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蘇麗珍微笑道:“俞叔,有事你就說,不要說求不求。”
“我有個弟弟正苳,前些日子帶著妻小來了香港,他之前在內地做了多年朝奉,如果東家不嫌棄,我想把正苳招進金大押,安排到碼房負責落碼。”
金大押自開業以來,生意一直不差,前些日子蘇麗珍開始佈局業務拓展,其一是籌珠_分店,其二就是設立碼房。
所謂碼房,就是當鋪開在麻雀館內的押物房,類似於經營網點,當鋪會派人主持。若是麻雀館內的賭客錢輸光了,想繼續打,但又不想借高利貸,可以拿身上的貴重物品典當,諸如首飾、手錶,這個就叫落碼。
碼房開在麻雀館內,自然盈利要和麻雀館分成。
“俞叔,不要有什麼顧慮,你把小俞叔招進來就是了,不知小俞叔的兒子是不是志在子承父業,如果是,也可以招進來從追貓(當鋪學徒)做起。”
“多謝東家。”俞正萩又一次抱拳道:“我侄兒凌凱志不在朝奉,他會自己找事做。”
俞正萩不是不想把自己侄子也安排進金大押,只是他知進退,金大押兩個姓俞的已經是極限,再多一個,可能他自己的位子都不保。
接觸久了,他看得出來東家並不是非常精明之人,但有些方面卻是非常老道,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老道越來越全面,可見東家蕙質蘭心,學東西很快,且背後有高人點撥。
高人是誰,不用猜,肯定是那個只來過金大押一次的真正東家,年紀輕輕卻有一雙慧眼,曾經在賬本上用鉛筆留下的“再算算”三個字就震懾了他一回,金大押的飯碗不錯,他不敢行差踏錯,丟了這個飯碗。
蘇麗珍心想俞正萩說的未必是實話,徽州朝奉,紹興師爺,俞家是朝奉世家,吃了十幾代的朝奉飯,大概不會在下一代換營生。
不過呢,再招一個姓俞的當追貓,上中下都有姓俞的,自己容易被架空,還好,俞叔知進退,不然該考慮物色一個新二叔公。
“俞叔,我家先生產業不少,你侄子與其在外面找事做,不如幫我先生做事,等先生回來,我安排他和你侄子見一面,或許能給你侄子安排一個好位子。”
俞正萩抱拳道:“謝謝東家,真是感謝。”
“俞叔,不用多禮。”蘇麗珍指了指桌上的菜,“吃了沒有,沒吃在這裡吃點。”
第482章 見微知著
“下面已經在開飯,不打攪東家吃飯,我先下去。”
“好。”
此時,金大押外面的北河街街面上,冼耀武正在帶隊巡邏。
自黃竹坑畢業後,他被分配到特別後備警隊駐深水埗小隊,主要職責是徒步巡邏,於每日下午六點至午夜十二點執勤,人員分為兩更,每更三小時。
他高銜低配,任深水埗小隊副隊長。
隊長是英國佬,正職是商人,從事馬來亞和香港兩地的貿易,當警察並非自願,只是逃避徵召的一種手段,所以每個月只要刷夠了最低執勤時間要求,其他時間根本看不見他的人。
深水埗一共有六支特別後備警隊的巡邏小組,每組兩人,另有五人和正式警員搭班,執勤時間更長,也能拿到更高的工資。
按崗位職責要求,冼耀武每月必須在每支小組帶隊巡邏一次,時間可自由調配。
冼耀武一身大頭綠穿得一絲不苟,大黑帽戴得端端正正,跟在兩名警員後面,目光對著天。
一個警員正收規費呢,盯著看多尷尬。
規費,讓他討厭的玩意,大哥吩咐了,不要對規費發表任何看法,給了就拿,每次拿了拍照留檔,有多少算多少,第二天全捐給保良局並收好憑條,這些是以後把他自己摘乾淨的憑證。
一分錢不掙,還要倒貼膠捲,他不討厭才怪。
回想當初幹聯防的日子,跟現在乾的是差不多的活,收入卻比現在高好幾倍。好在他不缺這點規費,不然就要鬱悶了。
忽然,他衝著一個方向喊道:“發什麼呆呢,顧好自己的包。你,過來……跑,你跑一個試試,你敢跑,我就敢開槍。”
在他的呵斥下,一個已經拔腿想溜的小偷朝他走了過來。
“嘿嘿嘿,冼隊長,今天當班啊?”小偷瘦如猴,笑起來一臉猥瑣。
冼耀武點了點小偷,“馬騮何,我再警告你一次,要開工走遠點,被我當場逮住,我拉你回差館喝司法奶茶。”
“我哪知道冼隊長你今天走這條線,下次一定注意。”馬騮何並不害怕,嬉皮笑臉地從兜裡掏出幾張錢,“冼隊長,這是孝敬你的。”
“收起來吧,老子不差你這點錢。”
“是是是,誰不知道鬼佬冼……疼,疼,疼。”
冼耀武收回揪著馬騮何耳朵的手,戲謔道:“再亂叫,我撕爛你的嘴。”
“嘿嘿嘿,叫習慣了。冼隊長,冼生都成大水喉了,你怎麼還穿這身皮?”
“屁話真多,有沒有料?”
“冼隊長,別為難我,我又不是包打聽,料沒有,什麼時候你要拉人頂罪。”馬騮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交給我。”
“頂個屁的罪,你當這裡還是沙頭角啊。”
馬騮何嘟囔道:“也沒什麼不一樣。”
“少廢話,趕緊走。”
“好好好,馬上走,冼隊長,姑奶。”
冼耀武嫌棄地看了馬騮何一眼,擺了擺手,正欲往前走,看見後方開過來一輛車子,一看車牌號是周芷蘭的車,他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周芷蘭從車裡下來,手裡提著兩提飯盒,邁著小步來到冼耀武身前,“老爺,你沒回去吃飯,我給你送來了。”
“下午趕一份材料,下班晚。”冼耀武說著,接過周芷蘭手裡的飯盒,擁著她來到車頭前,將飯盒放在引擎蓋上,“下次不用給我送了,我可以在外面隨便吃點。”
周芷蘭一邊拆飯盒,一邊說道:“今天的菜不太一樣,我給你做了虎鞭熟地湯,還有辣椒炒虎肉。”
“哪來的虎肉?”
“不太清楚,大伯哥讓人送到家裡的。”
冼耀武警惕地問道:“誰送的?”
“還能是誰,公司的人。”
公司的人就是大眾安全警衛的安保,能在冼家出入的都是負責家裡安保的幾張熟面孔。
“哦。”
冼耀武應和一聲,心裡想著尾牙將至,到了該去安保家裡走訪看望的時候。
大哥說過,他一畢業就要接手管理家裡的武裝力量,就從最貼身的這批開始,對這些人要一萬個小心,一旦被人收買,整個冼家容易被連鍋端。
光給錢不夠,還要交心。
周芷蘭擺好飯盒,用手帕擦拭筷子和匙羹,然後遞給冼耀武,“老爺,要不要叫你同事一起過來吃?”
“不用了,他們剛剛吃過。”冼耀武從盛湯的飯盒裡夾了一塊元肉送到周芷蘭嘴邊,“你吃。”
“老爺你自己吃,湯料是陳大夫配的,專門給老爺你做的。”
冼耀武呵呵笑道:“為我做的,還是為你做的?”
周芷蘭紅著臉說道:“佩佩大嫂從美國打電話來問我肚子有沒有動靜,說是大伯哥讓她問的。”
“大哥問?大哥認可芷蘭了?”
冼耀武記得之前大哥說過生孩子要謹慎,現在讓大嫂傳話,是告訴他和芷蘭可以備孕了?
“芷蘭,委屈你了,過了年我們就準備要孩子。”
“嗯。”
冼耀武夾起一片虎肉片,“這個你吃過沒有,土腥味重不重?”
“炒之前用鹽漬過,沒有土腥味。”
“哦,你也吃。”冼耀武將虎肉片送進周芷蘭嘴裡,再夾一片送進自己嘴裡細細咀嚼,“好吃,原來虎肉這麼好吃,以前吃過一次,土腥味很重,很難吃。”
“寶安有老虎嗎?”
“有,少,我只在華山見過一次,上次吃是有個大官到寶安公幹,我和大哥被派去保護他的公子打獵,虎肉是公子給的,不到兩斤肉,十幾個人分,小氣。”
冼耀武想起那個公子哥心裡頓時暢快無比,十年河東,十年河西,曾經對他吆五喝六的公子哥,昨天他在街上巡邏時又遇到了,正被人追著打,他愣是等公子哥被打爽後才吹雞。
“玉珍今天帶回來一個野豬頭,說要做豬臉吃。”
“豬臉好吃,好久沒吃了。”
“野豬肉不好吃,豬臉會好吃嗎?”
“好吃,就是今年吃不到,豬臉要醃要曬,還要放兩三年才能吃。”
“做臘肉一樣?”
“差不多。”
兩人說著夫妻間的悄悄話,蘇麗珍在樓上已經吃完飯,手裡捧著香茗。
品一口,她對坐在邊上的董初寧說道:“昨晚你有沒有聽見吵架?”
董初寧,蘇麗珍的司機兼保鏢。
“聽見了,還是楚天嵐兩口子。”董初寧稍稍猶豫,說道:“夫人,該把他們趕走了,我昨晚細聽了他們吵架,楚天嵐好像已經成了賭鬼,欠了一屁股賭債,家裡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
蘇麗珍呵呵笑道:“我和楚天嵐在一起幾年,他是什麼人我心裡清楚,我寧願相信他會殺妻,也不相信他會去賭,他不會自己走進賭檔,一定是有人引誘他進去。”
“夫人,你是說?”
“先生曾經跟我說過,如果有人要算計我,很可能把楚天嵐兩口子當作突破口,一旦楚天嵐性情大變,我就該當心了。
不賭的人成了賭鬼,大概討債鬼找上門了,我想了一天也沒想到得罪了誰,可能不是仇家要報復我,而是單純衝著錢來的。”
“我馬上吹雞。”董初寧撩起衣襬,作勢要拿對講機。
“不用。”蘇麗珍打斷董初寧的動作,“還是等回去跟小叔說一聲,由他定奪。”
……
倫敦,沃爾瑟姆斯托。
聖安德魯斯路的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公司經理辦公室裡,冼耀文已經和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公司的老闆羅納德·肯特對上話。
“亞當,非常抱歉,聖安德魯斯·米爾斯不缺資金,沒有引入股東的打算,你白跑一趟。”
“羅納德,不要這麼武斷,現在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很顯然,比起皇冠,大家更喜歡艾德禮,啊,也許很快又會變回丘吉爾。”
說著,冼耀文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報紙,指了指上面的照片,“看,伊麗莎白二世。這是我從跳蚤市場買的衛生紙,銷量很好,特別是有伊麗莎白二世照片的這種,用未來的女王陛下擦屁股大概……”
冼耀文聳聳肩,“你明白我的意思。”
羅納德·肯特蹙眉道:“亞當,不要開王室的玩笑。”
“OK。”冼耀文攤了攤手,“羅納德,還記得1942年的配給簿嗎?一個成年人一年只有66張定量布票,一條長褲8張布票,一件襯衣7張布票,一些人不夠用,一些人用不掉,於是有了布票黑市交易。
布短缺,紙張也短缺,每個家庭每週只有一卷衛生紙的配額,那一年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已經成立了不是嗎?你有沒有賺到豐厚的利潤?
沒有,不是嗎?
為什麼?
因為對很多家庭來說,衛生紙並不是必需品,有很多東西可以替代它,樹枝、樹葉、青草、乾草、土塊、小石塊、秸稈、果皮、植物殼、爛布頭、報紙。”
冼耀文將手豎起來甩了甩,“還有手。部隊計程車兵會抱怨沒有發放二分之一吉爾的朗姆酒,每週不超過2盎司的菸草,但沒有人會抱怨衛生紙沒有發放。
不用抱怨,丘吉爾沒有考慮到的事情,希特勒考慮到了,每天都會派飛機到陣地上撒傳單。感謝納粹,奧利維亞再也不用擔心我的痔瘡發作。”
羅納德·肯特大笑道:“我的妻子叫奧利維亞。”
冼耀文攤攤手,“或許我該說阿米莉亞。”
“不用,叫奧利維亞的女士很多,用它來泛指女士很不錯。”
“嗯哼。”冼耀文頷了頷首,“羅納德,如果還想看我表演,請給我一杯咖啡。”
“噢,Shit!我居然忘記了咖啡,我這裡的咖啡不好喝,街對面有一家咖啡館,咖啡很美味,還有可口的檸檬慕斯,我們去那裡。”
“OK.”
兩人來到咖啡館就座,點了咖啡後,談話繼續。
“亞當,我非常清楚英國現在的衛生紙市場有點糟糕,但我也相信未來的市場很大,聖安德魯斯·米爾斯每年都有利潤,我可以等到市場變大的那一天。”
“羅納德,你知道肺魚嗎?”
“當然,我在澳大利亞見過,遇到乾旱天氣,它們可以躲在泥土裡夏眠,不吃不喝等待新的雨季來臨。”
“或許澳大利亞的肺魚幸咭稽c,它們可以等待新的雨季來臨,但非洲的肺魚沒有這麼幸撸瑢Ψ侵蕻數氐耐寥硕裕蟾艔耐裂e挖魚要比從水裡撈魚簡單得多。
不少肺魚不等夏眠結束就被人挖了出來,被串在樹枝上烤,被曬成魚乾,新的雨季對它們毫無意義。
衛生紙的市場也是一樣,你在等著它變好的時候,你猜金佰利這種大公司會怎麼做,他們也只是在那裡乾等嗎?
它們不會幹等,它們會往泥土裡灌水泥,把皇冠的所有出路封死,市場真正變好的那天,你會發現皇冠已經沒法往外發展,依然僅僅在哈羅德百貨銷售,其他地方根本買不到。
彼時,留給你的選擇只有兩個,聖安德魯斯·米爾斯倒閉,或者低價賣給它們。”
聞言,羅納德·肯特陷入沉思。
上一篇:美漫:编织未来,从究极空我开始
下一篇:刚改邪归正,重生成悟性学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