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放下酒杯,說道:“第一個問題,你的錢問誰借的?放債商人還是黑幫?”
“黑幫。”
“第二個問題,本金多少?”
“70百萬法郎。”
冼耀文大致一算,遺產的價值在33萬美元上下,的確是一大筆,但不是他認為的一大筆。
“第三個問題,利息多少?哪天是還款日?”
“本息一起110百萬,三天後。”
“你準備了多少?”
“100千。”
“你知道你的債務已經超過遺產價值了嗎?”
如果愛麗絲懂得掰手指,毫無疑問,這娘們的信譽不咋地,她的債務金額是一次或多次展期利滾利滾出來的。
“我錯過了兩個還款日。”愛麗絲瞪著無辜的眼神說道。
“如果黑幫的信譽不錯,扣除遺產,你大概需要在櫥窗裡坐兩三年才能還清債務,到時請告訴我哪天開始上班,我會第一個光顧你。”冼耀文舉起手裡的酒杯,“多點幾杯香檳(套),多給一點小費,這樣可以幫你解決一點實際問題。”
假如愛麗絲沒有特殊的身份,黑幫十有八九會讓她賣身還債。巴黎黑幫相當注重薪火傳承,往前數一兩百年,往後數幾十年,主要營生一直沒變,都是圍著雞檔打轉。
“就這樣?”愛麗絲用譏諷的語氣說道:“不多買幾個瓶子(妞)?”
冼耀文攤了攤手,“你若是不介意,我可以給你多介紹一些會喝香檳的人,都是出手大方的紳士,你能拿到小費。”
話未說完,冼耀文轉頭看向身後的戚龍雀,剛剛對方發出暗號。
戚龍雀大拇指往左一指,接著食指往地上一指——左邊的謝惠然或謝停雲發來訊息,樓下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沐浴著愛麗絲的粗口,冼耀文探身往樓下瞧去,只見兩個男人從右往左跑,右手臂特別的姿態一看就知道手裡有槍。視線右移,兩男一女在後面追,右臂都舉著,隨時準備扣動扳機。
“望遠鏡。”
話音剛落,戚龍雀已將望遠鏡拋來。
用手一抄,冼耀文舉起望遠鏡,對準前面奔跑的男人,快速識別,得出疑似日耳曼人種的結論。
調轉鏡頭,對向追趕的三人,男一頭頂藍色基帕,面龐有黃種人特徵,疑似開封藍帽,男二頂著標準的猶太鼻,女人戴著頭巾,也是猶太鼻,疑似猶太已婚婦女。
三個自帶暴露特徵的疑似猶太人追殺兩個疑似日耳曼人,又有一個疑似藍帽的存在,抗戰期間在上海避難的猶太人離開時,有少量藍帽跟著離開,如此一來,黑幫仇殺的可能性較小,猶太復仇組織向納粹分子復仇的可能性極大。
冼耀文的腦子高速咿D時,樓下槍聲大作,先是疑似日耳曼人回身射擊以拖延追兵速度,然後是三個疑似猶太人紛紛扣動扳機。
三人的射擊頻率不對,明顯是用槍新手,邭夂孟褚膊徽Φ兀藢蓚目標,十米出頭的距離,射出十一發子彈,若是邭夂靡稽c,靶子會主動接子彈,現實卻是槍槍脫靶。
“小面,你去一號路口攔截,幹掉前面兩個德國佬,別用莫三比克射擊法,給後面三個留下我的字號。不用回來,放假,隨你去哪裡。”
“明白。”
戚龍雀答應一聲,人迅速撲向門口。
目送戚龍雀離開,冼耀文轉頭看向愛麗絲的陽臺,只見她雙手抱頭,直直地趴在地上,非常標準的平民躲避槍戰姿勢。
二戰的戰火併未蔓延至葡萄牙,愛麗絲卻有這個應激反應,可能戰爭期間生活在戰區,也可能接受過相關訓練。
“在澳門生活了兩年。”
冼耀文心裡嘀咕一聲,快速離開陽臺,進入客廳,衝謝惠然指了指廚房,謝惠然一點頭,快步衝進廚房,從壁櫥的暗格裡掏出一把MP40衝鋒槍及零零碎碎。
接著返回客廳,將兩張單人沙發推到主臥的門口,組合成V字形掩體,掀翻長沙發,抱起沙發下面的一捆鋼片鏈,覆蓋在掩體表面。
謝停雲跟冼耀文進入書房,兩人在身上掛載了一些裝備,冼耀文來到陽臺左側的視窗,手持望遠鏡透過縫隙觀察街對面建築的視窗。
少頃,結束觀察,從酒櫃裡拿了一瓶紅酒出門。
三分鐘後,冼耀文來到愛麗絲的大門外,抬手叩門。
叩了兩次門,許久,屋內才傳出聲音,“誰?”
“亞當,還有紅酒。”
嘎吱,門洞大開,愛麗絲映入眼簾,冼耀文過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脫她的衣服,所以,在愛麗絲臉上一瞥,目光就往下移。
愛麗絲身上還是剛才那件棉質的寬鬆襯衣樣式睡衣,不同的是釦子多解開了一顆,雙半球袒露,下身的短褲沒什麼變化,雙腳依然是赤足,但腳趾邊上的腳背多了水漬。
目光回到愛麗絲臉上,冼耀文將紅酒遞上,“本來我的想法是先喝點紅酒製造氛圍,現在看樣子不需要。”
愛麗絲接過紅酒,眼睛微眯,含笑凝視冼耀文的臉龐,“酒可以等一下再喝。”
冼耀文上前微蹲,一手插入愛麗絲腋下,一手托住她的翹臀往上一提,愛麗絲雙腳抬起纏住他的腰,冼耀文堵住愛麗絲的嘴,託臀的手在她背上游移摩挲,看似調情,其實是在搜查危險物品。
扛著人往前走,紅酒被放下,釦子被解開,來到陽臺時,兩人已是無衣一身輕……
當月光還回被歡愉偷走的時光,壓在愛麗絲背上的冼耀文左手往後一伸,一條手帕出現在他的手心。
身下的愛麗絲恰巧迷糊地說道:“亞當,幫我拿一下煙桿。”
“煙,可以等一下再抽。”說著話,冼耀文手裡的手帕矇住愛麗絲的口鼻。
愛麗絲盯著冼耀文的臉龐,疑惑、不解,然後意識陷入模糊。
冼耀文起身,撿回散落於地板的衣服,先幫愛麗絲穿好,然後自己穿好衣服,向謝停雲打了個手勢。
謝停雲見狀,遞給他一把手槍和兩個彈夾,鑽進臥室開始搜查工作。
冼耀文扛起愛麗絲進入客廳,將其趴放在沙發上。掰開她的眼瞼,用手電打光觀察瞳孔,確認她處於昏迷狀態,冼耀文卸下手槍的彈夾,退出三顆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三顆火藥量不足的子彈裝上,上彈夾,手槍放在茶几上。
“Des yeux qui font baisser les miens,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Voilà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s……”
哼著《玫瑰人生》,冼耀文走進廚房,先仔細觀察一遍,然後用腳尖敲擊每一塊地板,確定地板沒有暗洞,這才開始戴上醫用手套四處翻找。
在廚房沒什麼收穫,他又來到衛生間。
第一時間開啟抽水馬桶水箱的蓋板,手電一打,發現裡面有東西,撈出一看,是一個不大的防水袋,用手輕輕試探著捏一捏,裡面應該裝著證件類的紙質物品。
不急著檢視,手電光照向抽水馬桶的視覺死角,徹底檢查一遍,沒其他收穫,再觀察抽水馬桶和地板的連線處,看見發黑和發黃,說明密封性不好,抽水馬桶安裝好後大機率被抬起過。
抬起抽水馬桶往邊上一放,手電光打在下水管口,細細觀察沿口是否有線繩,沒有發現,手電光打進下水管內壁,還是沒發現。
冼耀文沒有就此罷手,而是拆下掛毛巾的杆子,一頭掰成鉤狀,中間掰出一點弧度,戳進下水管裡左勾右勾,汙穢物勾出不少,卻沒有想象中的東西,這才作罷。
翻倒抽水馬桶,檢查底部,沒什麼發現,將抽水馬桶復原。
浴缸、天花板、地板,所有角落搜查了一遍,沒有新的發現,冼耀文這才開啟防水袋,檢查裡面的東西。
兩本護照,一本法國的,一本西班牙的,都是愛麗絲的照片,但資訊不一樣,他沒有造假經驗,看不出護照真假。
戰爭期間假證件漫天飛,有兩本“假”護照不算什麼,尚不能說明愛麗絲的身份不簡單。
冼耀文湊在盥洗臺清洗一下,然後出了衛生間,打算先去一樓檢查一下信箱。
恰在此時,謝停雲從次臥出來。
“先生,有發現。”
第630章 很深
冼耀文跟著謝停雲進入次臥,謝停雲往床上的手提箱一指,“在天花板裡找到的。”
冼耀文的目光循著看過去,已經開啟的手提箱裡碼著整整齊齊的油紙包,其中一個是解開的,顯露出白色粉末。
上前,拿起油紙包,粗略觀察,粉末的白色相當純,不含米色和褐色,更別提黑色,如果是白粉,那提純的工藝絕對是世界頂級。
抖動油紙包,震出被蓋住的粉末,白色依然很純。使用扇聞法聞粉末的氣味,一點氣味都沒有聞到。
冼耀文將油紙包遞給謝停雲,“取少量泡水看看,如果能溶解,沒有顏色,再拿去陽臺學道友追龍,聞聞氣味對不對。量一定要少,離得遠一點。”
“明白。”
謝停雲離開後,冼耀文點了點油紙包的數量,一共32包;拿起一包掂了掂重量,大約0.7公斤,總共22.4公斤。
手握22.4公斤純度可比擬四號的白粉,絕對不可能是一般的小嘍囉,他想到了世界毒品咻敇屑~馬賽,想到了馬賽黑幫,想到了法國販毒網。
想到了……
“操!”
如果真是白粉,愛麗絲就是燙手的山芋。
坐於床沿,冼耀文提前做最壞的打算。
幾分鐘過去,謝停雲回來,告訴他最壞的打算沒有白做,還真他孃的是白粉。
“收拾好,放回原處,繼續搜查。”
搜查工作繼續,經過漫長的一個半小時,該搜的地方都搜了個遍,沒有再翻出什麼燙手的東西,只是找出一些帶文字的紙張,收據、回執、信件一類。
又用半個小時將屋裡徹底打掃了一遍,抹去搜查痕跡,冼耀文坐於愛麗絲邊上的單人沙發,研究蒐集到的紙張。
收據和回執沒什麼問題,只是房東阿爾芭·科斯塔·桑托斯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
科斯塔、桑托斯都是典型的葡萄牙姓氏,按照葡萄牙的姓名組合方式,阿爾芭的母親姓科斯塔,父親姓桑托斯,而這間房子1935年就登記在三十一歲的“法國人”阿爾芭的名下,不好判斷這個阿爾芭是在法國出生,還是少時或成年後來的法國。
桑托斯這個姓氏在葡萄牙是大姓,相當於百家姓裡的李姓,從理論上來講,不好說愛麗絲·桑托斯·費雷拉的桑托斯和阿爾芭的桑托斯是一家。
但愛麗絲住在阿爾芭的房子裡,就有理由懷疑愛麗絲的母親和阿爾芭是一家,可能是姐妹關係。
不知道愛麗絲說的遺產一事是否屬實,若是屬實,繼承的是否就是阿爾芭的遺產,非親屬關係又是從何說起?
沒法提供親屬證明,還是本就不是親屬?
資訊太少,沒法做較精準的推測,冼耀文先擱置愛麗絲和阿爾芭的關係問題,開始查閱信件。
第一封信是從里斯本寄到巴黎,只是普通家信,沒有透露出太多有用的東西,只是從字裡行間看出寄信人是愛麗絲的母親,並從信封上獲得愛麗絲家在里斯本的地址,但沒有寫寄信人的全名,僅寫了桑托斯。
後面連續三封都是愛麗絲母親的信,資訊拼湊一下,獲知愛麗絲家是個大家庭,她的兄弟姐妹不少於三個。
第五封信是從阿爾及利亞君士坦丁寄到巴黎,寄信人是麗塔·席爾瓦·桑托斯,信的內容主要是噓寒問暖,詢問愛麗絲在巴黎住得是否習慣,提到愛麗絲一律是“愛麗絲”,根本看不出兩人是何關係。
第六第七封,也是麗塔的信,依然沒有多少價值,要說有價值的地方就是可以推測出麗塔的生活比較優渥,且不需要工作,不好判斷是貴夫人還是貴情人,而她優渥的生活來自一個叫莫里斯的男人。
有名無姓,莫里斯這個名字指向性不明,不好判斷是哪國人,只能透過阿爾及利亞是法國殖民地這一點,預設他是法國人。
有價值的就這七封信,其他信件不是賬單就是廣告信函,沒得到有用資訊。
從信中的日期和郵戳的日期來看,愛麗絲在這裡住了不到五個月,無法判斷五個月之前她人在何處。
翻一下她的包,只翻出不到1萬法郎,沒有支票,房裡也沒有翻出銀行存單,結合之前愛麗絲喝的只是一瓶廉價佐餐酒,她的經濟應該比較拮据。
冼耀文起身去陽臺,找回剛才那瓶酒,嚐了嚐,沒錯,就是普通佐餐酒,沒有礦泉水瓶裝茅臺的把戲。
22.4公斤提純過的白粉,他也不知價值幾何,但價值絕對不會低,至少高於三倍等重的金價,跟這些玩意沾邊,愛麗絲還要拿著金碗要飯?
嗖一聲,冼耀文來到客廳一隅,從打包的垃圾裡翻出剛才從盥洗臺座裡和下水管裡勾出的毛髮團。
一根根辨別,從中找出幾小團疑似男性的鬍鬚和毋庸置疑的捲毛,有男人最近在這裡刮過鬍子、洗過澡。
進入主臥,再次檢視衣櫃,確定沒有男人的衣物;化身警犬,將整張床嗅了一遍,嗅出只有啊啊才會附著的氣味,也看見了精斑。
愛麗絲有男人,最近幾天那個男人來過,白粉可能屬於那個男人。
巴黎距離馬賽不到八百公里,一天可以跑一個來回,巴黎應該是馬賽黑幫的直銷市場,完全可以直接銷售終端商品,而不是高純度的原材料。
有素質一點從原材料到終端商品可以稀釋兩道,沒素質的三道四道也不是不行,按理來說,高純度的白粉不應該出現在巴黎。
冼耀文的腦子裡冒出一部部與毒品相關的影片,按電影故事邏輯,應該是某個仆街搶或偷了毒老大的貨,逃來巴黎尋找買家。
如果該故事邏輯成立,愛麗絲離先奸後殺不遠了,也許屍體還會廢物利用於藏毒。
故事邏輯也許對,也許不對,冼耀文在腦中搜尋關於法國販毒網的資料,從中找出關於“大使網路”的資訊——六十年代美國緝毒人員根據法國警方的線報,抓捕了多個向美國叨镜耐饨蝗藛T。
海關檢查還不嚴格的年代,讓擁有外交豁免權的外交人員叨荆坏貌徽f是高招。
如果這個辦法已經在使用,高純度白粉出現在巴黎也是合理的。
千頭萬緒,一切皆有可能,冼耀文比較喜歡故事邏輯,它引發的麻煩會是最小的。
當時間來到凌晨一點半,冼耀文躺在沙發上“打盹”,謝停雲躲在愛麗絲的沙發後面,一片寧靜,靜待愛麗絲醒來。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愛麗絲的睫毛抖動了幾下,隨後睜開雙眼,左右打量了一下,看見躺在沙發上的冼耀文,也看見了茶几上的槍。
她雙手按著沙發,掙扎著坐起,手扶著頭晃動幾下,讓自己清醒一些。
少頃,她的雙眼燃起怒火,原地彈起飛撲到冼耀文身上,嘴裡說著法國相聲報粗口,雙手使出卡波耶拉,對著冼耀文的腦袋全力輸出。
由於愛麗絲用的是拳和掌,沒有亮出會刮花臉的爪,更沒有拿茶几上的手槍,冼耀文避開要害,接了幾記讓愛麗絲出出氣。
“媽的,迷暈我!”
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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