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九叔可是實打實的專業人才,三言兩句便道盡了這處穴的特點。
任發不惱反喜。
九叔越有本事,他才越安心。
此外,因爲洪塵的存在,文才也沒有鬧出法葬就是法國式葬禮的笑話。
但是一想到這個,他對文才就愈發看不順眼。
而身爲師兄的文才感覺到他的眼神變化後,竟是打了個冷戰,委屈巴巴地把頭埋在胸口。
洪塵:得,更氣了!
“對,那個風水先生說過:先人豎着葬,後人一定棒!”
聽到任發這句話,洪塵還是忍不住咧起嘴角。
九叔搖頭:“那靈不靈呢?”
任發頓時尷尬起來,嘆聲道:“這二十年來,任家的生意是越來越差,要不是以前積攢的老本還算厚實,恐怕這偌大的家業早就沒了。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我看這個風水先生跟你們任家有仇啊。”
“有仇?”
“老太爺生前是不是跟他有過節?”
“呃……這個穴本來是那個風水先生的……”
一番討論下來,九叔陳明緣由,分析合理,任發也隨之愈加恭敬。
又是好大一會兒功夫,棺材被吊出來平放。
迴避結束後,正要開館,忽然聽得四周烏鴉叫聲迭起。
這種情況,任誰來看,都知道有問題。
可惜,偏就有人不信邪。
二十年前埋葬的屍體,直到今日還面目如舊,絲毫未腐。
任發居然還是拒絕了九叔鄭重提議的火化。
理由也有些可笑:他爹怕火。
任威勇要是能說話,首先要問的恐怕不是火的問題,而是他兒子爲什麼非要把他搞出來。
說到底,任發還是爲了自己的名聲,這個時代火化可不是一件好事兒。作爲一個商人,名聲就等於金錢,任發看中的是錢,不是爹。
好說歹說無用,九叔也只能同意。畢竟任發是任威勇的兒子,九叔不能替他做決定。
洪塵全程沒有說話。
自打學會望氣術,並且看了九叔和秋生文才的氣咧幔閴m愈發明白“尊重他人命摺笔嵌帱N精彩的至理名言。
九叔帶人將棺材呋亓x莊,臨走前讓秋生文才燒梅花鄉鎮,同時這般大批人馬的活動,也得給附近被驚擾的夥計們上一炷香。
臨走前,他問:“阿塵,你跟我回去還是跟他們一起?”
洪塵:“我等等兩位師兄吧。”
“也好,你在這兒我也放心些,看好他們。”說罷,九叔抬頭,眼神肅然:“秋生,跟好你小師弟,要是出了問題,我第一個找你!”
秋生身軀打直:“是!師父!”
九叔又看了眼天問,這才轉身跟上送棺材的隊伍。
洪塵注意到師父這一眼,知道問題一定在劍身上,思緒流轉,他很快便有了猜想,不禁輕輕一笑。
師父還是很關心他呀。
一旁,任婷婷似乎不捨得鬆手,道:“小道長,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
“你可以叫我靈塵。”
“噢,靈塵,我們一起回去吧,我帶你去我家,請你喫好喫的。”
“下次吧,今天不行。”
任婷婷眨了眨眼,問:“那明天?”
“可以。”
“一言爲定!”任婷婷笑了起來,“那我把轎子留給你。”
“謝謝。”
任婷婷走後,洪塵回頭,只見秋生和文才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他眉頭一皺:“燒香啊,要我來?”
秋生看向文才:“燒香啊,要我來?”
文才:“憑什麼支使我?”
秋生不屑一笑,掂了掂手裏的劍。
文才啞口無言,堆起滿臉褶子忙活起來。
很快,文才點燃一大把香,挑出一部分後把剩餘的交給秋生:“我要看着梅花香陣,其他的只能交給你了。”
秋生握着香,道:“師弟,你跟我走?”
洪塵點了點頭。
一路上,有的墳墓還有墓碑,有的則乾脆只是一個罈子。
時代如此,能有一個罈子棲身,已經比那些屍骨亂丟的人好太多了。
每人三炷香,順便說一個道歉的話,秋生乾的挺熟練。
洪塵跟在他身後,目光很快就落在其中一道墓碑上。
董氏小玉之墓,看生卒年份,只有二十歲就去世了。
秋生給其他人上完香,循着洪塵的目光,不由跟着看去。
“喲,二十歲就死了,還這麼漂亮,真是可惜了。”
洪塵眉頭一動,眼神也跟着轉到秋生身上。
秋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瞅了瞅自己,才問:“師弟,有什麼問題嗎?”
洪塵驀地一笑。
不知怎的,秋生心裏發毛。
“趕緊上香吧。”
“噢。”
秋生把剩下的香全部插在墓碑前,轉頭道:“走吧,師弟。”
洪塵跟在他側後方,看着他的臉。
果不其然,剛走出兩步,秋生突然莫名其妙道:“不客氣。”
洪塵挑眉。
秋生錯愕回頭,愣了幾秒,問:“師弟,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洪塵笑道:“沒有呀,你是不是幻聽啦?”
秋生皺了皺眉,拍着腦殼:“唉,可能真是吧,昨晚沒睡好。”
他又走出一步,接着猛地回頭。
臉上不再是驚愕,而是異常驚恐地盯着董小玉的墓碑。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洪塵的手就要跑,可步子還沒邁出便眉頭一皺,而後他一咬牙直接把洪塵抱在懷裏,纔開始狂奔。
望着他恐懼的表情和緊縮的瞳孔,洪塵忽然覺得,秋生似乎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第287章 洪塵的忌諱
義莊。
“人最忌三長兩短,香最忌兩短一長,偏偏就燒成了這樣。”
九叔捏着三根香,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家中出此香,肯定有人喪!”
文才:“是不是任老爺家?”
九叔橫眉:“難道是義莊嗎?”
秋生湊了上來:“那任老爺的女兒會不會受影響啊?”
文才一聽,頓時也急了。
洪塵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他們的表情,不禁失笑。
這倆人,已經初步走上舔狗的不歸路了。
文才:“師父,我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秋生:“是啊,師父,我們得幫幫婷婷……還有任老爺。”
九叔冷眼相對:“我早就想到辦法了,要不然把棺材擡回來幹嘛?”
“這棺材有什麼問題啊?”
“棺材沒問題,屍體纔有大問題!”九叔眉頭緊鎖,抱着雙臂盯着棺材。
其實按照他的想法,這任威勇自然還是燒了最好,因爲屍變的可能性已經是百分之百。
而且和一般的殭屍不同,任威勇在地下二十年肉身不腐,法葬的豎直,頭頂的水泥,都讓屍體怨氣不散,靈魂不安,二十年的積累,一朝爆發,恐怕屍變後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東西。
“燒了吧。”小板凳上,洪塵突然開口。
三人立時轉頭看他,表情都有些驚訝。
秋生連忙道:“師弟呀,你可別忘了,那任老爺可是千叮萬囑地說過不能燒的,他說他爹最怕火,他不可能同意的。”
文才也跟着說:“是啊,師弟,要是能燒的話,今天就不用把棺材擡回義莊了。”
九叔沒有吭聲,他在等洪塵接下來的解釋。
洪塵起身來到棺材前,輕輕拍了拍棺木,聽到沉悶的響聲,笑道:“這棺材還挺結實。打開看看?”
秋生和文才一愣,看向九叔,見九叔點頭,兩人一左一右合力推開棺材板。
“嘶!師父!屍體變啦!”兩人異口同聲。
九叔快步上前,朝裏面一瞅,兩條眉毛頓時湊成一條。
只見,任威勇的皮膚比白日所見時更黑幾分,可最大的變化還是他的指甲。
又黑又尖又長。
莫說九叔幾人,就算普通人看了,也知道這玩意兒要變殭屍了。
洪塵:“現在燒了,把骨灰撒裏邊,再加點配重,把棺材釘死,下葬的時候我猜也不會有人想看的,包括他那個孝順兒子。”
秋生與文才一聽,頓時眼眸明亮:“對呀,師父!誰會偏要看一個死人呢?到時候就說爲了防止屍變不能開館,任老爺不是孝子嗎?他總不至於一次次打擾他爹的安寧吧?”
九叔眼角一抖,似乎在思考這樣做的可能性。
兩位師兄見狀,勸得愈發起勁。
唯有洪塵心中一嘆,知道這樣處置是不可能的了。
果不其然,不一會兒,九叔沒忍住,舉起雙手在秋生和文才頭上狠狠地敲了下去,疼得兩人當即抱頭痛呼。
“你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今天可以爲了預防出現問題而撒謊騙人,那明天說不定就能爲了錢而滿口胡言!身爲道門弟子,當恪守茅山戒律,生而爲人,也要知曉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的道理!
爲師知道伱們是爲了任家的安全考慮,但是你們更要記住,有些口子不能開,尤其是不能給自己開!
因爲你根本不知道當自己真的撒謊成功一次,往後到底還能不能收得住那脫了繮的意馬心猿!”
這番言語訓教下,秋生和文才立馬面帶愧色,低頭道:“師父,我知道錯了。”
可洪塵知道,九叔的這些話,實際上更是說給他聽的。
畢竟九叔那不斷撇過來的小眼神也瞞不過他的感知。
“謹記師父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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