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作者:鬼谷孒

  “那怎麼辦,我找個老師傅教你?”

  費寶樹認真思考片刻,“學手藝啊,會不會很辛苦?”

  “稍微學學就好了。”冼耀文勾住費寶樹的下巴,“輸錢事小,你不開心事就大了。我看石澳那邊風景還可以,離藍塘道也不算遠,要不要在那邊買一塊地,給你蓋一間麻雀館?”

  “打牌哪裡都能打,不用浪費錢專門蓋麻雀館。”

  “不是專門給你個人蓋的,我的想法是蓋一間全香港最豪華的麻雀館,不僅有打牌的包間,還有飲茶喝咖啡的地方,會員制,只有身份地位較高的貴太太才能申請會員。”

  “姨太太不能申請?”

  “當然可以,申請限制放在心裡,不用對人明說,時間久了,外界知道會員都是哪些人,自然就明白自己是否有資格申請會員。”

  費寶樹用下巴摩挲冼耀文的手,嬌嗔道:“老爺你真是的,我只有這點喜好,你也要把它變成生意。”

  冼耀文輕笑道:“你呀,不識好人心,麻雀館我出錢幫你蓋,會員費你自己收著,用別人的錢去打牌,贏了就是大贏,輸了還是小贏,立於不敗之地,你就不用抱怨輸了不少銅鈿。”

  “這樣打牌就沒意思了。”

  “好吧,這個事我跟樹瑩說,讓她管麻雀館,會員費也由她收著,你呢,就免你會員費,其他什麼也沒有。”

  費寶樹心裡洋溢一股暖意,帶著點口是心非又有一絲真盏卣f道:“老爺,樹瑩是囡囡。”

  “囡囡怎麼了,囡囡更要富養。”

  費寶樹摟緊冼耀文,臉埋進他的胸膛,“老爺,你真好。”

  冼耀文解開費寶樹的髮髻,輕撫秀髮,“你有沒有看見,這邊的衣裳風格和香港不太一樣。”

  “看見了,蠻漂亮的。”

  “這是和洋折衷風格在臺灣的演變,中華製衣在臺灣不僅要做襯衣,還要做女式成衣,明天你跟阿姐去布莊、綢緞莊逛逛,扯點布做衣裳,我想看看穿在你身上的效果。”

  “嗯。”

  ……

  翌日。

  五點半,王朝雲準時來敲門,叫醒了提前五分鐘已經睜眼的冼耀文。

  沒叫醒費寶樹,洗漱、晨練、洗澡,一系列的事情做完,冼耀文裹著浴巾坐到床頭,一隻手伸進被子裡。

  未幾,費寶樹鼻腔裡發出旖旎輕哼,“老爺,不要了,等晚上嘛。”

  “別做美夢了,叫你起床呢。”

  費寶樹的睫毛眨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看向冼耀文,幽怨地說道:“老爺討厭。”

  冼耀文拍了拍手,嬉笑道:“小寶來,爸爸抱。”

  費寶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進冼耀文懷裡,咯咯笑道:“爸爸,小寶要噓噓。”

  “噓噓呀,爸爸抱你去。”

  冼耀文抱著費寶樹到衛生間,拿她當三歲小孩,給她把尿,給她擠牙膏抹臉。

  五里外,一個在攤邊做早點的女人忽然抬頭望天,眼睛瞪若銅鈴,口吐男言,“好重的騷氣,究竟是何方妖孽?來人,抬青龍偃月上來。”

  邊上另一男攤販聽見,撲通一聲跪到地上,嘴裡大喊:“關帝君起乩,快去通知角頭。”

  不多時,烏泱泱的本省人跪在關帝君乩童面前,齊聲高呼,“關帝君,請開恩打倒國民黨反動派!”

  西門町的鐵道旁,有一溜違章建築,自發形成了一個集市,以賣吃食為主,也不分早點和中飯,大部分店鋪都是從早到晚一直賣。

  一間本省人開的粥店,與店主阿伯溝通後,冼耀文兩人點了番薯粥和炒飯,只是很簡單的炒飯,用豬油炒一炒,有點油腥味,另有一個碗裝了兩樣阿伯自己醃製的醃菜。

  按阿伯的說法,抹掉豬油,他們吃的就是本省人家最常見的早點。

  此時,快八點半,店裡最忙的時間已過,下一陣還早,一包駱駝煙讓阿伯心情愉悅,將駱駝煙鄭重地收好,拿出一支專賣局發售的廉價雙喜,陪冼耀文嘮嗑。

  “阿伯,在這裡做生意好不好做?”喝了一口番薯粥,冼耀文放下筷子替阿伯點菸。

  阿伯拍了拍冼耀文的手背,示意可以撤火,隨即坐直了說道:“不好做,只能賺個家人溫飽。”

  阿伯是客家人,閩南話說得不太好,冼耀文只能聽懂兩三成閩南話,對分支眾多的客家話只聽得懂少數詞彙,沒辦法,兩人只能以日語溝通。

  “哦,米和番薯都是自己種的?”

  阿伯苦笑,“家裡只有一分田,不到兩分園,七口人,自己吃都不夠,哪有餘糧用來賣,店裡用的都是從鄉下糴的。”

  [當時臺灣耕地單位為甲(荷蘭土地單位摩爾亨)、分、坪(東洋土地單位),1甲(14.5畝)=10分=2934坪。另,水田叫田,旱田叫園。]

  “兩分園種番薯還不夠吃?”

  “先生,番薯不能做主糧,會吃死人的,只能摻著吃,番薯夠吃,米不夠。”

  冼耀文豈會不懂番薯不能做主糧,他的問題裡暗含玄機,有的挑三揀四,說明吃飽有保障,不然別說番薯,吃土也照吃不誤。

  他尷尬一笑,“我們那裡番薯種的不多,園都用來種菜挑到集市上賣,再賣點雞蛋,秋天打打野豬,油水差不多能跟上,飯量估計沒有你們大,省著點糧食夠吃。”

  阿伯露出嚮往的目光,“先生你現在肯定不用擔心吃不飽,你身上的衣裳夠我家裡吃一年。”

  “沒有這麼好啦,家裡人多,都指著我吃飯,我是做出口的啦,現在這個外匯……”冼耀文左手背拍擊右手心,隨即擺了擺手,“搞不懂,根本搞不懂,一個美金的貨賣出去,我要拿到十五個臺幣才對,可是哦,七個都不一定拿得到。

  我又不是賣軍火,哪有一半的賺頭,生意再這樣做下去,我明天就在隔壁賣番薯粥,跟阿伯你搶生意。”

  說著,冼耀文故意轉頭看向身後,檢視是否有人在偷聽。

  臺灣自從戒嚴開始,就加大了對金融市場的管控,民間甚至流傳“擾亂金融是唯一死罪”的說法,另外就是加大了對言論的管控,亂說話也有罪,冼耀文非議外匯政策,已經觸及言論紅線,派出所可抓可不抓。

  當然,前提他是臺灣人。

  阿伯看他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裡藏著的仇富情緒一下子消散七七八八,“先生,不用怕,沒事的。”

  “歹勢,歹勢。”冼耀文抱拳道:“不說這個,不說這個。阿伯,隔壁賣的是什麼面,蔥香味好濃。”

第651章 外匯

  “摵仔面,面盛到碗裡會淋一勺油蔥。”阿伯抽了抽鼻子說道。

  “阿伯,摵仔是什麼意思?”

  阿伯頓了頓,用手做了個撈麵的動作,“從鍋裡撈麵的那個東西,篾片做的。”

  冼耀文恍然大悟,“笊籬。”

  “對對對,笊籬,聽一個外省人說過。”

  “隔壁的麵粉也是從鄉下收的?”

  “鄉下沒人種小麥啦,美國麵粉便宜,都用美國麵粉啦。”阿伯遲疑片刻,說道:“先生,一看你就有學問,你知不知美國麵粉為什麼這麼便宜?”

  “阿伯。”冼耀文指了指桌子番薯粥,“你開了一家店,要靠這家店養活七個人,就是說你每天賺的不能少於七個人的口糧對不對?”

  阿伯點點頭。

  “打個比方,我和阿伯你一樣,也賣番薯粥,但是我有1萬家你這樣的店,我家裡呢,有30個人吃飯,也就是說,我的最低目標可以壓到1萬家店每天只需做出30個人的口糧。

  這麼一算,一碗粥我只要賺零點零幾釐,阿伯,你說你的生意能不能做過我?”

  阿伯連連搖頭,“做不過,做不過。”

  “阿伯,美國的田又多又平,機械化作業,就是種、收都用機器,一個人可以種上百甲田,你說美國麵粉能不便宜嗎?”

  阿伯目瞪口呆,“一個人種上百甲?”

  冼耀文頷首確認。

  阿伯蕭索地說道:“難怪美國人牛高馬大,原來不缺吃的。”

  讓阿伯緩一緩,冼耀文將談話繼續,從阿伯肚子裡瞭解臺灣農村的現狀以及臺北市面的情況。

  食訖。

  送費寶樹和費寶琪會合,他自己一個人漫步於街上,用眼睛觀察各個階級的生活現狀。

  費家姐妹也是漫步,沒有搭黃包車,現在只有她們兩個人,外加一個可以視為隱形人的張翹,兩個人膽子大了起來,對話毫無顧忌。

  費寶琪摸了摸費寶樹嫩到滴水的面龐,羨慕地說道:“你的小老公火力真壯,昨天夜裡搞了一夜?”

  “半夜啦,要困告的。”

  “年輕就是好,耀文有多少女人?”

  費寶樹輕輕搖頭,“算不清,老爺花心得很,走到哪裡都沒個空,我巴黎的鄰居就被他搞上了。”

  “露水姻緣?”

  “應該是。”

  “這有點過分,一點都不顧及你。”

  費寶樹心知愛麗絲一事有隱情,她說道:“阿姐,事情有點複雜,老爺不是不顧及我面子。”

  “不好說?”

  “嗯。”

  “那我不問。露水姻緣不算,耀文有幾個女人?”

  “老爺說八個,準備湊齊九個。”

  “你都見過?”

  “見過六個,一個不在香港,一個老爺讓我別打聽。”

  “這麼神秘。”費寶琪並未好奇追問,自己妹妹都別打聽,他更不好打聽,“你年紀最大?”

  “嗯。”

  “他對每個都好,還是隻對你好?”

  “都好。老爺的脾氣很好,從來不會發火,說話都不會大聲,就是會打人,我的屁股現在都還疼。”

  費寶琪擰住費寶樹腰間軟肉,“是不是故意饞我?”

  費寶樹咯咯大笑,“姐夫不是對你挺好嗎?”

  “好有什麼用,年紀擺那裡,現在呀,一年來不了一次。”費寶琪將聲音壓到更低,“每次發騷,都想在外面勾搭一個,勁頭過去麼,就不想了。你姐夫挺好的,我不能不講義氣。”

  “講義氣?”

  “兩個人在一起,先是成為朋友,接著才是夫妻,感情容易變質,但只要還是朋友,就要講義氣,不好做對不起對方的事。這一點,耀文做得不怎麼樣。”

  費寶樹愣了愣,領會費寶琪的義氣,旋即搖了搖頭,“老爺當初跟我說,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是怎麼樣的人,以後還是怎麼樣的人,老爺說到做到。”

  費寶琪愣住了,“耀文一直沒變?”

  “老爺沒變,我變了,要求變高了,也變多了,被老爺說中了。”

  費寶琪淡笑道:“耀文年紀輕輕,居然有如此婚姻智慧。寶樹,大姐的犧牲,讓我倆可以進學堂唸書,也給了我倆邭猓覀冇薪裉於际谴蠼憬o的,不能忘本。”

  費寶樹感嘆道:“十多年只想著自己的事,一直沒想著去看望大姐,真是不應該,好在老爺替我惦記著,上一回大姐的一起辦了。”

  “也給大姐辦了戶頭?”

  “嗯,辦事的人帶回來的話,大姐現在過得還好,只是家裡的生意每況愈下,將來說不好。”

  “生意變差未必是壞事,我看呀,不管大陸、臺灣,現在都不適合做生意,你還是勸勸耀文,在臺灣玩幾天就回去,別在這裡做生意。”

  “阿姐,老爺既然來了,就已經下定決心在這邊做生意,誰勸也沒用。”

  費寶琪蹙眉,“剛愎自用可不是好事。”

  “老爺不是剛愎自用,是胸有成竹,他為了臺灣之行準備了好久。”

  “耀文了解臺灣的情況?”

  “阿姐不用擔心,老爺瞭解的。阿姐,還在巴黎的時候,老爺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做古董生意,說是內地出來的富人有不少已經坐吃山空,到了賣家當的當口,又要顧及面子,不會大張旗鼓地賣……”

  費寶琪打斷,“不用往下講,這生意我懂,你要做?”

  費寶樹點頭,“我在香港已經做了,從北角收了一些好東西。”

  “你跟我講,是打算把生意做到臺北?”

  “老爺本來就是讓我在臺北做這個生意,是我自做決定先在香港做起來。”

  “收古董吃本錢厲害,能賺多少也說不好,耀文怎麼會看上這個生……你自己的生意?”

  “不是我的生意,是我和阿姐一起的生意。”

  費寶琪淡笑道:“謝謝你記著阿姐,我跟你嚜不好比的呀,手頭沒多少銅鈿。”

  “本錢老爺會出的,老爺講了,生意他不參與,賺了錢把本錢還給他,再幫他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