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作者:鬼谷孒

  “我賠你。”

  “不用你賠,你潑完,我也潑你一臉。”說著,冼耀文將自己的手收了回來。

  女孩微微抬手,做潑狀,但酒杯裡的酒液卻沒有飛出來,少頃,她將酒杯拍在吧檯面,從鼻腔裡吐出一個“哼”。

  “呵呵,王小姐吃晚飯了嗎,介不介意一起吃點藍點牡蠣?”

  “你才是王小姐。”

  “哦,張小姐。”

  女孩白了冼耀文一眼,“Lee.”

  “喔,李小姐,我邀請你共進晚餐。”

  女孩凝視冼耀文的臉片刻,“你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謝謝誇獎。”冼耀文捏住女孩的手腕,“請。”

  女孩又是一個白眼,卻沒有拒絕冼耀文的邀請,微微抬臀,做出願意被牽著走的暗示。

  冼耀文拉著女孩的手腕來到自己的桌子,安排女孩坐下,叫侍應生送來一套新的餐具。

  “刺身吃得習慣嗎?”

  “還好,小時候吃過鯇魚膾、銀魚生,還吃過紅肉。”

  “侗族紅肉?”

  “Yeah.”

  “所以,祖籍長沙,還是生於長沙?”

  “生於長沙。”女孩詫異道:“你怎麼猜到?”

  “我曾經在聯防隊工作,偶爾也會做點正經事,比如配合衛生署搞防疫宣傳,一共三次,卻有兩次是肝吸蟲病宣傳,說的都是你們長沙的事。”

  女孩恍然大悟,“長沙的魚生的確很有名。”

  “以後可能吃不到了,我在內地的報紙上看到魚生被列入封建陋習,一律取締。”

  “美國可以買到大陸報紙?”

  “我在香港生活,來紐約出差。”

  “李又文。”

  “真巧,冼耀文。你今天的脾氣很臭,是哪個倒楣蛋惹到你了?”

  “你願意聽我傾訴?”

  “你可以把我當成垃圾桶,一切不愉快都可以扔給我。”

  李又文沉默了一會,“你有煙嗎?瑪麗·簡也可以。”

  冼耀文抬手呼喚侍應生,“大麻就是大麻,不是起一個文雅的名字就能改變它被法律禁止的事實,為了酷觸犯法律是非常幼稚的行為。”

  李又文不耐煩地說道:“你在對我說教?”

  “不,我只是不想捲入麻煩。”冼耀文對走過來的侍應生說道:“一包幸福時光,拿一盒火柴。”

  “萬寶路,謝謝。”

  煙送到後,李又文點燃一支,吸了一口,咳嗽了幾聲,待氣順過來,她又吸了一口,緩緩說道:“你知道禮教會吃人嗎?”

  “禮教不吃人,吃人的是講禮教的人。”

  “有了禮教才有人講禮教。”

  “這麼說也不算錯,你繼續倒垃圾。”

  李又文微微一笑,“幾年前我拒絕背誦《論語》,被我爸爸禁食三日,今天前我把校訓刻在肥皂上任其熔化,被學校記了大過,我爸爸凍結了我的信託基金,不給我生活費,我去醫院賣血籌集資金準備創作一個新作品。”

  “賣了幾次?”

  “兩次。”

  “一週內?”

  “隔一天。”

  冼耀文蹙眉道:“多少錢一品脫?”

  “第一次15美元,第二次10美元。”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行為很酷?”

  “起碼這是我的自由。”

  “不說中文就是為了對抗你爸爸講禮教吃你?”

  “不,為了自由。”

  “哦,你媽媽也講禮教。”

  李又文不可思議道:“你的思維真敏捷。”

  “不是我的思維敏捷,是我的閱歷豐富,啊,泡妞的閱歷。”

  “哦。”李又文拖著長音,“提前說明自己是個壞男人,為了後面的不負責做鋪墊?”

  “禮教、吃人、自由,然後你說負責,所以,你是有選擇的自由,禮教對自己有利的東西並不摒棄?”

  “這是人的本性不是嗎?”李又文樂道。

  冼耀文攤了攤手,“禮教、吃人、自由,然後不負責,就是我。”

  “哈,你這人真有意思。”

  “我有36位太太,72位情人,豔遇物件無數。”

  “水泊梁山一百單八將?”

  “你的思維也很敏捷。”冼耀文拿起紅鉤波特精釀啤酒的瓶子,“我點了啤酒,沒有點幹型香檳,不知道是否符合你的口感。”

  “為什麼不點幹型香檳,牡蠣會更鮮甜。”

  冼耀文一邊倒酒一邊說道:“這款啤酒不錯,有烘焙咖啡豆的香味,黑巧克力尾韻,酒花的苦味正好抵禦牡蠣的腥味。”

  “好奇怪的搭配。”

  “不奇怪,這是布魯克林風格。”冼耀文端起扎啤杯,“敬自由。”

  “為了自由乾杯。”

  李又文一口氣喝乾杯中酒,將杯子拍在桌面。

  冼耀文輕笑道:“不要喝這麼急,我現在已經沒有勾引你上床的念頭,你不用太配合把自己灌醉。”

  “為什麼?為什麼忽然對我沒了興趣?”

  “因為不負責,因為禮教吃人,禮教沒有吃我囫圇,卻也咬住了我的大動脈。我說了我的閱歷豐富,看你走兩步就能下待字閨中的判斷。”冼耀文聳聳肩,“你不是一個合適的豔遇物件,當我倒黴。”

  李又文哈哈大笑道:“你是在欲擒故縱,故意挑起我的好奇心嗎?”

  “不,你完全可以相信我說的話,只是我避重就輕了而已。”

  “待字閨中是輕,什麼是重?”

  冼耀文指了指李又文身上的旗袍,“絲綢面料加上手工費不會低於150美元,還有你說的信託基金,你爸爸應該不簡單,我是個商人,或許什麼時候就和你爸爸成為合作伙伴,我不想自己將來尷尬。”

  “你的生意做得很大嗎?”

  “還算可以。”

  “做礦產生意?”

  “沒有。”

  “那你應該不會和我爸爸產生生意上的交集,他只做礦產生意,鎢礦石。”

  姓李,長沙人,做鎢礦石生意,這個指向性已經很強,冼耀文立馬想到了李國欽,一位確認了中國存在鎢礦,並以“鎢”字來代表“Tungsten”這一化學元素。

  可以說,中國鎢礦是他發現的,鎢是他發明的。

  李國欽從一戰時期就開始做鎢礦石和銻礦石生意,1910年代就打通了中美之間礦石換工礦裝置器材與鋼鐵等工業品的渠道,好像北洋政府還給他發過一個什麼勳章。

  二戰爆發後,鎢、銻等金屬成為重要戰略物資,而中國的對外貿易則因戰爭而中斷,李國欽改為在巴西、墨西哥等地投資鎢礦,並開始在美國國內的內華達州、加利福尼亞州、科羅拉多州採礦。

  李國欽現在應該說是美國礦業大亨,鎢礦石領域舉足輕重的人物,美國華昌公司的董事長。

  “你可以直接說你爸爸是李國欽,姓李的長沙人又做鎢礦石生意,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李又文輕笑道:“需要我再次誇你思維敏捷嗎?”

  “不需要,你爸爸的名氣很大,稍有關注就能猜到。”

  “好吧,我依然要說你的思維很敏捷,所以,你年紀不大就成了一位成功的商人。”

  “非常感謝你的恭維,所以,在我對你失去興趣後,依然請你吃藍點牡蠣,不用麵包糊弄你。”

  “哈,你真是生意人,太現實了。”

  冼耀文拿起一個牡蠣放在李又文的餐盤裡,“需要芥醬嗎,這裡有芥醬。”

  “東洋山葵?”

  “不,黃芥籽做的芥醬。”

  “可以來一點。”

  冼耀文要了芥醬,兩個人慢條斯理地開始享用藍點牡蠣。

  “你還在唸書?”

  “查賓女校12年級。”

  “不錯的學校,想去哪所大學?”

  “哥大,攻讀藝術史。”

  “準備什麼時候回家服軟?”

  “我為什麼要服軟?”

  “就算你學費分期付款,首付也要200美元,月供50美元,加上校友基金捐贈等雜七雜八,你都靠賣血來支付賬單?”

  “我有爸爸,你猜我有沒有媽媽?”李又文翻了個白眼。

  “所以,你父母分開了?”

  “是的。”

  “真好,有淘氣的資本。”

  “我是大人,不要用這種口吻跟我說話。”

  “好吧,女大人,晚上住哪裡?”

  “女青年會。”

  “西53街那裡?”

  “是的。”

  “我聽過那裡的傳聞,說是不少情侶把那裡當作聯絡點,你有沒有被騷擾過?”

  李又文臉上顯露厭惡表情,“我不僅被騷擾,還打了一架。”

  “哈,你應該高興才是,你的魅力不僅吸引男人,還吸引女人。”

  “不要說了,我反胃。”

  “好吧。”冼耀文聳聳肩,“格林威治村有藝術家之家,還還價,25美元可以在夫妻房住一週,我可以幫你付一週的房費,如果一週後你還不想服軟,那你只能自己想辦法,或許你可以去切爾西旅館,那裡接受用作品抵租金。”

  “你在可憐我?”

  “不,是一個哥哥對淘氣妹妹的關愛。”冼耀文真盏卣f道。

  李又文在冼耀文臉上凝視片刻,“好吧,我接受你的幫助。”

  “我的榮幸。”

  很快一盤牡蠣被兩人吃完,冼耀文沒有再叫一盤,而是點了烤野鴨配櫻桃醬。

  李又文大概幾天沒吃過好東西,吃得很快,卻一直保持著優雅的儀態,顯然禮教已經吃了她不少肉。

  冼耀文吃得很慢,目光四處遊弋,搜尋下一位豔遇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