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剛來的男人正是冼耀武,那一桌人是什麼身份就不能猜測了,如無意外,應該都是今天剛週末放假的警察訓練學校學員。
冼耀武往桌子走去時,目光四處遊弋,很快發現了冼耀文他們這一桌,打量了桌前每一個人,並未貼過來,而是走向迎接他的人,寒暄過後落座。
見冼耀武已有意識培植自己的勢力,冼耀文很是欣慰。
吃過冰激凌,讓侍應收拾了桌子,點幾杯飲料,幾人接著聊天聽歌。
未幾,聊得正嗨的冼玉珍忽然頭一側,挨著冼耀文說道:“大哥,我想上去唱歌,你陪我去好不好?”
冼耀文轉過臉,輕笑道:“想唱什麼歌?”
“《如果我知道你要來,我會烤一個蛋糕》。”
“艾琳·巴頓?”
“嗯嗯。”
“好,大哥給你伴舞。”
說著,冼耀文起身站到冼玉珍身後扶著椅背,等她起身往後挪了挪椅子,隨後抬起左手,窩出臂彎,等她的手穿過臂彎,帶著人往舞臺走去。
一番交涉,兩人站到話筒前,冼耀文弓腰衝著話筒喊道:“雷迪森and杰特們,請掌聲歡迎國際巨星希拉里·赫本小姐為大家演唱《If I Knew You Were Comin' I'd've Baked a Cake》,Music。”
此時的香港還不流行類似的風格,客人們聽著冼耀文的喊話很是新奇,紛紛友好地給面子鼓掌。
在掌聲中,冼耀文和冼玉珍完成換位,他左手抬起打著響指,右腳往前伸出,腳尖隨著伴奏敲擊地板。冼玉珍害羞了一下下,便勇敢地面向臺下的客人,雙手捻起裙子,衝大家施禮。
待進入節點,冼玉珍歡快地哼唱起來。
冼耀文身體放鬆弛,膝蓋微微彎曲,雙腳向內翻轉,重心從一條腿轉移到另一條腿,跳起了已經流行了二十幾年的查爾斯頓舞。
查爾斯頓要的是歡樂和鬆弛,不用拘泥於特有的舞步,想怎麼跳就怎麼跳,冼耀文就是如此,每一步都是不過腦子的即興發揮,芭蕾、倫巴、探戈、交誼、霹靂、KPOP,各種學過或無意中看過的舞步隨意融入,他自我感覺良好。
“阿薇,這個男的跳舞真好看。”
舞臺連線的後臺出口,顧薇和她的好友陳美琴站在一塊。
或許應該稱她為朱纓,冼耀文之前沒收她,但她姣好的容貌還是機緣巧合被張善琨發掘,如今她已經是新華影業的演員,和張善琨夫婦的關係處得不錯,藝名還是童月娟取的。
“他是我老闆。”
欣賞舞蹈之餘,顧薇想到冼耀文之前說過的話,心裡不由為自己的好友擔心。
“他就是你老闆啊,半唐番,長得還挺漂亮。他結婚了嗎?”
“不知道。”顧薇狐疑地看了朱纓一眼,“美琴,你不會對他有想法吧?”
“怎麼會,你別瞎說。”
“最好真沒有。”顧薇心裡說道。
“姆媽,你喜歡他哪點,我怎麼感覺他和你格格不入,不是一類人。”孫樹瑩目光凝視著冼耀文,頭一歪對費寶樹說道:“他自己也說了有許多女人,你們的年齡又相差這麼大。”
費寶樹平和地說道:“你不是姆媽不會懂,老爺懂我想要什麼,不需要開口,他就會幫我準備好。老爺坦眨摳嬖V的都會告訴我,不會瞞著。一切事情老爺都有計劃,我知道今天怎麼樣,也知道明天后天會怎麼樣,心裡踏實。”
“一切都有計劃,不是沒有驚喜?”
“姆媽這個年紀,不需要驚喜,只求安穩。”費寶樹心裡說道:“我的驚喜可不能告訴你。”
“安穩……”
孫樹瑩嘴裡咀嚼著,眼睛注視著冼耀文絲滑的舞步,如此乖張,她無法把他和安穩聯絡在一起。
林黛那桌在談論冼耀文,冼耀武那桌在談論,其他桌也在談論,無意中,冼耀文已經成了全場的焦點,他的舞蹈新奇、混亂,卻讓人看著非常舒服。
“蛋糕”的歌曲長度不過是兩分多鐘,不知不覺,冼玉珍已經哼到最後一句,冼耀文卻是有點嗨,止住舞步,朝臺下施了一禮,隨即走到鋼琴邊,佔了琴師的位子。
按動琴鍵,《追夢人》的曲子響起,冼耀文對著冼玉珍拖過來的話筒輕聲吟道:“1940年,有一位北方姑娘,她家境優渥,她是天之驕子,她有能力前往大後方,也有能力去沒有被戰火點燃的國度,她沒有,她選擇留下,她迎著小鬼子的刺刀上前,她抗爭。
結果,她活著,她也死了。
1943年,有一位南方姑娘,她為了一批據說要送去前線的盤尼西林,選擇主動暴露,她被俘,被凌辱,被刺刀掏空了肚子。
可笑的是,盤尼西林沒到前線,而是去了黑市,賺得盆滿缽溢的那些人成了抗日英雄、愛國者,他們如今住在北角、九龍塘,吃著逡掠袷常锌赏鯏】堋�
北方姑娘,南方姑娘,誰人知?
《追夢人》送給她們,送給每一位為抗戰犧牲的姑娘,希望下一世,你們不用學著堅強。”
閉上眼,手指翻動,冼耀文輕聲哼唱: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髮讓它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冼耀文”作祟,冼耀文唱得非常動情,長眠於牽牛花叢裡的飛蛾,是“冼耀文”在黑白世界的一抹彩色,對她,他有一絲情愫,也說不清楚是不是愛情,只是特別。
冼耀文是懂的,那並不是愛情,而是一種共鳴,與己契合的磁場之吸引。
“讓青春嬌豔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飛去飛來的滿天的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裡安排,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誰又不是追夢人。”顧薇嘆息道。
林黛尋思道:“這首歌好聽,給我唱會怎麼樣?”
費寶樹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與冼耀文年紀相仿,兩小無猜,望著他柔情似水。
孫樹瑩的魔盒被開啟,好奇心溜了出來,忽然間,她堅定了深入瞭解冼耀文的心思,她彷彿對這個男人著迷。
孫樹澄驚訝這個繼父多才多藝,會跳舞,會彈奏鋼琴。
冼耀武的目光從費寶樹臉上掃過,心裡嘀咕,“大哥看上哪一個?不會三個一起吧?”
“這個漂亮男人好厲害。”朱纓的精神病毒蠢蠢欲動。
“謝謝。”紀崑崙眼神中有了一絲靈動。
冼玉珍滿眼都是小星星,她對冼耀文向來感激,也一直崇拜,大哥彷彿什麼都會,即使不會,很快就能學會。
“讓流浪的足跡在荒漠裡寫下永久的回憶,飄去飄來的筆跡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語,前塵後世輪迴中誰在聲音裡徘徊,痴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終難解的關懷,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
一曲唱罷,冼耀文和冼玉珍回到座位,兩人並未因為各唱了一首歌被眾星拱月,氛圍只是稍有變化,一桌人接著聽歌手唱歌,差不多時間離開。
回到家時,冼耀文聽到書房裡傳出滋啦滋啦的動靜,他進入書房,坐在大班椅上等待片刻,滋啦滋啦聲消失,他從桌上型傳真機上扯下一米多長的傳真紙。
三十年代無線圖片傳真技術獲得重大突破,美國的新聞行業出於業務競爭需要,開始建立新聞圖片專用傳真網路,1933年,美聯社購買了電報電話公司的圖片傳真系統,建立起了一個全國性的圖片傳送網路,美聯社稱其為“Wirephoto”。
三十年代末四十年代初,一種透過傳真向終端使用者傳遞報紙資訊的商業模式興盛一時,顯然,這種商業模式未獲得成功,使用者寥寥,但其對傳真技術的發展作出一定的貢獻。
同樣是三十年代末,致力於建立一個高效的“配送式”的傳真網路,主要面向有傳真業務需求的小型企業和個人客戶的西聯公司,建立了一個傳真電報網路,發明了易用型傳真機Telefax,使用一種非電解質的Teledeltos電記錄紙。透過這些裝置,使用者能夠快速連線到最近的西聯中心局。
1948年,桌上型傳真機(Deskfax)上市,是Telefax的小型化版本,其價格低廉,易於使用,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第一次美國出差歸來,冼耀文就帶回來一臺桌上型傳真機,只是之前只能當作擺設,西聯公司離香港最近的一個訊號發射器在東京,超出訊號接收範圍,直到幾天前臺北也有了訊號發射器,傳真機總算能發揮效用。
冼耀文沒急著看傳真內容,而是從抽屜裡拿出一臺高爾文公司推出的車載式對講機,以及高爾文改名為摩托羅拉後推出的第一款面向大眾的商用手持無線對講機。
此時,九龍新界的高樓不多,理論上只要在三五處高地立幾個訊號塔進行中轉,對講機就能覆蓋冼耀文八九成的活動半徑,加上齊瑋文送來的步話機作為輔助,他在九龍無論何處都能搖人。
只不過在組建無線通訊網之前,先要制定幾套密語,對講機的電波太容易截獲了,根本不用英國佬情報機關不知道掛在哪個部門名下的電訊偵測車出動,一個無線電愛好者花點心思就能鎖定頻率。
盡信不如不信,無線電可以用,但不能派大用,否則就等著別人挖好坑往下跳吧。
想清楚一些彎彎繞繞,冼耀文放好對講機,拿起傳真紙,閱讀上面的資訊。
資訊是關於陸雁蘇的,有名有姓,有固定的調查範圍,不需要思維強大的腦子進行推理,只需要腿勤快點,不太難就可以收集到資訊。
全旭花了500美元請了一個賞金獵人,成果就是冼耀文手裡的一米多長。
好訊息,陸雁蘇不是什麼乖乖女,在哈佛期間除了學習課本上的知識,她同時也在積累感情經驗,嘖,交過四個男朋友,兩個確定發生過實質性關係,一個缺乏證據支援。
足夠了。
冼耀文貼心地拿出剪刀,將傳真紙上的幾張照片剪下來,重要資訊用打字機重打一遍,組合拼接在一起,形成一份簡潔明瞭的報告,裝進一個信封裡。
翌日。
冼耀文沒有在家裡解決早餐,而是早早來到鰂魚湧的海邊,架起魚竿便放任不管,開啟保溫盒喝著從家裡帶的粥。
差不多半碗的量下肚,精神萎靡,臉色卻很好的鄧波兒來到他身前。
看一眼鄧波兒,冼耀文淡笑道:“你們女人不少氣血不通暢,表現在臉上就是皮膚黯淡,你以前就是這樣。現在你的臉變得更有光澤,讓你看起來比以前漂亮多了,懷孕是好事,雌性激素增加,內分泌狀況得到改善……”
“房東,我不想聽你廢話,說電話裡的事。”鄧波兒臉拉下來說道。
第343章 因勢利導
冼耀文將保溫盒放在地上,蓋上蓋子,隨即,取出一支雪茄炮製起來,動作比平常要慢得多。
他是故意的,就是要讓鄧波兒心浮氣躁。
包括他明明清楚鄧波兒的作息,卻大早上把人約了出來,對一個賭徒來說,沒休息好上牌桌是大忌,心浮氣躁,無法思考,基本包輸,鄧波兒現在就是名副其實的賭徒。
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冼耀文的雪茄終於叼在嘴上。
啪嗒,點燃雪茄,慢悠悠地吸了幾口,冼耀文不疾不徐地說道:“鄧小姐,深呼吸,懷孕初期脾氣變暴躁是正常的,過了前三個月就好了。”
“有屁快放。”
冼耀文頷了頷首,“謝謝提醒,我早上沒有放屁的習慣,一般都是晚上放,八點二十五,一分不差。”
“你……”
鄧波兒的臉由慍怒變成猙獰。
“都說了,深呼吸。”
冼耀文站起身,抓住鄧波兒的雙臂,不顧她的反抗,將人按在摺疊凳上。彎腰,拍掉小腿處被踹出的鞋印,依然不緊不慢地說道:“好了,不逗你,我進入正題。”
接過戚龍雀遞來的另一張摺疊凳,在鄧波兒對面展開,“我知道你是周孝桓的情人,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有另外一個相好,經過之前的電話,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懷孕了,經過剛才我說的話,你知道我知道。
除此之外,我還知道你自己也不敢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如果被周孝桓知道你揹著他養了個相好,我想孩子是誰的對你的意義就不大了,或許從今天開始,你從裡到外都穿紅色,這樣一來,當你說我變成厲鬼也不放過你的時候,會比較有說服力。”
“冼耀文,不要再浪費時間,直接說你想幹什麼。”鄧波兒根本沒有耐心聽冼耀文在這說排比句和恫嚇,只想快點知道他的想法。
冼耀文淡笑道:“下回再遇到這種事,不要虛張聲勢的兇惡,更不要態度這麼差,對方捏著你的把柄,吃定你了,這個時候會先甩你兩巴掌,然後撕掉你的衣服,把你玩到鼻青臉腫、渾身淤青。
你除了哭,還能怎麼辦?
你什麼也幹不了,只能乖乖聽話,主動登門送錢,還得被隨便玩,一次,兩次,無數次,對方的胃口被越養越大,直到某一天你受不了,不顧一切要把對方幹掉。
順利還好,你的生活也許自此一帆風順,要是不順利,呵呵……”
鄧波兒的思維被冼耀文帶著走,呵呵後面省略的是什麼,她完全能想到。天天在歡場泡著,醜陋之事見得多了。
正當她的臉愈發難看,冼耀文的話音再次響起。
“不用擔心,在我這裡你不會被如此對待,你我無冤無仇,還在一個屋簷下共處過數月,怎麼說也是緣分,即使不幫你,也不會害你。”
冼耀文將昨晚的信封遞到鄧波兒手裡,“裡面是關於陸雁蘇在美國時期行為不檢點的證據,拿著去找周孝贇,陸雁蘇太聰明瞭,周孝贇大概不會樂意看到自己有一個太聰明的弟妹,你蠢一點,他大概更喜歡你。
自己多保重,下回不要拿有錢人當傻子,如果不是我被迫介入,遲早會東窗事發,周家可不是什麼儒商家族,碼頭的潮州人可以隨意差遣,大概沉屍海底是你最好的結局。”
忽然,冼耀文故作剛想起,“啊,還有一件事忘記說了,以你那個相好的身份,要處理得乾乾淨淨,行價最多一千,找人時要當心點,找有規矩的,不然後患無窮。”
說完話,冼耀文拿起保溫盒,繼續喝粥。
鄧波兒坐在那裡,用暈乎乎的腦子試圖理清亂麻,但睡眠不足導致思維並不活躍,且丟三落四,沒辦法梳理所有細節,想讓自己冷靜思考的她,卻有個小人不斷催促她做決定。
猶如牌桌上對手推了Allin,她沒辦法理清對手之前下注的細節,只能在Call去抓雞和Fold之間進行毫無技術可言的權衡,說白了,純粹賭邭狻�
不過,鄧波兒怎麼抉擇都無所謂,她是棋盤上小卒子,毫無反抗能力,冼耀文見她,只是一種因勢利導,同周孝贇結盟後,金得利其實已失去和好邅硖锰谜^招的機會,金得利不足為慮,他現在的所作所為既是對陸雁蘇的報復,也是在伺機丟擲橄欖枝。
他對陸雁蘇有點興趣。
鄧波兒坐了將近一刻鐘,沒撂下一句話就走了。
冼耀文緊隨其後走人,今天事情依然不少,他有的忙。
上午泡加山球場。
先是格萊美的訓練室,站在一旁觀看模特們的日常訓練。
看步伐、看胸、看腰、看臀,看見進步不明顯的模特,他還會訓幾句。
“腰扭起來,肩不要動。”
“朱莉,氣勢,全天下老孃最美的氣勢……很好,保持。”
“杜鵑,鬆弛,腰加點幅度,不錯,頭髮顫起來,很好,大腿跟上……核心力量不夠,平衡也差,從明天起仰臥起坐和單腿深蹲多加一組,兩週後再調整。”
杜鵑是所有模特當中潛力最好的,冼耀文給她找了一個非常適合的模板,腰精雅思敏·蓋瑞,把柔弱無骨和水蛇腰具象化的神人。
“吉吉,123,轉,撩頭髮,不行,重來……123,轉,撩頭髮,Nice,加強練習。”
拍完好邅韽V告,賓妹吉吉正式加入格萊美,從她略黑的膚色以及良好的身形條件和黃金身材比例,冼耀文也給她找了一個模板,黑珍珠老米。
“鍾情,野性一點,就是這樣,咬手指……好,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很好,腳放鬆,忘記貓步,隨意一點……步幅稍稍大一點,好,胸顫起來……別害羞,當我是死人,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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