說?”
“好……呃,等一下……”文才忽然回神,面露難色:“小師弟,我有點害怕?”
“怕?”
“嗯,你想啊,跟着師傅這幾年,我們碰到多少殭屍和鬼魂了,要是沒有師父……”文才打了個冷顫,“不行不行,我會死掉的。”
洪塵撇嘴:“師兄多慮了,世上哪兒有那麼多的殭屍和孤魂野鬼?你以爲那些看義莊的人個個都是師父那麼有本事的人嗎?說到底,很多邪物其實都是因爲師父有心濟世救民,所以上趕着去處理的。”
文才還是猶豫。
見狀,洪塵抿了抿嘴,加了最後一把火。
“師兄,你知道我上次跟四目師叔出去的時候掙了十萬兩銀子嗎?”
“啊??”
文才大驚失色,秋生也忍不住發出驚呼。
洪塵笑眯眯地看了看兩人,乾脆從懷裏拿出銀兩,在空中輕輕甩出悅耳的聲響。
“十萬兩,分了四目師叔一萬兩,現在還有九萬兩。我的想法是,如果有人要出去自行擇業的話,那身爲師弟也該送上一份禮物……”
文才眼也不眨地盯着銀票,迫不及待地問:“小師弟,你要給我銀票嗎?”
“嗯。”
洪塵頷首,大拇指輕輕搓出單獨的一張,“你跟着師傅那麼多年,那些工錢師父都幫你收着,但以義莊的情況來看,我估計數目不會太多。作爲師弟,我又怎麼能忍心看着你們出去之後飢一餐飽一頓的呢?所以,我決定,等你離開的時候,我會送你一萬兩銀票!”
話音剛落,便聽兩人齊齊倒吸涼氣。
洪塵趁熱打鐵:“一萬兩銀子,說實話,就算從今晚後你們都不掙錢,只要別大手大腳或者嗜賭成性,真的夠你們花銷一輩子了,我指的是,你們將來娶了老婆生了孩子也夠的。”
“我知道,我知道!”文才小雞捉米般點頭,“我估計,從小到大包括衣食住行在內,我花掉的銀子最多也就幾百兩。”
洪塵倏地把銀票塞回懷裏,文才頓時滿臉惆悵。
“現在說好了,師兄什麼時候想走的話告訴我一聲,到時候我一定把銀票給你。”
說罷,他自顧自地往前走。
身後,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兩人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躍躍欲試。
回到義莊,洪塵剛把酒罈子放下,立時便感覺周圍陰氣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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