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少陵
今個兒,二房老三家的狀元爺竟然親自指揮。
這幫老少爺們又驚又嘆,說人家十八歲就顯得不同了,再瞧瞧自家那爬樹掏鳥洞,挖土找蚯蚓的臭小子,恨不得直接抓過來扒了褲子就開始抽。
“誒,青山,你大伯和大姑小姑他們還沒來呢?”
“怎麼這麼猴急呢?連家人都不顧就走呢。”
“大家先別急著走哈,我家老三教得少,孩子不懂事,再等等,等我大兒子來了咱們再一塊去。”
許青山的奶奶從屋裏出來,連忙攔道。
許青山看著奶奶。
老人家倒是喜慶,長得微胖,頭髮花白,面相看起來還不錯,像是個有福氣的,但此時臉色卻不是很好。
許青山朝老人家笑了笑。
奶奶出屋一瞧見許青山的精氣神就和以前不太一樣,原本想拿的長輩架子,一下沒地放,但她還記掛著大兒子和兩個女兒。
說來,她還就是偏心大兒子和女兒。
只是常來村裏陪自己的,反而是老二和老三。
“爸。”
許青山轉頭喊了一聲。
“誒,我在這呢。”
許學軍剛剛看著老屋院裏的情況,有些出神,被許青山這一喊,才回過神來。
“擺桌升學答謝宴的事,是你負責的吧?”
“對,我定的。”
“那你有好好通知我大伯和大姑小姑他們嗎?”
“有啊,我打電話說了好幾次,還給大家發了短信通知了時間。”
許學軍不明所以,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諸位叔伯爺公,你們也有收到短信麼?”
“收到哩,小軍還給我打了電話,我看不懂短信,但是有收到那個咚咚。”
“收到了,這不來了麼。”
宗親長輩們答道。
許青山回過頭來盯著奶奶,眼神有些凌厲,這讓老人家心裏有點發慌。
“時間定的幾點?”
“十二點前到老屋這裏,然後一起過去戲臺那邊喫席。”
“我們一家幾點到的?”
“十一點五十幾。”
許學軍答道。
“那奶奶,現在幾點了?”
指著十二點一刻的鬧鐘。
許青山出聲問道。
“您要是眼睛老花看不清,我大伯沒錢給你買老花鏡,你要跟我說,我給你買!我孝順!”
許青山的話,讓原本喜慶的現場都靜下來。
“放心,就算這席不喫,學不上,我也會孝敬好您的,對吧,奶奶?”
許青山譏諷道。
奶奶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也別說她老人家了,現場的宗親一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話來周旋。
許學軍臉色一變,下意識出口道。
“青山,怎麼跟奶奶說話的呢?就一會的事情而已,沒事的。跟奶奶道個歉,快.”
“道什麼歉?”
許青山側過身,眼神冰冷地看著許學軍。
這讓原本皺著眉要上來拉許青山的許學軍停住了腳。
“什麼怎麼說話的?”
“小孩說話,不都學大人樣麼?”
許青山臉上帶著笑,話說得很輕鬆,但氣場卻不一樣。
“我還以爲在老屋這裏,遇到不喜歡的事情,說話都得先踩兩下呢?我年紀小,輩分低,不敢踩,陰陽怪氣兩句也不行麼?”
許青山的話讓在場的宗親們神色有些古怪。
今個兒這場來得不是時候。
這怕不是二房許清河家這狀元爺一朝得勢要來算帳了。
村裏都不是外人。
都知道許清河家是怎麼對老三媳婦的,但知道歸知道,人家家事也不好說。
可今日這場也是一樣。
哪怕大家心裏估量著許青山就是故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這話,也不會出聲說教,因爲,這也是人家的家事。
“許青山,你!”
許學軍見老孃臉色一陣發白,知道老人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頂撞得難受,也顧不上昨晚想的話,正要發火,卻被許青山盯回來。
許青山上前兩步,瞪著許學軍。
“我問你。”
“今天是不是我的答謝宴?”
“高考狀元是不是我?”
“今天辦席的錢是不是我出的?”
“我昨日和你說的話,你今日就忘?還是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以爲我在開玩笑?”
“還是說?”
許青山咄咄逼人,許學軍氣勢越來越矮。
許青山回過頭來看向奶奶,眼睛眯了起來。
“你們想拿著我的錢,給他們做顏面?”
“嗤。”
許青山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我的日子,別人想拿架子?我是喫他們家米了,還是用他們家錢了?還是他們想找我的事沒找著,今天不樂意過來了?”
許青山說完,一把拽住許學軍,看向林月華。
“媽,你和我爸一起,先帶著各位叔伯爺公去戲臺上桌,我這個孝子賢孫,等會親自扶奶奶過去。”
許青山說完,林月華會意,立馬拽著低著頭、面如死灰的許學軍離開,那些宗親也連忙跟著走。
二伯許學武原本皺著眉頭想去拉許青山,卻被二嬸沈春梅瞪了一眼,拽住了。
沈春梅低聲說道。
“你個沒腦子的,老三家媳婦孩子受了那麼多年氣,就等著這場了,你這個時候上去,不是替你那更沒腦子的大哥姐妹受氣擋槍嗎?凡事動動腦子。”
沈春梅說完,有些不屑地看了不敢吱聲的婆婆一眼。
“你娘那是活該,要不是我脾氣臭,要不是你聽我的,我日子肯定過得比老三媳婦還慘。”
許學武悶悶不做聲。
沒人敢插手許青山的家事。
他們今天赴,赴的是許青山的宴。
誰是主人,都明白。
大家都知道許清河家的齷鹺,偏偏許老三自己睜眼瞎,也不知他兒子昨晚和他說了啥,但看看人家老三媳婦今天這風光模樣,氣色這般好,就知道人家出息了。
“奶奶。”
許青山笑容滿滿,看向奶奶。
“誒”
奶奶聲有些發顫。
她本就是個沒主見的主兒。
原本許清河在,她偏心歸偏心,但也只敢短缺老三媳婦的,老二媳婦兇悍,她不敢惹。
可今天這場,這小孫子竟然一照面就讓她沒法接招了。
“現在就我們兩,你說,你想等?還是想走?”
許青山沒有方纔的冷氣和兇惡,而是面帶微笑地說道。
“走,走吧,奶奶眼花了沒看時間,你的日子,當然是你做主。”
奶奶沒有倚仗,也不敢發脾氣,又怕在這等著,等等這現在前途不可限量的孫子會做出點什麼來,連忙服軟。
“那行,我扶您過去。”
許青山笑容燦爛,主動扶著奶奶出老屋,把老屋鎖上。
一老一少攙扶著走在村裏鄉道上,看起來很是和睦。
任誰看了這模樣,不得誇一句老三家的孝順?
“奶奶。”
走在無人的村徑裏,許青山突然輕聲說道。
“昂?誒”
奶奶有點害怕許青山的氣勢。
“你偏心,我認。”
“以前的事,我也不計較,你也好,我大伯也好,還是我那兩個姑也好,我也都不跟他們計較。”
許青山說完,原本想辯解一下的奶奶即鬆了口氣,又閉上了嘴。
“但是。”
許青山話鋒一轉。
“從今以後,你偏心你的,我們家過我們家的。”
“我爸孝順你,那是他的事,我不會攔著,當孫子的,我該做的也會做。”
許青山說到這,眼裏寒芒閃動。
“但要是你偏心的時候,手伸太長,或者是管太寬,再讓我媽受了委屈,那這件事就沒有那麼容易結束。”
“我現在的前途,不用和你解釋,你也知道,縣長也好,市長也罷,都會看我一份面。”
“你讓我受了氣,那我就讓你大兒子受氣。”
“你覺得,就我大伯家那情況,要是萬一哪天他被國土資源局辭退了,我大伯母那種性子的人,他們家會怎麼樣?”
“聽說我那兩姑都在想做點生意,那如果證都辦不下來的話,你猜會怎麼樣?”
許青山說話的聲音很輕,臉上的笑容很深。
但說起來的話,卻讓老太太毛骨悚然。
她見識不多,一輩子都沒怎麼出過雲漳縣城,見過最大的官也就是村長。
最近不少宗親族戚來走動,無一例外,都提了老三家的孫兒厲害,以後前途無量,肯定是當大官的料,就連縣長想見他都得排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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