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就像是他現在帶過許青山一樣。
他向來如此,不求回報,但求心安。
“那不是挺好的麼?深造之後回來,然後留校任教,我們數院的實力豈不是蒸蒸日上?”
許青山插嘴道。
“什麼我們數院?你個元培學院的小鬼不要說話!”
陳大躍果然還是在計較許青山不選數院,哼哼。
不過。
他要是真計較,也不會打這通電話,想讓許青山提前去京城。
“唉”
“但你這小鬼說的問題卻很關鍵,他們深造得很好,發展得很好,但是如果他們沒有想過回京大數院任教的話,那我們數院的發展,其實是會出問題的。”
陳大躍嘆了口氣。
他的徒兒丁箭現在也在外面飄呢。
也不知道到時候阿箭學有所成還願不願意回來京大。
陳大躍也是因爲這次“黃金一代”組織歸國訪學母校,纔會越想越多。
“所以這些師兄都叫啥,都在幹嘛?”
許青山也有點鬱悶。
他確實知道華清京大總是會在花費大量資源培養出優秀學子之後,那些學子選擇出國,從此定居國外。
對於這種高端人才的流失,似乎華夏人除了嘆口氣,也沒有什麼能說的。
不管是因爲國內外的科研環境和差距,還是待遇的好壞,這些由國家集中頂尖資源培養出來的高端人才,不斷地流失,對於國內的科學發展、基礎學科發展,都是一個噩耗。
這不僅僅是京大的困境,也是華夏的困境。
“黃金一代吧”
“領頭的就是許晨陽了,他也算是他們黃金一代的大師兄。”
“你晨陽師兄是99年入學的,04年碩士畢業,去了普林斯頓讀書,去年博士畢業,過去麻省理工做博後,他應該算是目前我們這幫老傢伙覺得最有可能會回來的。”
陳大躍說道。
“我們每個人都和晨陽聊過好幾次了,他回國的意向最明顯,但目前還在猶豫,因爲麻省理工那邊的條件確實很好,我們只能盡力給。”
“還有若川,你劉若川師兄之前是跟著田剛院士學習的,和晨陽關係也很好,這次組織回來看母校,他也出了不少力,只不過他去年從麻省理工畢業之後,就開始全球到處跑,去年應該去了巴黎七大和加拿大的麥吉爾大學,今年也去普林斯頓了,他私下有說打算全球都跑一跑,學習學習人家的優點,到時候一定會回來的。”
陳大躍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跟一個還沒正式入學的小娃娃講這些東西。
但這幾天他們數院這幾個主任、院長在討論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胸口淤積著一口氣,鬱悶得很。
沒辦法,和別人也說不了,許青山問起來了,他纔會聊一聊。
或許他從心裏希望許青山聽了自己說的這些,未來不會走上和這些師兄一樣的路,離開了華夏之後,不再歸來。
“惲之瑋04年和晨陽一起去普林斯頓的,只不過他是本科畢業就過去,晨陽是碩士畢業過去,今年剛畢業,但是我問過了,目前普林斯頓那邊給他的待遇很好,他也繼續跟著之前讀博的導師麥克弗森教授在做全局斯普林格理論的研究。”
“他應該是不回來了。”
“張偉也是04年本科一畢業就去了哥倫比亞大學跟著張壽武教授學習,也是今年畢業,但他也已經和哈佛簽了博後合同了,也不回來。”
陳大躍每次說到“不回來”的時候,都會深深地嘆一口氣。
許青山沉默著沒有言語。
因爲這種話題看起來很普通,卻會讓每一個想讓國內學術環境變得更好的學者感覺沉重。
這一個個的都是各個領域未來的頂級學者。
可他們卻和華夏漸行漸遠,成爲了不歸人。
哪怕京大數院已經是華夏第一數院,哪怕京大數院在國內已經是一騎絕塵的存在。
可放到國際舞臺上,在那些頂級數學家面前,依舊是那麼的不夠亮眼,缺乏吸引力。
這是可悲的。
我們竭盡全力,卻挽回不了
“朱歆文也是,他04年本科畢業以後去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讀博,今年也畢業了,也是去了哈佛,合同已經簽了,不回來了。”
“但是肖梁他們就不好說了。”
陳大躍說了一通。
許青山記住了這些名字。
“也不知道最後到底能有幾個人回來,但是現在明確來看,起碼一兩年內是沒人會回來的。”
陳大躍再度嘆了口氣。
許晨陽只是心動,劉若川看起來像是在畫餅,其他人要麼堅決不回,要麼搖擺不定。
這對於京大數院而言,其實是個噩耗。
按照正常的培養週期。
千禧年,也就是2000前後入學的這批學生,經過了9年的深造,已經可以獨立地進行學術研究了。
但如果沒有人願意回來的話,京大數院將會進入一小段青黃不接的困境期。
此困境期有三難。
難出學術成果。
難以吸引人才。
難獲核心資源。
一所頂級高校是不可能不去著眼未來的。
而頂級高校的評判標準,除了有頂級的科學家坐鎮,那幫生力軍、中生代的力量尤爲關鍵。
像陳大躍他們這些系主任、院長級別的,基本上已經進入到了高產期結束的階段了。
就拿陳大躍來舉例就好。
他是1963年出生的,1979年在震旦就讀,1991年回京大任教。
而他學術成果產出最多的大階段,就是1990年到2010年,也就是博士畢業後的這20年,是一個學者產量最高的階段。
甚至更具體的來說,1992年到2002年這10年,是陳大躍出核心成果的階段。
如果京大數院沒法在未來幾年內把這些“不歸的黃金一代”招攬回國,那就是真正地爲國外高校培養了頂級人才。
所有的成果將會落在國外。
甚至可能成爲未來刺向華夏的利劍。
像數學這樣的基礎學科還稍微好一點,如果是物理學家.
曾經華夏的困境,不就是頂尖人才的不足麼?
哪怕是擱著電話。
許青山都能感受到陳大躍心頭的那種壓抑和難受。
難道京大華清願意被世人稱爲“專門爲國外培養人才的學校”麼?
沒人願意。
但這在眼下國內環境來看,似乎是一個死局。
哪怕是華清京大,也無法給最頂尖的人才提供足夠的環境和待遇,那是需要多年的積累和塑形的。
更何況,學術環境又有許許多多方面的影響。
基礎學科更是如此。
除非
“老陳!”
隨著兩人的電話越來越沉悶,許青山突然出聲大聲地喊道。
“碰嚓桌球.”
電話那邊傳來了手忙腳亂的聲響,動靜不小。
“你小子幹嘛突然嚇人啊?”
陳大躍撿起來電話,無語地說道。
“又叫我老陳,沒大沒小的!”
“老陳。”
許青山又喊了一聲。
“幹嘛?”
陳大躍心情不好,沒好氣地應道。
“不管他們回不回來,我們盡力就好。”
許青山說道。
“而且,放心,你還有我呢。”
“你”
陳大躍聽到許青山的話,下意識地想笑一笑,可這話剛出聲,他卻停住了。
“好!”
陳大躍聲音輕鬆了些許。
他雖然並不覺得許青山短時間內還能夠給自己什麼驚喜。
但他相信許青山的未來。
“你好好學,千萬別把數學給我丟了,數學是自然學科中最基礎最重要的學科,國家想要興盛強大,就必須要有充足的、頂級的數學人才。”
陳大躍認真地說道。
他此時的話已經不是把許青山當做一個愣頭青學生了。
他是把自己在那些學生身上收穫的失望,重新轉化成希望的種子,種在許青山的身上。
這是他自認爲作爲一個京大數院人應該做的。
“放心吧。”
許青山也認真地答覆道。
“我會提前準備去京城的。”
許青山想了想,開口又要求道。
“對了,老師,我最近在做數論這一塊,有一些想法和小成果了,不過也遇到了一些問題,你認識華科院的王元院士嗎?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拜訪一下王院士,和他聊一聊。”
許青山一點都不客氣。
張口就要讓陳大躍去給他找院士資源。
“你他孃的!”
“你小子是把我當叮噹貓了是吧?什麼都能掏出來?”
陳大躍無語地吐槽了兩句。
“你小子怎麼又跑去做數論了?做點概率統計啊,有我在,你隨便做啊!”
“來靈感了,感覺數論更有意思點。”
“你小子!你聽我說.”
陳大躍急了。
兩人在電話裏掰扯了一會,陳大躍也弄清楚了許青山手裏正在研究的課題,雖然並不覺得許青山現在能做出來,但他最後還是答應了。
“算了,攤上你這麼個臭小子,也算是我倒黴,誰讓我是你的第一個老師呢?”
陳大躍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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