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知非
“那伱得保證,你不會一個人衝出去!”
“行,我保證!”
老黃眼皮子一跳,連標點符號都不敢信。猶豫片刻,他解下劍匣,轉頭迅速跑了出去。
院中雜草高至腰部,破敗的窗棱四處透光。
佛像失了頭顱,身子全然腐朽。
牆角的乾草堆上,儀琳雙手被縛在身後,強行緊抿嘴角不敢哭出聲來,一雙妙目之中淚水滾來滾去,楚楚可憐。
投在門裏的影子每一次晃動,都會驚得她身子一顫,向後蜷縮。
門外站着一個身形高大穿着黑袍的中年人,其面上笑容陰邪,細長雙眸緊盯手中長劍。
他將寶劍不斷舉起或放下,在陽光中細細觀察。
忽地,他向前揮劍,一道弧形劍氣瞬間將院內雜草清空,遠處的石柱,林中的樹木紛紛被斬斷,劍氣遁入林中久久不散。
見此一幕,他不禁仰頭大笑。
“哈哈哈,好劍!果真是好劍!”
廟裏的儀琳聽得聲音,不禁嚇得小臉兒煞白。
“師弟,何事如此開心?”
溫和的聲音傳來,語帶笑意。
黑袍人轉頭一看,只見一位身着青衣,氣質溫文爾雅宛如書生的中年緩步走來。
“哈哈,師兄!”黑袍人大笑,“師弟今日趕路途中收穫頗豐,先是得一美貌聖潔的女子,後又入手這柄神兵,實在欣喜,故而開懷大笑,還望師兄見諒。”
聞言,青衣人那雙濃濃的眉頭微微一動,下方那雙眼睛裏透出凌厲光芒,瞳孔更泛起一圈紫芒,極爲詭異駭人。
他瞥了眼黑袍人手中之劍,但卻興致不高,於是轉頭看向破廟:“美貌、聖潔?”
黑袍人見狀,收起劍來,道:“不錯,師兄,那女子堪稱極品,不過小弟我可沒有着急動手,還請師兄先行採擷。”
青衣人濃眉上揚,接着嘴角勾起。
“師弟有心了。”
說着,他也不多客氣,徑直邁步入內。
黑袍人嘿嘿一笑,緊隨其後。
兩人剛一進屋,瞥見他們異於尋常的眼神,儀琳再也忍不住恐懼,尖叫出聲。
下一刻。
“找死!”
“住手!”
“住手!”
三個聲音重疊。
先是虛空光影驀然扭曲,不見任何形跡,卻有凌厲鋒銳的破空聲交迭接續,令人人聞之生寒。
隨即,是一道雪白的弧形劍氣,以及緊隨劍氣而來的淡青色身影。
最後,是懷抱劍匣從灌木裏埋頭衝出來的青年。
變故驟起,黑袍人與青衣人霎時回頭。
青衣人神色一凜,當即揚起雙手,手掌瞬間泛紫,澎湃波動的氣勁以自身爲核心猛地朝前方盪開。
這一擊之下,無形劍氣展露選形跡,黑袍人看得不禁眼皮狂跳,心頭大驚。
無形劍氣與青衣人的氣勁彼此碰撞,劍氣不斷向前,凌厲鋒芒隔着數丈也令人皮膚生疼,顯然佔據優勢。
青衣人見狀,眼瞳霎時升起深深的紫光,氣勢猛然一提,自身氣勁在身前織成密網。
雖不斷被劍氣絞殺,可他內力也極爲深厚,不斷補充之下,才終於將劍氣消磨乾淨。
饒是如此,他本就微白的面龐也因此而更失血色。
同一時間,黑袍人以一身黑色真氣硬抗雪白劍氣。
可隨即,一柄鋒芒畢露的長劍也緊隨而至,黑袍人當即提劍相迎。
劍身交鳴,聲音愈漸急促,那淡青色的身影飄飛如仙,行走轉圜無比自然,劍招劍勢仿若天成。
不過數息而後,黑袍人便陷入劣勢難以自控。
然而,黑袍人忽地拋下長劍,渾身黑氣瞬間浩蕩升騰,一隻黑手印驀然擊出,頃刻便將執劍之人逼退。
“他孃的,老子也是犯傻了,跟你比什麼劍!”
黑袍人怒罵一聲,隨即便要趁勢追擊。
可青衣人卻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黑袍人回頭,只見青衣人神色警惕地望着廟中牆角,他也循着目光轉頭,於是不禁身軀微震。
洪塵釋放一波劍氣之後並未急於再度出手,而是咂鹕矸ㄍ蝗霃R中,看到儀琳之時,他也不禁鬆了口氣。
雖然梨花帶雨,可好在沒有受傷或是受辱。
蹲下身來,洪塵解開她雙手的繩索,望着她水波瀰漫的雙眼,輕聲道:“沒事了。”
聽得熟悉的聲音,儀琳身軀一顫,努力眨了眨眼擠掉眼眶裏厚重的水霧,待看清眼前之人,她立時鼓動身軀,一頭撞入洪塵懷中,雙手用力環抱,哭得極爲放縱。
青衣人和黑袍人眉頭緊皺,可視線卻不敢有絲毫偏移。
廟外,執劍之人站定,卻是一位身着淡青衣衫的女子,青絲垂落,白紗遮面,雙眸美而不豔,氣質飄然。
懷抱劍匣的世子眼裏彷彿還回憶着方纔陡然爆發的戰鬥場面,直到聽見哭聲才終於回神,接着回頭觀望不見來人,不由得嘀咕暗罵。
好一會兒,儀琳發泄的差不多了,洪塵將她扶了起來。
回身。
青衣人正待開口,下一秒卻猛地從廟中撤出,帶起一連串的殘影。
而黑袍人的反應卻慢了半分。
昂!!!
龍吟驚天乍起,一條龐大金色龍形氣勁驀地顯形,從黑袍人胸膛徑直穿過,帶着黑袍人一同飛出廟宇。
黑袍人砸落,龍形氣勁卻並未飛遠後消散,而後猛地龍首一轉御空飛回,眨眼之間,又將本已騰空而起準備逃離的青衣人壓回地面動彈不得。
執劍女子心頭一驚,抱着劍匣的世子瞠目結舌。
兩人目光鎖定破廟門口,就連呼吸也情不自禁地放緩。
絳衣輕揚,黑髮如瀑,積玉列翠,龍章鳳姿。
眉目雖靜,卻好似有狂瀾潛伏,烈焰蓄勢。
跨過門檻,手指一動,跌落在地天問劍突然騰空。
寒光急掠。
鏘!
劍身洞穿青衣人的身軀,將他釘在破敗的牆垣上,顫動的劍柄昭示着非同一般的力量。青衣人悶哼一聲,瞳中紫芒爲之一弱,脣角一行血跡緩緩滑落。
那壓制青衣人的龍形氣勁盤旋一週後又飛回洪塵體內。
這一幕讓執劍女子的目光不由再動。
牽着儀琳來到躺在地上氣若游絲、滿臉鮮血的黑袍人身旁。
洪塵抬腳踩住他的臉,問:“你是誰?”
世子聽得五官一皺,暗暗咋舌:把人都快打死了,還有必要問嗎?
黑袍人張口欲言,可氣息一衝,頓時猛地咳嗽,口中一團熱血噴出,回落後沾滿面頰。
執劍女子這時主動道:“你腳下的是陰葵派元老,魔隱邊不負,另一邊的是滅情道傳人,天君席應。”
洪塵眼神瞭然:“大隋來的?”
執劍女子頷首,接着行禮:“在下慈航靜齋弟子師妃暄,見過前輩。”
洪塵輕輕點頭,轉而看向一旁。
“你呢?”
世子放下劍匣,抱拳朗聲:“北涼徐朗,見過前輩。”
第220章 縹緲峯下,諸國武林
“再不動手,他可就要死了。”
“師兄……”
“你可以這樣想,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一身深厚的內力在他身上成爲了幫助他不斷作惡的工具。但是,內力本身是無辜的,就好像一把殺過人的菜刀,它本來的作用與人便利,卻被惡人用在了不合時宜的地方,我們不能怪菜刀,也不能怪打造菜刀的鐵匠,對嗎?”
儀琳弱弱地點了點頭。
洪塵繼續柔和地笑着說:“再換一個角度,他過去已經犯下的惡孽無法挽回,雖然他即將身死,即便墮入無間地獄,受害者也仍在人間承受痛苦。你接過他的內力,便可以爲那些人做點什麼,再則,你用他的內力去做些俠義之事,也算是替他減輕幾分罪孽。
況且佛門修行,不是斷情絕性,更不是任人欺凌,如果下次我不在呢,伱知道會是什麼後果嗎?
心懷慈悲遠遠不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行走江湖,唯有功力高深,方能救苦救難。
你覺得呢?”
“那……好吧!公子說得對!”儀琳緩緩伸手。
洪塵看着邊不負絕望的眼神以及迅速渙散的瞳孔,一邊拉着儀琳的手迅速按在邊不負的丹田處,一邊又爲邊不負輸入真氣暫且延續性命。
須臾,儀琳咂鸨壁ど窆Γ叢回擉w內渾厚的內力開始轉移。
內力波動在四周激起陣陣狂風。
師妃暄眉頭輕蹙,嘴脣輕輕一動,終究沒有說話。事實上,她對洪塵方纔的言語也表示贊同,慈航靜齋是佛門聖地,也是武學大派。
來自北涼的徐朗抱着劍匣,看着從邊不負體內轉向儀琳的深厚氣息,眼神明顯很感興趣。
被釘在牆上的席應紫瞳一陣輕顫之後,開始左右轉動。
眼看儀琳步入正軌,洪塵抬頭:“師妃暄。”
“前輩。”
“你和魔門也爲邪龍寶藏而來?”
師妃暄:“魔門聽聞邪龍軼事,猜測其高深功力或與失傳已久的邪帝舍利有關,因此特派邊不負與席應前來探查,晚輩則是爲了阻止魔門取得邪帝舍利。”
洪塵挑眉:“你一個人來?”
師妃暄頷首。
“你好像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其他師門中人已在縹緲峯下,我若傳信,她們很快就能趕來。即便只我一人,爲師門行走江湖,遇魔門炙阋膊豢梢暥灰姡援敓o懼生死。”
她目光純粹,語氣平靜而又執着,帶着一股悲天憫人的氣息。
可惜,雖同出佛門,但慈航靜齋和恆山派的理念截然不同,師妃暄與儀琳也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
【支線任務:引導師妃暄脫離慈航靜齋】
【獎勵:慈航劍典】
【主線任務:剿滅慈航靜齋】
認真說來,慈航靜齋本就是天下武林中的奇葩。
以正道之名對抗魔道確實屬實,此等功績無從磨滅。
然而,以江湖門派攪動天下大勢,更慣以門中弟子爲引設下感情陷阱從而達成目的,實在很難令人苟同。
慈航靜齋的自第一代祖師地尼開始就有跟人談戀愛的傳統,佛門聖地的稱號,其一來自於武學,其二,恐怕要歸功於那些慈航靜齋弟子的舔狗們。
洪塵略一思忖,開口無聲。
師妃暄一怔,而後閉上眼睛認真聽着耳邊的聲音。
不多時。
眼看師妃暄睜開眼來,洪塵道:“傳你功法,是對你方纔出手相救的報答,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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