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戚龍雀:“我比大哥差一點。”
冼耀文不置可否地點點頭,“我這人喜歡把事情都攤在明面上說,你們自己應該很清楚照顧你們老孃是一件很麻煩也很費錢的事情?”
戚龍刀和戚龍雀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我們非親非故,想讓我幫你們照顧娘,甚至想辦法治好她的肺癆,你們就要表現出自己的價值,不然,說實話我真沒必要沾惹這個麻煩。”
戚龍刀說道:“我們該怎麼做?”
“明天中午帶上你們老孃去我那裡參加為期二十天的試訓,透過了,我幫你們照顧老孃,通不過,我給你們每人一個月的薪水,我們各走各路。”
冼耀文的提議,兄弟倆能夠接受,雙方達成約定。
第16章 上帝說,要有光
戚家兄弟倆到位之後,冼耀文手下就有了六個可用之人,他暫時停止了繼續招人,專心帶著五個人試訓,冼耀武之前已經接受過部分培訓,正好可以輪換著盯著兩個拖油瓶。
一週時間,冼耀文在進行系統化教學的同時,也把大半教學時間用於傳授城市作戰和CQB技巧,其間,也進行了多次五人、六人、三人小組的突擊演練。
這時候在香港搞槍不難,冼耀武很容易就從外面搞了幾支手槍,有了手槍,CQB也更像那麼回事,只是不能真實射擊。
畢竟槍支氾濫是一回事,打響又是另一回事,無須正規軍出動,只要寶安那邊幾個大隊、縱隊打過來,收復香港也是易如反掌,英國佬的神經正緊繃著呢,這時候誰敢響槍,那簡直是往熱油裡灑水,所有差佬都會撲上來把人給整死。
這一週,冼耀文和五人同吃同睡同練,對五人的脾性也有了一定的瞭解,副警犬儲蓄飛為人比較義氣,也有老大哥風範,六人時,以冼耀文為尊,五人時,就以儲蓄飛為尊,其他四人都服他。
豬鼻孔顧葆章和老陳醋董向乾的性格比較接近,都是顧家之人,也比較守規矩,當兵的時候,應該不是刺頭,冼耀文畫在兩人人設欄的“知恩圖報”四字評價後的問號已經變淡,也開始變形,慢慢往感嘆號的方向變化。
燒餅戚龍刀的性格比較獨,內心比較封閉,表面上和其他人能做到很好的溝通,但實際上與集體之間有一層隔閡,這種人適合獨來獨往,冼耀文打算將來把他剔除出犰狳隊伍,讓他單獨執行任務。
小面戚龍雀腦子不如他大哥好使,一根直腸子,直來直去,很容易和其他人打成一片,這種人沒什麼城府,好壞、恩怨分明,冼耀文打算觀察個一年半載,把他培養成掌控明面武力的左膀右臂,執行一些無須保密的任務。
一週一過,冼耀文出了一趟門,拿著幾份身份資料去辦理護照,同時也去打聽海人草的市場情況。
前些天,冼耀文在報紙上看到澳門有家公司在到處收購海人草,每磅一美金,海人草又名海仙草,屬於松節藻科植物,一般生長在離海平面二至七米深處的珊瑚叢中,經加工提煉可製成醫治胃病的藥品。
他查了一下,在東沙島一帶的海底,有大量的海人草繁殖,恰好,在他制定的訓練計劃中,有去海島進行野外生存訓練和射擊訓練的安排,而東沙島現在是屬於老蔣的勢力範圍,島上並沒有駐軍,完全可以打著採集海人草的旗號上去訓練,弄點海人草回來也能補給一下只出不進的錢袋子。
上午辦理完護照的事情,冼耀文給羅伯特掛了個電話,約好晚上見面,隨即,馬不停蹄地趕去澳門,實地檢視一下情況,確定收購海人草的事情屬實,他又快馬加鞭回了香港。
中環皇后大道中187號,得雲大茶樓。
一家經營了快六十年的老字號,開在一棟三層的騎樓裡,外表平平無奇,樓下地鋪為開業沒幾年的永亨銀行,順著狹窄的樓梯上到二樓,就進入得雲的範圍,內部裝修依然是平平無奇,卻有穿著唐裝的侍應和阿姐,一隅還有調琴的長衫琴師,畫著淡妝在小臺上為客人獻唱的粵曲女伶。
冼耀文環顧一會,就有一名精明利落的青年侍應迎了上來,“先生,是上三樓雅座,還是在二樓喝茶聽戲?”
“我找人,一個洋鬼子。”
“那位英國先生坐在裡邊,我帶先生過去。”侍應禮貌得體地引著冼耀文往深處走去。
這會兒茶樓的侍應可不簡單,不是隻懂得端茶倒水就成,一般來說,都要從學徒做起,慢慢練就一番眼力,但凡一個客人半年內來過,侍應就能大致記起對方的模樣,如果來過幾次,客人的脾性癖好,有什麼忌諱都能記得一清二楚。
眼力只是第一步,想要做好侍應還得頭腦靈活、善於交際,茶樓裡如果出現糾紛,不需要管事人出面,侍應就應該能搞定一切,平時他們還會做點居間中介的業務。
一如得雲的侍應,一個月的薪水不過五六十元,但他們每月卻至少能拿一百五六有餘回家,多出來的那些,就是客人的打賞和謝禮。
只要對侍應稍加培訓,當一個業務經理綽綽有餘,即使當一個大經理也不會過於勉強。
茶樓是冼耀文惦記的人才孵化基地,將來免不了要來茶樓挖人。
眼前的這位侍應就已經入了他的法眼,長得白白嫩嫩的,一幅姑爺仔的標準長相,即使人不是太能幹,光衝著長相,就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女性產品推銷人才。
就他所知,此時的香港有不少從上海和羊城過來的單身富婆,在這裡買樓做寓婆,一天天什麼正事都不幹,不分晝夜堆長城打麻將,靠著老本和房租度日,大把大把的鈔票躺在那裡睡覺,他心裡那叫一個急,錢是拿來花的,不是放在那裡當死物的,鈔票不流通和廢紙沒什麼分別。
幫人花錢,推動貨幣流通,進而刺激經濟,讓每一位社會人都能賺到錢,是冼耀文賦予自己的神聖天職,他會為此奮鬥終身。
路上,冼耀文說道:“靚仔,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醒良,先生可以叫我良仔。”侍應聽到冼耀文的問話,得體又熱情地回應。
“本地人?”
“我是海豐人,小鬼子打來之前就在這裡做事,對香港很熟悉。”
林醒良知道眼前的半唐番不會無緣無故問自己的名字,一定是有什麼事,所以他才用短短一句話點出自己的優點,好讓對方清楚什麼事情適合找他。
“熟悉好啊。”
冼耀文淡淡一笑,沒有丟擲談話繼續的引子。
對此,林醒良並不著急,他心裡明白,該來的總會來的。
守好自己的本分,把人引到正確的位置,一句招待流程裡該有的話遞出,“先生,喝什麼茶?”
“龍井,謝謝。”回答完林醒良,冼耀文衝像模像樣在呷茶的羅伯特笑道:“這裡的低階茶怎麼樣?”
“冼,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羅伯特晃了晃手裡的茶杯,自嘲道:“來香港之前,我在紐卡斯爾只能喝高階茶。”
[英國下午茶有High tea、Low tea、Royal tea三種說法,High tea一般在下午六點左右享用,喝的時候會配些充飢的食物,可以理解為簡單的晚餐,快點吃完好接著幹活,不用說,這是底層人的下午茶;Low tea就是一般意義上的下午茶,上流社會人士四點左右在矮桌上享用,所以才有矮茶,進一步延伸到低階茶的嘲諷之說。]
“羅伯特,我的朋友,上帝說,要有光,於是,就有了光。上帝又說,我的子民羅伯特受苦了,他應該當個富翁,於是,就有了我。”
羅伯特大笑道:“冼,你是上帝派來打救我的?”
冼耀文聳聳肩,“誰知道呢,上帝的子民叫羅伯特的千千萬,或許只是重名,我打個電話去伊甸園確認一下。”
“No,Shit,冼,請相信我,你一定沒有搞錯。”
“OK,正確的羅伯特,讓我們把話題轉入我們的生意?”冼耀文攤開手說道。
“為什麼不呢。”
第17章 三件事
“羅伯特,你需要做三件事:第一件,從英國叫一個你絕對能信任的人來香港,我們需要用他/她的身份註冊公司;
第二件,你最好想辦法調去海關的緝私隊,或者打通緝私隊的關節,以保證我們將來的貨物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入香港;
第三件,我弟弟要當兼職警察,我會搞定學歷、工作,其他的你要幫忙。”
“冼,不要一次說太多,我腦子有點亂。”羅伯特甩了甩頭,說道。
冼耀文不苟言笑地說道:“所以,需要我重複一遍?羅伯特,想要安全又能大把地賺錢,是需要動腦子的,還要付出一些勞動。”
羅伯特只是一個英國普通人,沒有顯赫的家世,也沒有特別突出的技能,況且因為酗酒的緣故,記憶有點退化,看起來顯得有點木,說起來,唯一值得稱道的只有警察的身份。
正因為羅伯特沒什麼優點,冼耀文才選擇其成為自己的合夥人,或者說,以他目前的狀態只能選擇羅伯特這樣的人成為合夥人。
如果可以由著自己選擇,冼耀文當然希望找一個有顯赫身份、不缺資金,又願意對他言聽計從的人當合夥人,當然,這隻能是幻想,什麼鍋配什麼蓋,做過財團掌門人的他太清楚上層社會的思維。
大象不會和螞蟻合作,除非從一開始就有吞掉螞蟻的心思,或者螞蟻是大象看重的人才,想要收為己用,但是,這樣一來,合作的基礎就不存在了,說好聽點是被差遣,不好聽的直接是傀儡。
傀儡是在別人畫好的框框裡跳舞,把自己放在絕對的劣勢,想要喧賓奪主,把操控自己的人踩在腳下,或者跳出框框,難度不是一般地大,想要成功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與其走這種看似能彎道超車的岔路,冼耀文情願一步一個腳印,艱難往上爬。
只要螞蟻不主動挑釁大象,大象不會無聊到因為一隻螞蟻身上冒金光而一巴掌拍死他,正猶如此時的福特不會把還處於論證階段的長春一汽當作自己的競爭對手,冼耀文還待在新手村裡,只要自己不作死,面對的只會是差不多水平的競爭對手。
“不需要,可以絕對信任的人……不能是我的兄弟姐妹對嗎?”
冼耀文給了對方肯定的眼神。
羅伯特考慮了一會說道:“我太太有一個年紀相差很多的妹妹,謝麗爾,她現在在紐卡斯爾的餐廳當侍應生。”
“幾歲?”
“二十。”
“漂亮嗎?”
羅伯特吐槽道:“我太太的家族就沒有長得好看的女人。”
“OK,就她了,讓她儘快來香港。”
羅伯特面露難色,“冼,從紐卡斯爾來香港的路費不便宜。”
冼耀文蹙眉,“羅伯特,你平時的薪水、陀地費一分都沒剩下?”
“在香港生活開銷很大。”
“見鬼,寫封信給謝麗爾,讓她做好準備,等你發電報給她,立即動身前往倫敦,為了我們的生意,我很快要去一趟倫敦,返回的時候,把她一起帶回來。”
“冼,你去倫敦做什麼?”
“聯絡供貨渠道,這個等以後細說,你先說另外兩件事有什麼問題,提出來,我能幫忙的,我儘量幫忙。”
“冼,跨部門調動不是那麼簡單。”
“需要錢對嗎?”
羅伯特點點頭,“是的。”
冼耀文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信封放在桌上,往羅伯特的方向推過去,“裡面有500元,你先拿去找到能幫你辦成這件事情的人,辦事的錢我會為你準備好。”
“OK。”羅伯特把信封收起來,“第三件事沒有問題,在警隊我有不少熟人,完全可以搞定。”
“謝謝,總算有一件事是靠譜的。”冼耀文揶揄道。
“冼,你是在誇我嗎?”
“不明顯嗎?”
“感覺不像。”
“你的感覺錯了,我就是在誇你。”冼耀文招了招手,把在散座之間遊走叫賣的賣煙小女孩叫了過來,“一盒萬寶路。”
賣煙小女孩託舉著香菸陳列盒走過來,冼耀文拿出一張五元面額的紙幣放在盒子裡,自行拿了一包萬寶路,微笑著對小女孩說道:“不用找錢,自己放好。”
“謝謝老闆。”
賣煙小女孩衝冼耀文鞠了個躬,乖巧道謝後,喜滋滋地離開。
“冼,你真大方,五元可以買兩包萬寶路,還有兩毫錢找。”
冼耀文把煙拋給羅伯特,“今年港府推出了一項新政策,限制香菸的價格不能超過2.5港元,以防止價格過高,影響消費者的消費行為。最便宜的蘭伯特&巴特勒1.2元,最貴的萬寶路2.4元,價格看起來不高,但假設不需要繳稅,利潤會非常可觀。”
在拆香菸的羅伯特抬頭錯愕地說道:“你想走私香菸?”
冼耀文擺了擺手,“羅伯特,不要把我當成傻瓜看待,在香港走私香菸可比走私毒品危險得多,不僅港府要打擊,英美菸草和南洋菸草也不會坐視不管,他們可不需要講證據,隨便找幾個亡命之徒朝我打黑槍就行了。”
“你明白就好,有些東西不能碰。”羅伯特撕掉煙盒封口,朝冼耀文示意一下,見冼耀文擺手,他彈出一根叼在嘴裡,“我覺得我們走私黃金就很好,港府查得不嚴,也不會觸碰到大商人的利益。”
冼耀文頷首,“你說得不錯,不過這個話題我們不要在這裡說,這裡的東西你吃得慣嗎?”
“還可以。”
“晚餐就在這裡解決?”
羅伯特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冼耀文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把站在不遠處的林醒良叫到桌前,“這禮拜有什麼推薦?”
香港這個時候有茶樓、茶室,還有茶居、茶社、茶寮、茶館、茶座、茶話處等場所,以茶字當頭,但主要做的是點心和主食的生意,有一些還有炒菜和酒水供應,競爭可謂是非常激烈,不少競爭失敗的不得不把生意改成賭場或字花檔。
像陸羽、得雲這些茶樓裡的佼佼者,也不得不掏空心思提高服務水準,每星期轉換若干點心品種一次,並在報紙上刊登下週選單的“星期美點”是這些茶樓慣用的營銷手法,所以,除了一些鎮店點心,每週的招牌點心都會略有區別。
“銀芽蝦春捲、蚧肉秋芋角、雲腿鯪魚筒、松化雞蛋撻…都是不錯的,甜點有生蹄汁奶捲、蛋黃麻蓉包、椰汁西米露,飯面小食有紅燒大鮑翅、焗蝦仁飯、焗牛扒飯、魚唇拌麵……”
林醒良磕絆都不打一個,各種菜名娓娓道來。
“吃得不少,不知道怎麼選,我們就兩個人,良仔,你替我們拿主意好了。”
“先生有忌口嗎?”
“我姓冼,沒有忌口。”
“好啊,那我給冼先生搭配?”
冼耀文點點頭。
等各種吃食上桌,冼耀文和羅伯特邊吃邊聊,有點意外,羅伯特的筷子使得不錯,看樣子經常吃中餐。
剛吃一會,一個梳著雙丫髻,看模樣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抱著琵琶來到桌前,先衝冼耀文施了一個蹲安禮,隨後怯生生地說道:“先生,要聽曲嗎?”
冼耀文先是詫異,得雲明明有常駐班子,怎麼還會放唱曲的進來,隨即,展開笑容說道:“紅線女的《荔枝頌》會唱嗎?”
“會的。”
“就這一曲。”
小女孩衝冼耀文再次行禮,右手五指一展,在琵琶弦上撥動,霎時,琵琶的調子響起,冼耀文放下手裡的筷子,點上一根雪茄,手放在桌沿隨著調子打起了拍子。
待前奏若流水般流走,小女孩啟唇開唱,“賣荔枝,身外是張花紅被,輕紗薄逵駡F兒,入口甘美,齒頰留香世上稀,什麼呀,可是弄把戲,請嚐個鮮,我告訴你……”
一曲唱罷,冼耀文輕聲感嘆,“好,唱腔好,陰平也抓得準,小姑娘,你有當播音員的天賦。”
對冼耀文的誇讚,小女孩並未喜形於色,她知道播音員,可她也知道這種工作不是她能惦記的,衝冼耀文又行了個禮,嘴裡禮貌地說道:“謝謝先生誇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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