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作者:鬼谷孒

  說著,他往碼頭的方向瞟了一眼,他所在的位置想巧遇不大可能,丁嘉嘉應該是下了渡輪往這邊看的時候看到他,然後特意過來的。

  “哇。”丁嘉嘉雙手包著口鼻驚呼,“新老闆,真結棍,這都能猜到?”

  “行了,沒工夫陪你玩,你要不嫌丟人,今天提早下班來我辦公室,待上半小時,然後衣衫凌亂出去,我想你的打賭應該能贏了。”冼耀文指了指丁嘉嘉,“只此一次啊,下回再拿我打賭,你和樂隊準備另指呔桶伞!�

  “新老闆你才不會這麼小氣。”丁嘉嘉嘻嘻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嬌聲道:“新老闆,我今天一餐飯都沒吃,現在好餓。”

  “你呀,蹬鼻子上臉,真拿你沒辦法。”冼耀文苦笑一聲,“說吧,吃什麼?”

  丁嘉嘉箍住冼耀文的手臂,嬌滴滴說道:“人家想去太白吃海鮮。”

  “我捨得請,你夠時間嗎?”

  那天的後來,冼耀文才知道歌舞廳的歌伶和樂隊一般五點半就會上班,排練四十分鐘,休息一會正式營業。

  “高升。”

  說到真格的,丁嘉嘉也不瞎鬧了,她心裡非常清楚自己能跟冼耀文鬧的資本是什麼。

  見丁嘉嘉知進退,冼耀文笑著說道:“這回茶樓將就一下,下回再請你上太白。”

  “新老闆,我當真啦。”

  “我說話算話。”

  因為有拼桌文化的存在,在茶樓吃飯談不上情調,更不要說調情,冼耀文兩人在茶樓雖說沒有談工作,但聊的還是關於麗池花園的話題,丁嘉嘉沒有忘記冼耀文的身份,只是泛泛之談,並沒有打某人的小報告或傳八卦。

  飯後,冼耀文來到銅鑼灣禮頓道南邊的禮頓山。

  香港保衛戰期間,禮頓山上有一個英軍守衛維多利亞城的重要據點,當年小鬼子和英軍在這裡發生激戰,死傷無數,日佔時期,小鬼子在山上建了一座佛舍利塔,以祭祀戰死的小鬼子。

  戰後,英國佬把佛舍利塔剷平,去年又在原址興建了三座六層高的住宅樓,名為禮頓山園,分配給英籍高階公務員當宿舍。

  禮頓山園的單位分甲乙兩個級別,甲級3864呎,乙級3348呎,放在幾十年後可以算是頂級豪宅,放在當下也能算是豪宅,但地位卻比較尷尬,不夠級別的住不進來,夠級別的又不屑住在這裡,都高階公務員了,除了半山,上哪不能搞套別墅住。

  所以,這裡明面上是高階公務員住宅區,住在這裡的人卻大多不是公務員,而是洋行的中高階職員。

  杜鵑在給妮可找房子的時候,正好遇到一套乙級的單位空出來,於是就住了進來,還別說,房租不貴,一年只需要2500元,按面積算,比他家的房子更實惠。

  在樓下等到六點零五分,妮可下來了,不用冼耀文招呼,直接奔著他的車子過來,開啟車門,縮成一團鑽進來,弓腰低頭坐在他邊上。

  冼耀文看見,心裡冒出“娘希匹”三個字,他的車子車頂夠高,座椅又調整過,他在車裡能夠坐直,現在來一個坐不直的,很有打臉的嫌疑。

  吧唧一聲,妮可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等了好久?”

  “沒有多久。”冼耀文抹掉臉上的溼潤,問道:“想去哪裡玩?”

  “深井陳記大排檔。”

  冼耀文臉一黑,“你不要告訴我吃燒鵝。”

  “痴線,唔食燒鵝,食乜?”

  “哈,腔調怪異,但神韻被你抓住了。”冼耀文笑道:“誰教你說的?”

  “吉吉。”妮可拍了拍駕駛位的後背,“Man,叼你老母,請開車,目標深井村。”

  一聽妮可的奇怪語言組合,冼耀文便知妮可被吉吉耍了,教給她的粵語真中摻假。拉了拉妮可,讓她保持安靜,但並沒有告訴她被耍一事,他想看看吉吉會不會主動告訴她,如果沒有,那就不是開玩笑這麼簡單,或許暗藏禍心。

  “直接去麗池花園,吃一頓燒鵝,一個星期白練了。”

  “亞當,你說什麼?”

  “不吃燒鵝,帶你去吃沙拉。”

  妮可瞬間跳了起來,“見鬼,我不想吃沙拉。”

  “你自己要當模特,自然要付出代價。”冼耀文在妮可的大腿上拍了拍,“不要鬧,我們去的地方是夜總會,你可以喝兩杯盡情跳舞。”

  “我好久沒有吃有油的食物。”妮可委屈地說道。

  “其他人也一樣,按照你的體重,你每天最多隻能攝入850卡路里,這已經是非常照顧你的標準。”

  妮可嘟囔道:“該死的彼得斯,為什麼提出卡路里計演算法。”

  任憑妮可抱怨,車子一路來到麗池花園,進入辦公室,妮可好奇地四下打量。冼耀文抓起話筒,給西餐廳打了個電話,讓送一份水果沙拉。

  他甫一掛掉電話,妮可便問道:“亞當,你是這裡的老闆?”

  “不,只是一個小股東。”回一句,他走向酒櫃倒了兩杯香檳,一手拿一杯,碰了碰杯,隨即遞給妮可一杯,“大概110卡路里。”

  妮可睨了他一眼,接過杯子,負氣一飲而盡,然後用手指彈了彈杯子,“再來一杯。”

  “不要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嘴裡雖這麼說,冼耀文卻是將自己的杯子遞給妮可。

  妮可嬉笑一聲,接過杯子,沒喝,就是把玩。

  冼耀文沒管她,坐在那裡沉思片刻,接著伏案在一張白紙上打昨天給張力說過的指標腹稿。

  不僅要給張力下指標,每個營業點的領班,再具體到個人,都要有指標,只是個人的指標不會下得太重,且同樣與工資掛鉤,新人新氣象,工資是要漲一點的,但多付出要伴隨著多回報。

  見他在忙,妮可沒有吵他,在桌上拿了一本雜誌翻閱起來。

  冼耀文一伏案,等起身,已是晚上九點。

  桌上兩個空杯、一個空盤,妮可人不在,一個多小時前問了他衛生間在哪,然後出了辦公室再也沒回來,估摸是自己摸到夜總會去了。

  沒顧上管她,冼耀文從指標裡抽出張力的放進抽屜裡,將張力叫了過來,討論其他人的指標。

  一通討論,一番微調,時間又過去半個多小時,還不見妮可回來,他只能去尋尋。

  先去夜總會,沒見到人,接著歌舞廳,還是沒見到人,他只好往溜冰場、游泳池那邊找,來到游泳池邊,還真在月色下看見池子裡有條美人魚。

  沒驚動她,上雜物間拿了兩條浴巾,讓戚龍雀在路口盯著,他來到妮可放衣服的長凳就坐,欣賞水面下被月光打成銀色的一支水箭。

  未幾,潛泳的妮可浮出水面,一抹秀髮,見到了坐著的他。

  “亞當,下來一起遊。”

  “長頸鹿,你的膽子不小,這裡不是我的私人泳池,隨時會有人過來。”

  “我需要害怕嗎?”妮可咯咯笑道。

  在月光的映照下,冼耀文看見妮可臉上不正常的潮紅,應該喝了不少,他在長凳凳面拍了拍,淡聲說道:“浴巾放這裡,遊夠了上來。”

  說著,他起身離開。

  看見他離開的背影,妮可咯咯笑了一陣,一個猛子又扎進水下。

  來到財務室,正好遇見丁嘉嘉那個歌舞廳的領班在交賬,拉一張椅子靜坐一旁,看孫樹澄點錢對賬。

  孫樹澄點了一遍錢,他看了一遍,得出一個數字“1352”。

  一個歌舞廳基本的人員配置是領班1人、歌伶2人、樂隊5人、酒保1人、侍應1人,每天的工資分別是15元、40元、12元、12元、10元,共計137元。

  歌舞廳主要的進項是酒水兼賣香菸、雪茄,雪茄暴利,但平均到每天只能賣出兩三支,可以忽略不計,香菸的利潤率較高,但香菸價格低,而且銷量也不高,差不多也可以忽略。

  說起來,歌舞廳就是靠酒水撐著,夜場嘛,酒水暴利是出了名的,麗池花園的酒水成本不到35%,也就是說1352元的營業額,差不多有790元的去皮費毛利,這個數字已經比較可觀,卻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

  歌舞廳客滿狀態可以坐下86人,但現在每天的客人只有56人上下,算上卡座基本無法坐滿的因素,應該還有增加15名客人的空間。

  如果他不要臉,加入支援國貨的大家庭,扶持“國產”洋酒,酒水的成本可以往下壓20%以上。

  可惜他不是做夜場的料,賣假酒這種事真做不出來,好在香港這時候還沒人發現這個商機,不然麗池花園危矣。

  正當他在瞎琢磨的時候,另一個歌舞廳的領班也來交賬,孫樹澄一點,只有1047元,冼耀文不由蹙眉,兩個歌舞廳營業額相差305元,還不如前天,看樣子有必要找石韻聊聊。

  在財務室坐了一會,冼耀文回到自己辦公室,找出一份《華人記錄報》,翻出一篇文章,再次看了起來。

  這篇文章的內容提到舊金山中國城幾家夜總會,成吉思汗夜、上海俱樂部、大觀天台、紫禁城夜總會等,其中最大的是紫禁城夜總會。

  每晚,紫禁城夜總會有三場45分鐘的演出,分別在晚上九點、十點半和午夜,每場演出大概容納100名觀眾。

  “大廳中點著燈唬扔晌迦藰逢犻_始演奏。隨後司儀上臺,講一些葷段子,然後合唱、獨唱、雜技、舞蹈表演。最後,燈光熄滅,預示重頭戲來了,Coby上場,華麗的頭飾,精緻的妝容,絲質長裙高高開衩,伴著音樂,她開始跳舞,將自己親手縫製的時裝一層一層脫下……”

  按報紙上說的,這個Coby的中文名叫餘金巧,是一個淘金二代,不會說中文,在紫禁城非常受歡迎,大部分客人就是衝著她去的。

  報紙上沒有明說,但冼耀文一看配圖上Coby的穿著和字裡行間的描述,便知她是豔舞舞者兼脫衣舞舞者,這給了他一絲靈感,麗池花園可以定期搞異域風情夜。

  可以先從美國的淘金二代下手,《排華法案》雖已廢除,但舊金山唐人街的女性想找到一份好工作依然不容易,從事夜場工作的人數不少,隨便湊一湊就能湊出一個表演團。

  同根同源同膚色,卻是不一樣的風情,應該能引發一陣熱潮。

  覺得有搞頭之後,冼耀文便開始算小賬,機票、表演費、招待費等等,雜七雜八一算,一個人的費用超四千往五千跑,直接利益算不出多少,只能合計間接影響。

  總是這麼幾個老人在臺上唱歌跳舞,不少客人大概已經膩了,是應該來點新鮮刺激的調劑一下。

  從淘金二代想到同樣費用不會太高的黑珍珠,接著從美洲拉回路費便宜不少的亞洲,新加坡人妖、印度寶萊塢舞蹈、阿拉伯肚皮舞,等等,一個個都挺有搞頭,應該能鞏固老客,又拉來不少新客。

第381章 搞定船王

  哐當,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手裡拿著浴巾的妮可走了進來,來到大班桌前,她將浴巾扔在桌面,翹臀也放上桌面,“亞當,幫我擦頭髮。”

  冼耀文在妮可身上掃了一眼,“你的內衣呢,不要告訴我扔在泳池裡。”

  “大海里。”妮可笑道。

  冼耀文拿起浴巾替妮可擦拭頭髮,嘴裡輕聲說道:“泳池的水已經將近兩個月沒換過,早點回去洗澡。”

  妮可抬起一條腿放到桌面,接著另一條,整個人坐上桌,正面對著冼耀文,一臉媚意地說道:“你想我回去?”

  冼耀文瞄了一眼凌亂的桌面,將浴巾蓋到妮可頭上,又在她的翹臀上拍了一記,“想要放縱可以,不是今天,下去,我送你回去。”

  妮可甩掉頭上的浴巾,雙手吊在冼耀文的脖子上,“為什麼不能是今天?”

  “我對醉貓不感興趣。”冼耀文摟住妮可的腰,將她抱起,“等你清醒的時候給我暗示,我會滿足你。”

  妮可在冼耀文臉上親了一口,隨即咯咯笑道:“亞當,這個時候不用保持紳士風度。”

  “我堅持。”

  當晚,並沒有故事,冼耀文主觀上不想在妮可不清醒的狀態下和她發生關係,該注意的也就注意了,也沒有事故,沒有突然冒出來的搶匪,也沒有忽然摔了一個嘴對嘴的跤。

  他夜宿輝濃臺,被老妻摟著睡。

  第二天的早點是隔夜的飯菜放在鍋裡煮熱的鹹泡飯,配上大餅油條,他還是按照以往的習慣一邊吃一邊看報紙,只是有點糟心,耳朵邊縈繞柳婉卿對冼騫芝的絮叨。

  冼騫芝是蜜罐裡泡大的孩子,吃得好有人寵,不用像他一樣,打從會走路說話,便背上冗長的學習計劃,冼騫芝有著她這個年紀大多數孩子都有的毛病,愛睡懶覺,吃個早點,上下眼皮不停打架,筷子能塞到鼻孔裡。

  這個時候,柳婉卿亮出令人厭惡的刀子嘴。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

  呱噪。

  這個時候,柳婉卿是一箇中國普通媽媽,沒有技巧,全是感情輸出,又是炮仗,誰招惹炸誰,冼耀文不想新的一天從吵架開始,只好閉上嘴置身事外,對冼騫芝僅進行精神上的支援,嗯,就是什麼都不做。

  不過,他不想下水,有人卻偏要拉他下水,桌子底下,一隻小腳丫子在他腳上踢了三下。

  收掉報紙,看向冼騫芝,一雙睡眼惺忪又楚楚可憐的眼睛期待著,沒法子,將小丫頭抱了過來,放在自己大腿上,掏出手帕擦掉小丫頭剛哈出來的眼屎,“騫芝,昨晚什麼時候睡的呀?”

  “你回來之前剛……”

  冼耀文轉臉瞪了柳婉卿一眼,打斷她的話頭,隨即轉回臉,繼續和顏悅色。

  冼騫芝這個小機靈鬼將剛剛的畫面看在眼裡,知道自己有了靠山,心情瞬時舒暢,苦逼臉上有了笑意,嘴一癟,委屈地說道:“爸爸沒回來講故事,睡不著。”

  “哦,是爸爸的錯,最近爸爸晚上要上班,下班很晚,下次爸爸一定接你放學,給你講故事。”

  “爸爸,真的嗎?”冼騫芝瞪大眼珠子,目光充滿希冀。

  “爸爸說到做到。”

  “嗯嗯。”

  “快點吃飯,吃完爸爸送你去學校。”

  “嗯嗯。”

  吃過早點,送小丫頭到學校,隨後,冼耀文到了山今樓。

  坐進包廂用半小時盤了下店裡的賬,接著就是喝茶看報到九點,他約的人準時出現。

  周文澹巧虾5母蝗瑺敔斒呛竭業大亨,父親是銀行大亨,母親是珠寶大亨,據說1948年之前,他家的家業差不多有千萬美元,後來經歷兩場連續的風波,他家成了眾多敗落家族中的一員,內地的家業蕩然無存,只剩下周文瀹敵跬低缔D移到香港的10萬美元。

  這筆錢成了周家在香港根深立命的錢,本夠一家人維持生計,但隨著親戚、前職員過來投靠,便開始捉襟見肘。

  為了避免坐吃山空,周文迤疵鼘ふ覓赍X的辦法,但時局艱難又缺乏資金,實在找不到出路。關鍵時刻,原周家天津的分公司給了一個資訊,讓他看到了希望。

  去年,內地經濟被封鎖,土特產賣不出去,更買不到急缺的汽油、橡膠等外國產品,政府對此很著急,專門在山東開放了一個小港口。

  周文瀹敊C立斷,與朋友合租了一艘小貨輪,踏上了他爺爺當年的航呗罚鹊綎|京尋找販賣土特產的渠道,購買國內急缺的物資。然後便揚帆起航,穿過封鎖,往來於香港、山東、東京之間,每次出門都要三個月時間,賺些玩命錢。

  周文暹@回剛從東京回來兩天,正打算跟船去山東,沒想到被一個電話約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