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知道費寶琪問他和王右家的姐弟一茬,卻答非所問道:“吃的,穿的,化妝品都有,阿姐一定會喜歡。”

  費寶琪剜了冼耀文一眼,嬌嗔道:“算你會做。”

  冼耀文呵呵一笑,目光放到費寶樹身上,“下午有局?”

  “說好了打八圈。”

  “哦,算著點時間,晚上右家姐去家裡吃飯。”

  “就在家裡打。”

  費寶樹對“右家姐”的稱呼由來非常好奇,卻忍著沒問。

  “六點開飯,我會早點到家。”

  “嗯。”

  待熱菜上桌,冼耀文和陳清汾喝了兩杯,便告辭回了自己桌。

  又當了一次夾菜客,續上冷卻的熱情,他便不再給姜山妹夾菜,以免熱情過度令姜山妹拘束。

  菜點多了,吃不完,留了地址,讓店裡的夥計打包送家裡去。

  回到太子企業的辦公室,謝停雲往家裡掛了個電話,吩咐一聲菜送人,不要留著自己吃。

  下午,冼耀文找弗朗西斯卡·羅斯柴爾德聊了聊。

  太子投資入股明星化工後,第二筆投資的物件是姚宏影,不是投企業,而是投人,投資她擴張洗衣店,也投資她開展毛衣貿易,以及她未來開展的業務,大機率也會跟投。

  說白了,太子投資就是看好姚宏影能在臺灣成就一番事業,甘願長期做她的貴人,支援她開展生意,直到她抓住可以視為事業的生意。

  當然,不可能盲投,太子投資每一筆投資都要進行評估,不看好的時候,會勸姚宏影打消念頭,不聽勸就進行二次評估,是否有必要扔一筆錢到水裡,繼續等待開花結果。

  第三筆投資的物件是喇家食品,由一位從東京回來的臺灣人顏昆仲建立,他只帶了一份計劃書登太子投資的大門,弗朗西斯卡便拍板投資100萬臺幣,佔喇家48%的股份。

  顏昆仲原本是東洋食也食品的員工,被冼耀文選中回臺灣建立食也的隱形子企業,喇家將複製東洋食也和香港食也的業務,在臺灣發展成一家大型食品企業。

  無論哪裡,在經濟發展的不同階段,對外企和本土企業會呈現不同面孔,初級階段,外企能拿到不少實惠,但等到本土同型別企業成長起來,穿小鞋是不可避免的。

  定位長期發展的領域,最好是內外兼修,外企和本土企業兩條腿走路。

  喇家是內,食也是外,都會在臺灣發展,將來若是不能兩條腿走路,或許會由一條腿打斷另一條腿。

  第四筆投資的物件是三義醬油廠,該廠經營的品牌就是當初冼耀文在福州陽春麵攤上看見的鬼女神。

  三義醬油廠在三重,離華光製衣不遠,邊上的一片有很多醬園,臺北與周邊地區吃的醬油幾乎都來自那裡。

  當下的臺灣還沒有味精廠,吃味精的人也不是很多,49年之前從東洋少量進口味素,49年後進口幾乎中斷,只有走私渠道少數夾帶,且由於價格昂貴,味素的消費主要集中在餐廳、酒樓以及少數高收入家庭,遠未普及到尋常百姓家。

  醬油可以說是當下尋常百姓家最主要的調味品,絕非僅僅是增鮮的配角,而是在很大程度上承擔了“鹹味擔當”的主角,廚房裡可能沒鹽,但絕對有醬油。

  這是無奈的選擇,臺灣物資不充裕,普通家庭飲食較為簡單,醬油能有效提升菜餚的風味,是成本最低的下飯調味品,因此消費量很大。

  而且此時的醬油有一個特點,很鹹,因為有極高的鹽度,未開封的醬油可以放上幾年,一旦開封,幾周就會變質,醬油表面生花(一層白膜),吃著有一股酸味,這就逼得消費者打了醬油必須抓緊吃完,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醬油的銷量。

  僅僅侷限於調味品而言,此時投資醬油是最好的選擇。

  第五筆投資還在接觸當中,有一個叫嚴慶齡的人,學機械出身,在大陸時曾經開過機器廠,並有能力製造柴油發動機,到歐美走訪了一圈,回到臺灣就有了響應老蔣“引擎救國”倡議的念頭,打算開一家汽車製造企業,名字都想好了,叫裕隆汽車。

  冼耀文聽著有點耳熟,讓弗朗西斯卡繼續跟進,不著急,慢慢磨,磨上兩三年也沒事。

  就眼下臺灣的現狀,還不太適合造車,而且要投資車企不能光投錢,最好捎帶投點技術,他需要時間去歐美踅摸一圈,找一家快破產的車企收購,捯飭捯飭再殺到臺灣玩合資。

  他對造車是有興趣的,只是原本打算過兩年實力提升再惦記這個事,眼麼前先讓童趣透過研發電動玩具汽車做技術儲備,順便收集一些其他電車企業的技術資料,以方便他孫子將來用邪術撬動一個上萬億的市場。

  電車先行做技術儲備,油車徐徐圖之是他原先的想法,不過當形勢推著他走快點,他也不介意借力加快步伐。

  離開弗朗西斯卡的辦公室後,他腦子裡還在想造車一事,若是提前進入,最好能踅摸到另一個“若熱·貴諾”投資,有錢卻是瞎雞兒花的主,那就不用耍手段,只需耐心等著對方花完浮財賣資產,股份自然會迴流。

第804章 友臺的張徹

  愛國東路。

  日治時期,這裡處於影片製作中心地帶,國府接管後,部份片場保持原來的功能,例如農教接管了臺灣映畫株式會社的片場。

  離農教不遠,有另一片場,一個攝影棚附帶一棟三層辦公小樓,一直空著沒用,藍鶯鶯將這裡租了下來,作為友臺的辦公地。

  來之前,冼耀文打了電話,他從車裡下來,一男一女迎了上來。

  “冼先生,我是張易揚。”

  “張經理,你好。”冼耀文和男人握了握手,望向女人,輕笑一聲,“握手,還是擁抱?”

  女人是白薇,更是錢穆虹,也是穆虹,吳火獅當初送給他的見面禮。

  穆虹嬌笑一聲,欺上前抱緊他,豔紅的嘴唇湊在他耳邊,“老闆,我隨時歡迎你叩響我的房門。”

  “關好你的門,不要輕易為男人開啟。”冼耀文在穆虹翹臀上拍了一記,隨即鬆開她,對張易揚說:“張經理,如你所見,我和穆虹的關係不一般,但並不代表她在公司能享有特權。”

  他指了指辦公樓,走在前面,邊走邊說:“藍經理用了不少心思打通農教的關係,友誼影業才得以在臺灣建立分公司,成立臺灣分公司的目的很單純,盈利。

  友臺評定功績的標準非常簡單,就是對盈利這個目的做出貢獻的多寡,貢獻多的人,可以獲得較多收入,也可以擁有一定的特權。”

  他在臺階駐足,指了指穆虹,“比如她主演的戲很賣座,公司的下一部戲,她自動擁有角色挑選優先權,她想演的角色,即使不適合她,也只能由她演。”

  他再指穆虹,“不要高興得太早。一旦戲不賣座,事後公司要開會分析失利原因,如果是因為她,那她的特權就沒了,視公司的損失多寡,她需要做點什麼為公司挽回損失。

  例如在其他女演員主演的戲裡扮演反派角色,而且,為了賣座考慮,她可以扮醜、賣弄風騷,也可以捱打,甚至將真打當成噱頭,打斷手腳,打成豬頭都是可以的。

  只需抓住一個前提,這麼做是為了票房考慮。”

  他凝視張易揚的臉,“張經理,對於特權,我的表述是否清晰?”

  張易揚點點頭,“能賣座才有特權,但特權不能濫用。”

  “在公司,從事影片製作環節的人,沒有苦勞,只有功勞,影片賣座,一干人等都能獲得應得的分紅,即所謂的論功行賞,功勞及時兌現,沒有累積成苦勞的機會。”

  冼耀文指了指張易揚,“請注意‘應得’二字,友誼影業的標誌是斜天平,公司輕,職員重,職員獲得的報酬往往超過其做出的貢獻,這是友誼影業的宗旨。

  公司每個季度都要對每一位職員做一次評估,給得少了或給得多了,再觀望一個季度,以半年為一個週期進行一次調整,不讓某個人受委屈,也不縱容濫竽充數之輩。”

  接著拾級而上,“公司對吸收人才的主張是舉賢不避親,張經理可以把任意一個看好的人招進公司,親朋好友也沒關係……”

  進入辦公室前,冼耀文將該交代的給張易揚交代了一遍,明確他和友誼影業的態度,以省去張易揚瞎猜的工夫,清楚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進了二樓的辦公室,偌大的空間只有幾張辦公桌,桌面空蕩蕩,還沒有人使用。

  被張易揚帶到他的辦公桌前坐下,冼耀文笑著說:“張經理之前在農教拍戲用過一個藝名?”

  “拍《噩夢初醒》時,用過張徹這個名字。”張易揚蹙眉道:“我事後便後悔,張徹這個名字我很喜歡,真不該署這個名字。”

  冼耀文輕笑,“張經理,其實多虧了電影海報上出現‘張徹’這個署名,我在戲院門口看見覺得名字很特別,後來藍經理為友臺物色經理人選,她提交的報告上,我再次見到‘張徹’這個名字,就讓藍經理先打聽你的情況。”

  張徹呵呵笑道:“這麼說,我能被選中,是託了張徹的福?”

  “這麼說也不算錯。”冼耀文輕輕頷首,“張經理給我印象深刻的地方,除了張徹這個名字,還有就是《高山青》,我非常喜歡這首曲子。”

  “冼先生可能誤會了,《高山青》這首歌其實是劇組的人坐在一起,你哼個調,我哼個調,一點一點討論拼湊而成,並非我個人所作,只是當時需要報備著作權,曲和詞的作者署名給了我和鄧禹平。”

  “這樣。”冼耀文輕輕頷首,“我有想法改編這首曲子,張經理閒暇時找和版權有關的人商量一下,版權費是怎樣一個章程。”

  張徹點頭,“我抽空去辦這個事。”

  “好。”冼耀文再次頷首,“友臺的第一部作品是否已有思路?”

  “基本的思路已經有了,我想講兩個菜館的故事。”

  “大致說說。”

  “一家上海菜館和一家京菜館門口正對開在街兩邊,兩個東家是冤家,他們的兒女卻成了戀人。”

  “沒了?”

  “梗概就是這樣。”

  “夠簡潔。”冼耀文戲謔道:“是不是一家姓羅,一家姓朱?”

  張徹尷尬一笑,“故事結構確實是參照《羅密歐與朱麗葉》構思,但細節上會有很大的區別。”

  冼耀文擺擺手,“結構不是問題,莎翁的故事經得起時間檢驗。只是場景設定為菜館有點不妥,臺灣眼下在倡導節約。

  拍攝菜館免不了吃吃喝喝的鏡頭,過於寒酸顯得不真,太過鋪張容易被詬病,審查也未必過得了。”

  “是這麼回事,我思慮不周,冼先生認為該怎麼設定?”

  冼耀文睖了張徹一眼,“張經理,士農工商,士排在首位,商排在末尾,我認為這個排序非常合理,士多為滿腹經綸的謙謙君子,天文地理無所不知,講究一個生活情調,就是養外宅也要養出情趣,別具一格。

  宅院是用黃泛治理經費購置,胭脂水粉是用剿匪糧餉添置,貓吃的貓食兒是徵糧隊給的孝敬……”

  穆虹噗呲一聲。

  冼耀文瞪了她一眼,接著說道:“商則不然,多為沒有能力出仕的不學無術之輩,不懂寄情于山水,只知盯緊錢袋子,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目的就一個,讓錢袋子鼓一點。

  商賈粗鄙不堪,凡事都愛拿錢說話,猶如山野之山豬,吃慣了雜食,吃不來細糠。

  張經理,我再強調一次,友誼影業成立臺灣分公司的目的非常簡單,唯有盈利二字。”

  張徹鄭重地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冼耀文的潛臺詞。

  “你有一週時間拿出劇本,不然,我讓編劇家事務所接手編劇工作,你只需安心等著拍別人的故事。”

  “瞭解。”

  冼耀文掏出一個信封放於桌面,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第一次見面,我理應做東請兩位吃飯,只是不巧我晚上已有安排,只好讓兩位自行安排。”

  聽話聽音,張徹已然明白信封裡裝著什麼,“冼先生要走了?”

  “該走了,張經理送送。”

  兩人聯袂下樓,冼耀文說著給張徹單獨聽的話。

  “張經理,友誼影業有多處分公司,友臺是其中較特殊的一個,香港本埠市場能創造的票房有限,只能勉強做到保本,想盈利只能看外埠。

  臺灣有將近800萬人口,臺灣人和香港人大多同根同源,文化相通,香港賣座的戲,臺灣大機率也能賣座,臺灣是友誼影業需要穩住的票倉。

  友臺有很大的自主權,獨立創作、獨立發行、獨立核算,基本上是一個獨立的公司,你能保證盈利的前提下,友臺就是一塊璞玉,任你雕琢。

  但有一點,不要在戲裡摻雜國府不喜歡的內容,友臺的架構完整後,少說過百人跟著公司吃飯,千萬不要拿大家的飯碗當兒戲。”

  “冼先生可以放心,我是從農教出來的,知道輕重。”

  “不僅是你,其他人也是,一定要監督好,公司要安排審查崗位,及時對拍攝的內容進行審查,我不想見到戲拍完了,公司才發現有問題。”

  “明白。”

  冼耀文止住腳步,親切地拍了拍張徹的肩膀,“期待早日在熒幕上欣賞你的大作,就送到這裡,請回吧。”

  離開友臺,冼耀文直接回了家。

  時間尚早,牌局還未結束,他看見牌桌邊上的人,略有一絲詫異,費寶琪坐在南風位,費寶樹坐她身後,東西北三個方位分別坐著王右家、藍夫人梁慧蘭、連青。

  他脫掉西服遞給全淡如,來到王右家身後,見她的手牌攤著,組牌是七對子單吊么雞。

  “眼牌,今天打江南牌?”

  “是啊。”王右家轉回頭,“耀文幫我看看么雞還有沒有,逛了三圈還沒有摸到。”

  “都眼牌了,又不能改聽口,就看右家姐有沒有手。”

  “唐夫人想摸到鳥可難了。”連青幸災樂禍道:“我家裡都快成鳥窩了。”

  王右家直接懟回去,“連小姐家總不會有三隻鳥吧,用得過來嗎?”

  “鳥跟鳥可不一樣。”

  “我就不信摸不到一隻鳥。”輪到王右家摸牌,她摸起一張,用手指一搓,旋即失望地打了出去,“竹筍炒肉。”

  “槓。”

  下家費寶琪從手牌裡推出三張二條,去牌牆末尾摸了一張牌,瞬間臉上露出喜色,打出關門張東風。

  冼耀文來到費寶樹身後,手搭在她的小肩上,瞅一眼費寶琪的牌,屁胡聽牌邊三餅,單吊有番,可以不用報聽。

  江南麻將一番起胡,屁胡不是單吊沒番,想胡牌必須報聽,就是告訴其他人自己聽叫了,可以吃別人點的炮,但輪到抓牌,不是自摸只能抓什麼打什麼,極其容易點別人炮。

  有番可以不報聽,但只能自摸,不能吃點炮。

  “阿姐今天手氣怎麼樣?”

  費寶琪開啟抽屜,露出孤零零的兩張鈔票,“離討飯不遠了。”

  “吃飯還是不用愁的,阿姐可以打發姐夫來這裡裝剩飯。”

  費寶琪轉頭剜了冼耀文一眼,“你家的麻將牌晦氣,重新買一副。”

  梁慧蘭哈哈笑道:“陳夫人上次贏三家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你說這麻將牌旺你,讓冼夫人好生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