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江德華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拿捏得比較清楚輕重的老父親的。
自家女兒什麼水平,自己懂。
“這不剛剛聊天的時候水喝多了,又有廁所,小溪就進去上個廁所,我在外面等著呢,您要急著有事跟她說的話,要不我去女廁所門口招呼一聲,我開個免提,你們聊?”
許青山在江浣溪不可置信的眼神裏,笑吟吟地說道。
“不用了,真不用,你們年輕人自己玩吧,晚上有空麼?和小溪一起來家裏喫飯吧。”
江德華原本緊皺的眉頭也漸漸鬆開了。
“謝謝叔叔,不過晚上因爲外婆回來了,爸媽讓我也回家喫飯,還問我能不能帶小溪回來喫飯呢,那要不我晚點把小溪送回去?下次我好準備準備再來拜訪您。”
許青山恭恭敬敬地說道。
“害!不用那麼客氣,那你晚上要忙就明天.明天我得值班來著,後天吧,後天晚上,就這麼定了。”
江德華開始有了笑容,雖然這笑容有些複雜和摻雜著些許苦澀,但好歹他還是笑了。
“誒,好嘞,那後天晚上我從我爸那邊偷幾瓶珍藏的好酒過去。”
許青山說完,江德華笑容更盛一些,兩人又說了幾句好話,才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後。
在一旁的江浣溪目瞪口呆,朝著許青山豎起了大拇指。
“怎麼樣,處理得好吧?”
許青山朝著江浣溪挑了挑眉。
“厲害。”
江浣溪點頭認可,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確定已經結束通話了。
“先是試探虛實,然後確定情況,隨後高密度信息打亂爸爸的思路,最後倒反天罡,以退爲進,再到最後化敵爲友。”
“也虧你能這麼短的時間就編出來那個場景,題目都背得那麼熟,韋達跳躍都出來了。”
江浣溪驚歎道。
“還得是你會做人啊。”
“特別是最後你說要偷酒給爸爸的時候,我都能聽出來爸爸笑得開心了很多。”
許青山笑了笑。
“因爲這樣就顯得我們更偏向爸爸這邊,不是你嫁人了,我們就忘了孃家了。”
“什麼嫁人,什麼孃家.八字都還沒一撇呢,還有,那是我爸爸!”
江浣溪反應過來,嬌嗔著拍了許青山一下。
可還沒等她起牀穿好衣服,就又被厚實的大白被包裹了進去,身子周遭重新恢復了溫暖。
“哎呀,你幹嘛。我們該走了!”
“不急,剛剛我和爸爸說了晚點再送你回家,我們還能休息會。”
“哼不是說好了休息嗎?你的手又放到哪裏了?”
“精神休息也是休息。”
“青山.我們休息一下吧,我我.我好累。”
“沒事,我不累。”
“你!我”
被翻浪湧,屋外的冷風窺不見屋內的春光。
江德華回到車裏,開著車回家,突然覺得來了一陣感覺,於是跟老婆招呼了一聲,就鑽進了廁所裏放鬆放鬆。
可正當他坐在馬桶上開始放鬆下來開始思考方纔自己和許青山的對話的時候。
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江德華看著自己手裏正在刷著新聞信息的手機,嘀咕道。
“不對啊?現在誰進衛生間上廁所的時候不帶手機的啊?”
他臉色一變。
方纔打電話的時候高信息密度的內容對他衝擊這時候也緩過去了,他也回味過來了。
“許青山一個電視上都說他是世界級數學家的,解決的問題就是數論領域的難題,他能做不出來一道競賽題?”
“小溪的手機用的粉色的手機殼,那麼大一個,他能認不出來?”
“臥槽!這小子在誆我!”
第316章 敘述蒙太奇,建模美區賽
江德華還是沒能見到許青山。
因爲許青山和江浣溪在簡單地覆盤之後,就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說法,而且小江同志在許青山的教導之下,也初步掌握了應對老父親盤問的本領。
提問。
面對一位老練的刑偵幹警,應該要怎樣才能夠足夠自然地自圓其說?
許青山給出了他的版本答案。
“小溪,記住我說的話了吧?”
許青山看著江浣溪。
“嗯!”
“只說真話,但是通過不同的順序來選擇性敘述我們實際發生過的事情,把事件的時間空間完成錯位拼湊,模糊時間上的具體點,不用講得太詳細,因爲人不會花費太多腦力在記憶細枝末節的具體點位上,更多的是主觀感受。”
江浣溪把許青山教給自己的東西複述了一遍。
這戀愛談得。
跟反偵察戰一樣。
許青山剛剛還帶著她到江邊逛了一逛,找了幾個點位感受了一下冬日裏龍江江邊的氣息,這才送她回去。
這要是讓江德華知道了許青山都教了江浣溪什麼東西,他只會用那雙銳利的眼盯著徐勤山。
“你小子是做什麼工作的?”
“怎麼對這操作這麼熟練?”
等到江浣溪回家半個小時以後。
許青山坐在江邊,收到了來自江浣溪的短信,“搞定”。
他才長出了一口氣,把手機收到口袋裏,抬頭望著九龍江,這條不知道流淌了多少年的江,寬度剛剛好。
少一分窄,多一分遠,就這個距離,既能瞧得見對岸,又能把心神沉浸入江底。
故地重遊。
再回到龍江。
其實許青山是有些恍惚的,就好像是又過了一世一樣。
如今他所在的生活和圈子,是有著很明顯的割裂感的,他有時候偶然安靜下來回頭反思一下,也會奇怪怎麼自己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就像是前世一樣。
一直走到了看到那紅藍色的光芒在自己眼前閃爍之前,許青山其實都沒有想通自己爲什麼最後會走上那樣的一條路。
這輩子似乎也一樣,只不過走上的是一條充滿光明的路。
他像是重生之後重活了一遍,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做。
許青山坐在江邊的長凳上,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江面,緩慢的呼吸讓他的面前瀰漫着霧氣,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此刻變成了蒙朧的磨砂屏。
自己的大腦聰明得不像是自己的。
自己的人生完美得更像是夢境。
家庭恢復了完整,外婆恢復了健康,自己身邊的每個人似乎都在變得更好。
似乎這樣就足矣,又似乎遠遠不夠。
這兩年多來,他很少很少有機會一個人單獨待在一個貫徹兩世的熟悉地點安安靜靜地去真正思考自己的人生。
突如其來的惆悵,似乎是19歲少年生理上不可避免的。
但也是這樣的惆悵,讓許青山有些釋然。
自己已經做到了最好,有些執念和心魔也似乎隨著時間的沖刷而慢慢彌散,哪怕是最後一點癡念,他也沒有那麼執著,若是有機會,就隨手爲之就好。
許青山側過臉,順著江尾看向了遠處落下的那抹紅暈。
四五百米處有一個瞭望臺,臺上立著一杆不鏽鋼材質的長杆,杆上一面鮮紅的旗幟隨風飄蕩著。
他下意識地笑了笑。
自己似乎有了一些新的目標和方向。
聽從自己的直覺、任由自己性格發展的人生,叫做命。
突如其來的改變、做出不符自身性格的轉折,叫做摺�
命撸,似乎就是這個道理。
許青山從長凳上起身,對著江面伸了個懶腰,這2月的冬日傍晚,就連溼潤的江岸都顯得冷冽,他竟然還看到有老大爺背著一顆橙紅色的懸浮球在江裏冬泳。
儘管那具軀體遠遠的看起來就是一種肉眼可見的衰老。
他卻從老大爺身上感受到了切切實實的生機。
起碼比他有幹勁多了。
搞研究,賺大錢,把自己的理想抱負實現。
許青山握拳在身前輕輕揮了揮,頗有些中二,卻也算是有了幾分19歲少年的朝氣蓬勃。
只是還沒等許青山把手收回來呢,就聽到了來自耳後的一聲呼喚。
“哥!”
熟悉又嬌俏的聲響。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
許青山轉過頭去,看到小徑裏一個穿著龍江實驗校服的少女正面色紅潤地往自己這裏跑。
“你怎麼來了?”
是佟童。
佟童還背著書包,一路小跑到許青山的面前,繞著許青山左右打量了一會,都還沒來得及把不接上下的氣給喘勻了,就開始問話。
“是是發生了什麼嗎?和浣溪姐吵架了?”
許青山看著佟童的額頭。
這小姑娘也不知道是跑了多久,才能在這大冬天的,只穿著一身冬季校服就能跑得額頭上細細密密一層汗。
“沒有。”
許青山搖了搖頭。
“真沒有?那你怎麼表情看起來那麼惆悵,我還以爲你們分手了呢?”
佟童湊近了看。
“真沒有,不過,佟小童同志,你能不能在說這個的時候,不要笑啊?”
“我哪有笑了?”
“還說你沒笑?”
許青山已經順手把手機掏出來對著佟童嬌俏的小臉蛋拍了一張照片,反過來給她看。
佟童眉眼一怔。
她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嘴角彎彎,任誰看了都要說她一句是遇見什麼喜事了。
“欸,天冷,臉僵了,剛剛一直給你發消息呢,放學了你就沒影了,叫你回家喫飯你也沒回信息沒接電話,我猜你肯定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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