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無禁忌 第25章

作者:叶知非

  提督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那你不如趕緊讓他們撤吧,趁着天還沒亮,不會有太多人知道。”

  “你說我爲什麼讓他們天還沒亮就過來?”

  提督一愣,旋即恍然:“你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錯,是我根本就沒想過要鬧事,但是你要清楚,如果被人欺負到頭上了,我們卻還沒有半點反應,那將來的日子還怎麼過?更何況,如今港口處停着那麼多洋船,來自不同國家,要是每一個國家的洋鬼子都朝我們開一槍,你說,我們活的了嗎?”

  提督張了張口,眉頭皺得更緊。

  事關洋人,清廷上下無不小心翼翼。他們就像是一羣被打痛了的狗,不敢衝打自己的人齜牙,只能轉過頭去欺負別人。

  “你到底想怎麼樣?”

  洪塵眼簾微抬,目光森然:“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你覺得事到如今,你應該怎麼樣?”

  提督被他看得心頭一慌,隨即便又感覺到了羞恥。

  往日連見自己一面都沒有資格的人,現在卻用這種態度和語氣跟他說話,如此逆轉着實令他難以接受。

  然而,外面那數百人的民團,還有今天沒有來到此處的民團子弟,如果他們真的鬧起來,那他別說丟了頭上的帽子,直接把頭丟了都不足爲奇。

  沉思片刻,他深吸一口氣:“衙門會給那個人賠償,同時我也會主動去和洋人交涉。”

  “賠多少?”後面那句,洪塵只當他在放屁。

  “……十兩銀子?”

  “你還沒睡醒嗎?”

  提督眼角一跳,又說:“一……三百兩如何?”

  “可以,今天就要見到錢。”

  “沒問題。”提督重重點頭。

  眼見洪塵起身,他又沉沉地呼出一口氣。

  洪塵輕笑:“我代那位兄弟感謝提督大人慷慨解囊。不過話說回來,賠給百姓,都比賠給那些紅毛病來的強,你覺得呢?”

  提督麪皮抽搐,卻不想牽動臉上傷勢,疼得他齜牙咧嘴。

  洪塵袖子一抖,甩手拋出一隻白瓶,“擦擦吧,幾個時辰就能消。不用送了,告辭!”

  提督拿着藥瓶,望着洪塵的背影,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想。

  他連藥都提前準備好了,所以是早就想過要打我一巴掌?黃飛鴻是個正人君子,他寧願自己死也絕不會帶民團來衝擊衙門威逼朝廷大臣,可這個人……就憑他剛纔的眼神,你說他殺過幾十個人我都信!

  洪塵:你格局小了。

  ——

  衙門口。

  洪塵出現的一時間,黃飛鴻快步迎了上來,目光立刻在洪塵身上掃視一圈,而後才鬆了一口氣。

  “師弟,情況如何?”

  洪塵微笑點頭:“師兄放心,和計劃的一樣。衙門今天就會送上三百兩銀子的賠償。”

  黃飛鴻放下心來:“那就好。不過這賠償……”

  “師兄放心,他不敢再找麻煩的。”

  黃飛鴻搖了搖頭,面色複雜地苦笑一聲:“朝廷一直在賠償這個賠償那個,今天賠償了百姓,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這好事,也不是他們主動做的。”洪塵回望衙門牌匾,眼中盡是冷漠:“這種朝廷,喫棗藥丸。”

  “師弟小點兒聲。”

  而後,民團子弟在黃飛鴻的引導下散去,洪塵等人返回寶芝林。

  中午,一羣人正在喫飯,衙門果然派人送來了三百兩銀子。

  飯後,洪塵在看書,牙擦蘇找來。

  “師……師叔,昨昨昨天……”

  洪塵眉心一擠:“你說英文吧。”

  牙擦蘇愣住。

  洪塵:“放心,我聽得懂。”

  頓時,牙擦蘇眼眸一亮,說出來因。

  這傢伙說英文的時候極其流暢,可一說中文就結結巴巴,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

  “嚴振東醒了,他想見我?”

  “是的,師叔!”

  洪塵拿着醫書,跟他一起前去探望。

  嚴振東被安置在寶芝林,他半躺在牀上,面色蒼白,嘴脣乾裂。

  “昨天好像沒這麼嚴重。”洪塵見狀不由皺眉。

  “師父說他身上有不少暗傷,所以趁此機會幫他儘量拔除一些病竈,以免將來爆發的時候無法醫治。”牙擦蘇解釋道。

  鐵布衫是外功,而且是極其難練的外功,練這種功夫,每一次進步,都來自於對身體的主動傷害,也是對自身的提前透支。

  所以才說,內外兼修的功夫極其難得,外功當然可以練,但同時不能忘了以內功來調節身體機能狀態,唯有內外兼修,方能長久。

  以前乃至現在,內功的修煉都是每一家每一派的重中之重,保密程度甚至高到不以文字記錄,只在師徒口耳相傳。也正因如此,不少功夫的內修方法纔會失傳。

  洪塵來到牀邊,“嚴師傅,你的情況你應該知道了,往後就好好休養,別急着跟人動武了。”

  “我明白……咳咳,今天找你來,是想和你談一筆交易。”嚴振東眼中的挫敗肉眼可見,看向洪塵的眼神也極爲複雜。

  “你說。”

  “我教你鐵布衫,絕不藏私。”

  “噢?”洪塵眉頭上揚,“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第34章 殺人沉船,楊露禪的記憶

  “錢,我要錢!”

  嚴振東咬着牙,瞪起眼:“我已經敗給你了,而且昨夜躺在牀上我也想清楚了,我從頭到尾都不是你的對手,你只是用我來磨練伱的功夫,我要是沒看錯的話,你還練了八卦掌和另一種拳法?”

  “對。詠春拳,南方拳種,嚴師傅從山東來,沒聽過也很正常。”

  “全都大成了吧?”他上身前傾,眼神炯炯。

  洪塵微微頷首。

  見此一幕,嚴振東立時往後一靠,渾身繃着的勁也在這一瞬間徹底鬆開,他望着天花板,雙目逐漸失神。

  “黃飛鴻說我一年以後才能動武,但是一年以後,我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功夫重新練回來?我太累了,不想練了,我從山東千里迢迢趕來佛山,對外說是爲了見識一下武術之鄉,可其實我自己清楚,我就是爲了掙錢,掙大錢!你給我三千兩銀子,我就把鐵布衫認認真真地教給你,你放心,我絕不會留一手,而且我師父是鐵布衫嫡傳正宗,我這一脈曾經出過兩位鐵布衫宗師。你……同意嗎?”

  洪塵悠然一笑:“當然同意。阿蘇,去我院子裏,把我牀尾的青色箱子拿過來。”

  牙擦蘇驚訝地張了張嘴,直到洪塵轉頭看來,他才連忙應聲:“師叔,我這就去。”

  回過頭,洪塵道:“嚴師傅不必喪氣,一年後你若想重練,我也會幫你。”

  嚴振東只是搖頭:“不了,練不動了,我只想早點養好身體,然後試試花天酒地到底是個什麼滋味兒。”

  聞言,洪塵也不再多言。

  雖然有一點兒可惜,但洪塵出手前就有所預料。況且,說不定嚴振東這次不會再被洋槍打死了呢?

  是福是禍,以後才知道。

  片刻,牙擦蘇提來箱子。

  洪塵交錢,嚴振東目光大亮,恨不得立刻把滿箱的黃金鋪在牀上和自己一起睡。

  他肯定也是真的窮怕了。

  而後,嚴振東從包袱裏取出一本用油紙層層包裹起來的泛黃舊書。

  “你先拿回去看吧,等我好一些了,我再親自教你。”

  “好,那我先走了,嚴師傅好好休息。”

  一個下午的時間,洪塵粗略看完了那本記載着鐵布衫的舊書。

  和他猜想的一樣,很多東西書上沒有詳細的記錄,貿然練習只會傷身。

  入夜。

  豬肉榮帶着八個精瘦的漢子一起來見他。

  “師叔,他們幾個都是會水的,打小就在水邊長大,一個個下了水跟魚一樣,而且都有功夫在身。”

  “嗯,東西都帶了嗎?”

  豬肉榮提起手中的袋子,裏面的鑿子哐當亂響:“都準備好了!”

  洪塵看向黃飛鴻:“師兄,我要的東西呢?”

  黃飛鴻嘆了口氣,起身返回後院,出來時手握一柄鋼刀。

  “師弟,小心爲上。”

  “師兄放心。”

  “這次是師兄害了你,要不是……”

  洪塵一把從他手中拿過鋼刀,道:“師兄,你我皆爲炎黃後裔,同胞受辱,即是你我受辱。此事與你無關,即便那位兄弟沒有來寶芝林治傷,我也不是你的師弟,我也依然會去做。”

  黃飛鴻大受震動,立馬上前按住他的胳膊:“師弟,我知道,你一定殺過不少人,但今晚你要面對的敵人手中有火器,還是讓我和你一起去吧。”

  洪塵聞言一笑,他在東瀛的時候,又何嘗沒有面對過熱武器,而且還是更加先進的槍械。

  “師兄,相信我,我有經驗。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要麻煩師兄。”

  “師弟儘管說,師兄一定幫你辦到!”

  洪塵扭頭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我們出發以後,過兩炷香時間,師兄派人去提督衙門走一趟。”

  “嗯?爲什麼?”黃飛鴻蹙眉不解。

  “叫他們去碼頭收屍洗地!”

  ——

  天空濃雲匯聚,不見月光。

  夜風寒冷潮溼,海浪波濤不斷。

  “你們從這裏入海,游到那艘船需要多久?”洪塵穿着一身黑衣,手持鋼刀,向身邊八人詢問。

  等得到答案後,他說:“那你們在這兒等一炷香,一炷香後,船上槍響就是信號,聽到信號你們立刻入海,屆時海岸上無論有多熱鬧你們都不要去管,游到船下直接開鑿!”

  聽到這裏,幾人震驚莫名:“洪師傅,難道我們不是應該一起嗎?”

  洪塵笑着搖頭:“當然不是,你們的任務是鑿穿,我的任務是殺人。”

  “可是……船上有士兵巡邏,沒有梯子您怎麼上去?”

  “我自有辦法,你們鑿開了船,立刻往另一邊遊,阿榮會在那邊等你們。都清楚沒有?”洪塵問道。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番眼神交流後,齊齊面向洪塵跪下。

  洪塵一驚,一時不知道該先拉誰,只好道:“你們這是做什麼,快點起來!”

  “洪師傅!不瞞你說,被紅毛鬼開槍打傷的人是我大哥,我本以爲今晚只是偷偷來鑿船,沒想到洪師傅竟然要上船殺人。我知道這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也明白黃師傅勸不住的事情我也勸不住,但我希望恩公能平安歸來,哪怕我以命相抵也絕不後悔!”說罷,這人直接叩首,其他人也緊隨其後。

  洪塵連忙讓開,“好了,你們說得太嚴重了。實話告訴你們,這艘船在我眼裏處處都是破綻,所以我一定不會死,但你們也一定要保證,絕對聽從我的安排,可以嗎?”

  “是,恩公!”

  “好,那你們先在這兒躲着,等我信號!”

  話落,洪塵當即扭頭,貓着腰快步朝船隻靠近,待到燈火漸亮的時候,他一轉身躍入海中,消失不見。

  八人藏在沙灘上,目光緊緊盯着遠處的戰船。

  時間推移。

  “怎麼半點反應都沒有?”有人問道。

  “沒有反應纔好,證明恩公沒有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