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陳燕臉上總是掛著自信、大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從容不迫的氣質,從內而外散發出強烈的個人魅力。她的美中還帶有一種獨特韻味,令她有著深入骨髓的吸引力。
她的髮型依然是波浪燙髮,好像從來沒變過,身上還是一件色彩鮮豔的旗袍,大概市面上流行的衣服顏色都在上面,花色多,佈局卻不顯得雜亂,布料不是大路貨,應該是名家的手筆。
“跟你的姘頭還好嗎?”
“姐夫關心這個,是不是已經準備好四十萬?”陳燕丟擲一個媚眼。
冼耀文淡笑道:“當初的玩笑話還記著?”
陳燕瞟了瞟冼耀文的臉,又在胸口瞥了一眼,嗲聲嗲氣地說道:“姐夫人長得漂亮,腰又好,我當然惦記,反正大姐一直會是大姐,姐夫卻可以改口叫老爺。”
冼耀文會心一笑,“女人很難做到公私分明,不恃寵而驕,不知道你會不會例外,假如可以,我做你姘頭不是不行。”
“我才不要做姘頭,早做夠了。”陳燕撇了撇嘴,宜嗔宜喜。
“也是,姘頭沒什麼好做的,情人還有機會轉正,姘頭永遠只會是姘頭。”冼耀文掏出一支細雪茄,點著,遞給陳燕,“話又說回來,姘頭、情人都沒什麼好做的,低聲下氣也好,恃寵而驕也罷,都得看男人的臉色過日子,只不過是一個附庸,萬一哪天男人玩膩了,一切都沒了。
女人吶,過了最美好的那幾年,過一年老一歲,過三年容貌變個樣,不可能年年十八,卻年年有十八歲的女人,靠臉蛋吃飯太容易吃到頭,還是靠本事吃飯比較靠譜。”
“姐夫不是已經給了我一碗本事飯吃。”陳豔意有所指道。
冼耀文擺了擺手,“不太一樣,你現在端著的這碗飯很多人都能端得穩,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三五天開一次葷就行,不必大魚大肉伺候著,以你的資質端這碗飯委屈了,也浪費了。
我是正經生意人,不好跟亂七八糟的人聯絡太緊密,但在香港做生意,沒有上不了檯面的手段,生意不可能做大,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維繫一些關係,這個人就是你。”
“姐夫信得過我?”陳燕嬌媚一笑。
冼耀文答非所問道:“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快點吃吧,已經約了八點鐘打牌。”
“好。”陳燕將雪茄按滅,拿起匙羹繼續喝粥。
八點整。
森記麻雀耍樂,冼耀文兩人到的時候,韓森、鄧耘、黎民祐已經坐在牌桌邊等著。
冼耀文坐到牌桌前,指了指陳燕,“阿燕,以後會經常過來玩。誰擲骰子,趕緊擲,我只能打四圈。”
韓森抓起骰子往桌面隨手一扔,嘴裡說道:“冼生,冼太好久沒來這裡玩。”
骰子十一點,坐在對面的冼耀文先摸風。
冼耀文從四張鳳牌裡隨便抓了一張,用手指一搓,一張南風,亮開,放在桌面,“麗珍現在管著一攤事,很忙,沒什麼時間打牌。”
坐在下家的黎民祐也抓了一塊風,西風,等會還是坐冼耀文下家。
“冼生,我阿媽過兩天做大壽,準備在天台擺幾桌。”亮出牌後,黎民祐如是說道。
不在酒家設宴,就是打算單純做大壽,不準備藉由頭收禮。
“哪天?”
“初七。”
“我會早點到。”
韓森抓風,一塊東風,座位就定下了,冼耀文坐鄧耘的位子,黎民祐坐他的位子。
換好位子,韓森擲骰子抓牌,牌局開始。
冼耀文抓牌時蓋著,等抓完牌才起牌,入眼十三不搭,即使接下去張張上牌,也趕不上別人的和牌速度,只能棄胡,專心防守,少輸當贏。
韓森打出一張發財,嘴裡說道:“冼律師快結業了,會分配到哪裡?”
“我問了人力資源科的一個英國佬。”冼耀文抓起一張牌,手指一搓,扣在桌面,打出一張發財,“本來會分去總部,我讓他幫忙換到深水埗,離家近點方便。”
“我以後見了冼律師要喊Sir。”黎民祐一邊抓牌,一邊笑著說道。
“只是兼職的,民祐你幫我照顧著點,別讓耀武無意中壞了規矩。”
“冼生放心。”黎民祐跟著打出一張發財,轉臉看向鄧耘,說道:“有沒有?”
鄧耘摸了一張牌,打出一張三條,用行動回答。
“可惜。”黎民祐嘆息一聲。
當下剛興起的規矩,誰打出一張牌,另外三人同一圈打出一樣的牌,第一個打的人要給其他三家錢,不限莊家,不限次數。
不是什麼正統規矩,只在一些雀館流行,還沒約定俗成。
其實,鄧耘怎麼可能會有發財,冼耀文手裡唯一的一對牌就是發財,他是拆對打的。
第一把,韓森小屁胡自摸,繼續坐莊。
第二把,冼耀文手風變順,起手五對牌,其中四張東風,再湊一對就是豪七聽牌。
韓森打出一張牌,直勾勾看著冼耀文的臉說道:“冼生,我有點積蓄,想做點生意。”
冼耀文轉臉看著黎民祐,“聊過?”
黎民祐點點頭。
冼耀文將臉轉回,看向韓森,“既然聊過,規則都知道?”
“知道。”
“也是湊巧,這幾天我正好在琢磨一個生意,有搞頭,明天去我那裡吃晚飯。”
韓森喜笑顏開道:“好的。”
接著打牌,冼耀文三摸一,扣下生章,熟章打掉,轉了兩圈,成功聽牌,單吊一萬。
只可惜臨門一腳就是不進球,吊了四五圈,不見有人打一萬,甚至黎民祐和鄧耘兩人都沒打過一張萬字,他心知完了,一萬多半在兩人其中一個手裡扣著,不敢換張牌單吊,只能吊死一萬。
又轉了兩圈,他抓到一張五萬,不敢打,打出去容易點炮清一色,往牌河裡一看,南風已經絕了,沒有十三么的可能,打出一張東風,又棄胡。
四圈麻將打下來,不是十三不靠,就是好牌和不了,雖然沒點一個炮,但架不住自摸多,戰績為一百二,負的。
讓陳燕接位,他在邊上旁觀。
賭徒們總結了一種說法,一女三男打麻將,大機率是女人一家獨贏,這叫三仙歸洞,三女一男打麻將,大機率是男人一家輸,這叫三孃教子。
陳燕的表現,證實了這個說法有一定的可信度,自摸,自摸,還是自摸,一連五把自摸,清一色、對對胡、七對、花么九、坎坎胡,沒有一把屁胡,其他三家那叫一個鬱悶,打牌的動靜變大。
第六把,一起牌就是十三么的面,只需換掉四張就能聽牌,只不過冼耀文見自己的肉已經爛在自家鍋裡,不再看陳燕表演,轉身走人。
沒去麗池花園,直接回了家,泡了個澡,早早上床安眠。
第383章 元朗獵事
翌日。
週末,休息的日子。
冼耀文帶著冼玉珍去粉嶺打了幾桿高爾夫,回家換上狩獵裝,帶上玻璃鋼魚竿和獵槍,來到元朗一個人跡罕至的山頭。
在山坳處,自己過槍癮捎帶教冼玉珍射擊,打了將近兩盒子彈,待冼玉珍掌握不拿槍對人、瞄準、槍管不會砸到頭,就讓她自己練著,他來到半山腰的一個野塘邊。
說是野塘,其實只是一個被雨水注滿的低窪,站在塘沿觀察一陣,見塘面有小魚遊動,便撿了一塊砂鍋大的石頭,扔向四米外的水面。
凝神傾聽,只聽見啪的一聲,石頭落在塘底的聲音完全聽不見,估計水深超不過三米。待漣漪散去,觀察水面,於多處瞧見一大一小兩個或三個黃豆大小的小泡從水底冒上來,浮在水面幾秒鐘才爆裂。
塘裡有鯽魚,個頭不大,重量不會超過三兩。
卸裝備,取出麥麩,加水,加香油,攪和攪和,捏成一個球扔向水面,打了一個未必需要打的窩。
野塘的魚是鳥生的,平時沒人餵食,嘴一定很饞。
取一點麵粉,加水揉成麵糰,接著浸到水裡邊洗邊揉搓,將麵糰洗成麵筋,加點香油揉捏,香噴噴的魚餌製成。
架杆、張椅子,點篝火、坐水,待水開,泡茶,舒舒服服坐到椅子上,拿出一張報紙看起來,那叫一個專心,眼睛都不帶瞅一眼魚漂。
釣魚僅為了有儀式感,他其實就是換個地方看報紙。
當天的報紙看完,他換了一本《Picture Post》雜誌,快速翻頁,從書頁中找到奧黛麗的照片組,欣賞她在倫敦邱園拍攝的照片。
雜誌是奧黛麗寄隨信寄給他的,在信中她袒露付給攝影師錢,才有了成為模特登上雜誌的機會,而不是雜誌上寫的“攝影師偶遇一個女孩,驚為天人……”。
看完照片,他的評價是醜,估計錢給少了,攝影師算是將奧黛麗不好看的角度都給捕捉到。不過,遮蔽東方審美,單純以西方人的審美來看,照片其實拍得還可以,錢算是沒白花。
奧黛麗先天底子差了點,需要後天造型的加持,也不知道她上一世是什麼時間遇見能挖掘出她優點的化妝師,或許要推她一把。
收掉雜誌,拿出信紙,給奧黛麗寫信。
在信中,他建議奧黛麗去一趟紐約,花社的造型師會幫她設計出最合適的造型,攝影師會捕捉她最優美的角度,如果有意向,也可以將合約簽在花社,他會給予照顧。
信的末尾,他拜託奧黛麗幫他一個忙,找人調查倫敦制槍業的現狀。
二戰結束後,英國的制槍業進入了寒冬期,制槍公司日子很不好過,紛紛倒閉,他有興趣收購一家瀕臨倒閉的制槍公司,不為盈利,只是想擁有一家給自己打造獵槍的私人槍坊。
收購制槍公司花不了多少錢,他如今有條件為了個人喜好小小任性。
當他剛剛寫完信,還沒來得及將信紙塞進信封,便聽見動物經過草叢發出的聲音,轉臉朝戚龍雀看一眼,見他只是看向一個方向,並未做出警戒姿態,他循著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大一小兩隻赤麂驚惶失措地往他們這邊跑來,視線遠處,冼玉珍端著獵槍在追逐。
冼耀文微微蹙眉,彎腰撿起一塊石頭扔向赤麂,赤麂受到二次驚嚇,改變了逃跑的方向。見狀,他將雙手包成喇叭狀,衝冼玉珍大喊,“別追了,沒學會爬就想飛,退掉子彈,過來。”
冼玉珍聽見動靜,停下腳步,退掉子彈,將獵槍背在身上,慢悠悠走了過來。待來到冼耀文身前,鬱悶地說道:“大哥,我差點打到了,豚鹿肉好貴的。”
“豚鹿肉還很好吃呢。”冼耀文輕懟一句,隨即淡聲說道:“剛才那兩隻不是豚鹿,是赤麂,豚鹿在新界可不容易見到了。”
“家裡前天剛吃過豚鹿肉,宋師奶說要15塊一斤。”冼玉珍說著,回憶起“豚鹿肉”的味道,口水大量分泌。
冼耀文將左手擱在冼玉珍的小肩上,“我的書房裡有一沓《新界發展報告》,最右邊的書架第二格,從右數第三個資料夾,上面有寫1899年至1912年期間,新界當地村民特別喜歡狩獵豚鹿,因為肉質美味,且可以賣得高價,村民會帶著獵犬,架設陷阱大量捕獵。
1910年,豚鹿肉5元/斤,1912年,豚鹿肉35元/斤,你說,這說明什麼問題?”
冼玉珍稍稍想了想,說道:“是不是因為港幣貶值?”
“中間書架第二格,有一排黃色封皮的資料夾,裡面有統計處關於零售價格指數及貿易統計、工商署關於物價的統計,我給你半個月,你把那些統計報告看完,然後當著我的面回答你自己的反問,假如你答不出來,當心屁股被打爛。”
冼玉珍耷拉著苦瓜臉,說道:“大哥,檔案上的英語單詞我好多不認識。”
“不認識翻牛津詞典。”冼耀文淡笑道:“1912年,豚鹿肉已經有價無市。香港一共沒多少隻豚鹿,肉價又好,十二年時間,不打絕才怪,即使現在還有,也應該是寶安那邊跑過來的。”
“那家裡吃的是赤麂肉?”
“估計是的。”
“哦。”
在冼玉珍小肩上拍了拍,“現在是休捕期,好多動物不能打,不要亂打,不然你的狩獵執照會被吊銷,辦一張好貴的。”
冼玉珍嘟嘴說道:“大哥騙人,休捕期是2月到10月,現在哪裡是休捕期。”
冼耀文嘿嘿一笑,“這時候倒不笨了,別打赤麂,也不要打會飛的,野豬、野兔隨便打,我馬上要開始做飯,等著你帶野豬肉回來。”
“大哥你等著,我給你打一窩野豬回來。”冼玉珍從背上取下獵槍,鬥志昂揚地往山嶺的方向走去。
“開明,當心點。”
紀崑崙點點頭,緊緊跟上冼玉珍。
冼耀文的擔心其實有點多餘,前冼耀文在文昌圍對付野豬的那些經驗,冼玉珍也有積累,就是打不到也知道怎麼跑。
往篝火裡添幾根柴,冼耀文在附近轉了轉,尋見一叢白花菜,又找到一窩西瓜,不知道是誰夏天的時候吃完西瓜在這兒拉肚子,成窩的糞西瓜還真少見。
薅了一碗白花菜,摘了三個西瓜,放到野塘邊,去樹下翻了翻,揀出一根丫字形的樹枝,修剪一下,做成蛇叉,圍著野塘慢慢轉了起來。
抓蛇他麼得經驗,飯鏟頭、過山烏、金環、銀環,這些帶毒的就不去招惹了,只能在水邊欺負欺負水蛇。
路過一叢水草,一條中國水蛇被他的腳步聲驚動,扭著纖腰朝塘裡鑽,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快如閃電般掏出半截頭點上,優哉遊哉地看水蛇遊入水面。
太小了,只夠塞牙縫。
繼續往前,水草裡不見動靜,但在一塊凸石前,他停住了。
正所謂紅燈停,綠燈行,見到紅脖子要讓行,一條香港到處可見的紅脖子游蛇在過馬路,有禮貌的人都會讓它先行。
他不僅讓,且放輕腳步慢慢往後退,不退不行,紅脖子前面還有一條飯鏟頭,飯鏟立起,顯然已經將紅脖子當成午餐。
“不抓?”戚龍雀問道。
“有毒,沒必要。”冼耀文搖搖頭,換一個方向圍著野塘轉悠。
逆著轉一圈,中國水蛇和鉛色水蛇都有遇到,但都很瘦,沒有一條值得下手,只好作罷。
迴歸釣位,拿起魚竿,沒經過釣魚佬毒打的鯽魚給了他驚喜,掛餌,拋竿,浮漂沉底,拎竿,一條二兩的鯽魚,再來,二兩二……
一刻鐘,拎了十條鯽魚上來,挑揀一番,挑出一條體型修長、魚鱗面積大的公魚,兩條體型粗壯、魚鱗面積小的母魚,扔回水裡放生,以免絕種。
剩下的就倒黴了,刮鱗、劏肚,抹鹽、淋酒,折兩根枝條串起來,插在篝火二十公分外,讓它慢慢烤著。
切瓜、削皮,西瓜皮切成絲,撒鹽揉捏幾把,放在一邊。
白花菜切段、汆水,也放在一邊。
取出乾果、滷味,分別擺成拼盤,水果切成塊,做成水果拼盤,十來分鐘,野餐布上擺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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