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輕笑道:“你果然明白,趁著雨沒停,趕緊離開黃金海岸,再晚一點,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科塔裡凝視冼耀文的臉龐,問道:“你想要什麼?”

  “呵呵。”冼耀文擺了擺手,“和聰明人說話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科塔裡先生,我邀請你於8月15日在香港談談生意。”

  科塔裡盯著冼耀文看了好一會,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會赴約,我科塔裡不喜歡欠人情,庫馬西西邊15英里有一座屬於我的金礦,從現在開始屬於你了。”

  科塔裡接著說明了如何與金礦上的負責人進行交接。

  天上掉餡餅,冼耀文卻沒有多少欣喜,他猜科塔裡話裡有話,有恩就報,有仇呢?一笑泯恩仇嗎?

  一切都得看今晚死的人裡面有沒有科塔裡十分重視的人。

  冼耀文轉臉看向窗外,“真是奇怪的天氣,如此大雨,居然沒遮住月亮。”

  “謝謝你的雪茄,再見。”

  “不送。”

  好一會,戚龍雀開口說道:“先生,這個人不簡單,我砸他一槍托,他哼都沒哼一聲。”

  冼耀文幽幽地說道:“印度是黃金消費大市場,我們需要一個進入的跳板。有沒有從他身上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

  “羊羶味。”

  “是了,這個印度佬不純,不是吃咖哩長大的,身上的味道更接近中東佬。阿拉伯灣東南岸有一座城市叫迪拜,以出口珍珠聞名,那裡的珍珠商人八九成是印度佬。”冼耀文嘀咕道:“圖基,邪教,先往前走著看。”

  當晚,冼耀文兩人把酒店的戰場清理了一遍,屍體用床單包裹起來放到酒店大廳,能輪流睡覺的時候已是凌晨四點半。

  冼耀文就睡在自己房間的房門口,手雷灼燒過的區域,下半身在房間內,上半身在過道,硫磺、火藥輪著來一遍,衛生條件槓槓的。

  並且……

  早上,施夷光睜開眼時,第一眼就看到堵著門口沉睡的冼耀文,第二眼看到靠著牆站立的戚龍雀,她心裡瞬時溢滿安全感。

  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冼耀文腳邊,衝戚龍雀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跨過冼耀文的身體,來到戚龍雀身邊輕聲說道:“我去做早餐,亞當醒來通知我。”

  “施小姐,我陪你下去。”

  “不用,你守著亞……”

  “屍體在大廳。”

  “呃……謝謝。”

  隨著兩人下樓的腳步聲響起,冼耀文眼皮抖動了一下。

第221章 強盜與夥伴

  英雄救美非常俗套,同時對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非常有效。

  昨天,冼耀文並沒有品嚐到施夷光的廚藝,今天,卻是吃到了充滿愛心的早餐,雖然只是簡單的烤番茄、煮豇豆、煎雞蛋,外加一杯可可。

  早餐時間十點,兩餐合為一餐。

  早餐地點,酒店大廳隔壁的飯廳,11具屍體為伴,6個匪徒、2個保鏢、2個倒黴的旅客,1個酒店老闆。

  沒有一名員工,有點可疑。

  或許從枕套、被套的角度來分析,也可能不存在可疑之處。

  “好吃嗎?”

  “想聽實話?”

  施夷光點頭。

  “符合英國食物給人的一貫刻板印象。”

  “所以,不好吃?”

  “不難吃。”

  冼耀文從盤中叉起一條長豇豆塞進嘴裡咀嚼,豇豆只是用水煮熟,沒加任何調料,應該是用土陶甕煮的,一點鑊氣都沒有。

  施夷光轉頭看了好一會屋外的雨景,幽幽地說道:“亞當,我不打算去庫馬西了,等雨停,我想立刻返回阿克拉。”

  “《創世紀》裡說,當亞當和夏娃偷吃了知識善惡樹的禁果,他們被逐出天堂。當不好的事情在我們身上發生時,在它的背後有著深刻的教訓,儘管當下我們可能領悟不到,但是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任何障礙、失敗、損失、疾病或任意形式的痛苦,經過時間的洗禮和沉澱,都會轉變成我們最偉大的導師,為我們指明方向,給予我們更有深度的思考,迴歸真實,更富有同理心。”

  冼耀文抓住施夷光的手輕輕撫摸,“那個印度人我跟他聊過,他叫科塔裡,我猜測他常年生活在迪拜,如果你將來想找他報仇,我應該能夠提供給你所需的資訊。”

  “你是為了利益才沒有殺掉他?”施夷光略帶著一絲恨意說道。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你知道我是為了黃金來黃金海岸,科塔裡是一個黃金商人,我和他之間存在合作的可能。”

  “如果我是你的三姨太,你會放過他嗎?”施夷光發出靈魂拷問。

  冼耀文搖搖頭,肯定地說道:“不會。”

  施夷光輕笑一聲,“亞當,如果你是個專情的人多好,我想我會愛上你。”

  “或許我讓你喜歡的地方就是因為多情才有。”

  “是嗎?”

  “也許。”

  霎時,飯廳陷入寧靜,兩個人只是坐著。

  坐了好一會,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搬著椅子坐到門檻處,施夷光把頭枕在冼耀文的肩膀上,伸手入雨中,捧起一朵朵漣漪。

  第一天,冼耀文和施夷光兩人之間有少許詩情畫意。

  戚龍雀在看不見的背後,默默用草木灰混黏土石灰把屍體往外冒臭味的孔洞都堵住。

  第二天,熱帶雨林氣候給腸道內的腐敗菌繁殖提供了充分有利的條件,屍臭味堵不住了,冼耀文和施夷光經過討論,還是決定把其中8具屍體給燒了。

  上午還是屍臭,下午酒店門口飄滿肉香,香味一直到後半夜還未散。

  為了湊齊足夠的燃料,從車上的油桶裡勻了半桶汽油,又拆掉三個房間的木地板。

  第三天,又拆掉三個房間的木地板,做了三套棺槨——三個大木盒,三個小木盒,屍體放在小木盒裡,然後把小木盒裝進大木盒,盒與盒的縫隙填充之前燒出來的木炭。

  棺槨的造型不忍直視,但密封性非常不錯,酒店裡的蠟燭存貨只留下幾根用於照明,其他的全部熔掉糊在槨的內壁上。

  第四天。

  早起的冼耀文透過雨線仰望天空,發現連綿的烏雲已經有消散的跡象,陽光正透過縫隙大肆潑灑,不出意外的話,中午時分雨就會停。

  洗漱時,冼耀文用心打理了頭髮和鬍子,換上乾爽的內衫,不著外衫,拿著短笛來到酒店大廳。

  檢查一下棺槨,情況良好,並沒有出現往外滲屍水的情況。

  點上雪茄,默默等待。

  許久,二樓飄蕩起《奇異恩典》的前奏,穿著蘇格蘭方格裙的施夷光吹奏著蘇格蘭風笛,緩緩往樓下走來。

  扔掉雪茄,冼耀文吹響短笛,融入節奏。

  結束對上帝和死者的讚美,施夷光要去冼耀文的短笛,獨奏了一曲《擲彈兵進行曲》。

  這是一首關於勇氣的曲子,當年英國龍蝦兵就是沐浴著該曲,由貴族軍官打頭陣,排著整齊的隊形,抵近敵人30米之內,一輪齊射,然後端著刺刀發起衝鋒。

  戰術不復雜,甚至有一點刻板,但龍蝦兵就是憑藉這個戰術征服了大半個地球,打下日不落帝國赫赫威名。

  只是不知道施夷光是在吹奏勇氣,還是緬懷日不落帝國。

  或許兼而有之。

  或許生死之間走了一遭,令施夷光的人生觀發生了改變。

  良久。

  飯廳,冼耀文和施夷光對坐,一起品嚐兩人共同的勞動成果。

  “雨停了。”

  “是的,雨停了。”

  “亞當,我們永遠是朋友,我希望。”

  “你的下一步?”

  “從政。”施夷光一臉堅毅。

  “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有需要開口。”

  “謝謝。”

  “如果科塔裡的金礦手續乾淨,你一半,我一半,分紅去向你決定。”

  施夷光擺了擺手,“我不要。”

  冼耀文頷了頷首,“相信我,我做事比你想象中謹慎。作為朋友,我希望你的生活儘可能完美。”

  施夷光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再次感謝。”

  “不用客氣。”

  第五天,等洪水退去,冼耀文把施夷光送回阿克拉的大使酒店,施夷光簡單收拾,就去了叔叔家住,走的時候給冼耀文留下一輛吉普車,兩人並未依依惜別。

  翌日。

  下午稍晚一點,冼耀文抵達庫馬西。

  中間耽擱了這麼多天,一早派出聯絡儲蓄飛的董向乾已經搭通了天地線,在冼耀武包下的民宿酒店鬱金香和營地之間建立了電報通訊。

  屋頂天台,聽了冼耀武的彙報後,冼耀文陷入沉思。

  儲蓄飛那邊隊伍的情況要比他一開始的預想好得多,原本他以為儲蓄飛能零星搞到一點武器,但沒想到居然能搞到成建制的武器,不得不佩服法國佬的膽子。

  有了成建制的武器,又有三十幾名老兵,只要不去動大金礦,阿散蒂的小金礦完全可以隨意搶佔,而且可採用兵不血刃的手段,只要亮亮拳頭,金礦上的黑鬼會嚇得屁滾尿流。

  與施夷光的巧遇,與科塔裡的巧遇,加上自己的拳頭夠硬,以及營地裡的敖家兄妹,讓他的想法有了改變。

  “副警犬和那個敖雪好上了嗎?”

  “還沒有。”

  “你對敖克爽的看法。”

  “有野心。”

  “有野心……”冼耀文沉思片刻,“給副警犬發報,讓他帶著敖家兄妹來庫馬西採購物資,我要暗中觀察敖克爽,也要和副警犬見一面。另外,事情有變,這裡用不到你了,你去南非約翰內斯堡玩幾天,然後在阿克拉等,我把施夷光正式介紹給你。”

  “大哥,我和施夷光已經認識了啊。”

  “不一樣,她受了刺激,思想大變,現在的她一心想從政當一名鐵娘子。英國貴族的政治地位每況愈下,出身平民的政治人物比例越來越高,再這麼發展下去,幾十年以後,英國的政治就沒貴族什麼事了。

  施夷光是貴族出身,只要她有能耐獲得一部分貴族的支援,在她前面就是一條政治坦途,我跟她已經有了默契,會給她提供資金支援,她交給你來聯絡,也許你還要幫她乾點髒活。”

  “髒活?”

  “政治是牛糞上的鮮花,外表光鮮卻改變不了種子埋在牛糞裡,靠汲取牛糞的養分才能發芽的事實。”冼耀文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耀武啊,周敦頤說過出淤泥而不染,以蓮頌品格的高潔,淤泥是蓮之母,恰恰蓮之品格高潔就是靠唾棄和消滅淤泥而得。

  子嫌母醜枉為人,子嫌母醜成聖人,是與非,正與邪,從來不存在一成不變的衡量標準,一切都取決於統治階級的需求。”

  冼耀武一臉茫然道:“大哥,我只是想知道髒活是什麼,你說一大堆話幹什麼?”

  冼耀文拉下臉,說道:“我嫌揍你不過癮,還想罵個痛快,先練練嗓子行不行?”

  “嘿嘿嘿,不行。”冼耀武往後一躲,傻樂道。

  其實,他懂什麼叫髒活,只是想讓自己大哥給畫個圈,明確一下髒活的範圍。

  恰恰這個圈,冼耀文沒法畫,冼耀武不是機器,有其自己的原則和道德觀念,他不想抹掉冼耀武個性特徵的鮮明,淪為他的聽話機器,一個家族只有一種聲音,就意味著衰敗的開始。

  百花齊放才是春,一朵黃菊開萬里,只在墓園。

  “別傻樂了,下去,不要妨礙我看報紙。”

  天台有涼棚,今日有風,連綿雨天后的太陽進行了報復性的照射,紫外線很強,數千年前離開非洲老家的西瓜,經過幾次馴化,從白白胖胖變成血紅綿沙,整齊排列如盛開的蓮花,規規矩矩躺在冰塊上。

  有瓜,有報紙,有頂遮陽,應該有閱讀。

  冼耀武捧走一瓣西瓜,樂得下樓去屋裡吹風扇。

  冼耀文手捧報紙,腦子裡也浮現出風扇,在非洲賣風扇是不錯的主意,不過首先要解決電機在電壓不穩的條件下的使用壽命。

  念頭一閃而過,冼耀文專心看起了報紙。

  電風扇、電飯鍋都是沒有多少科技含量的產品,非常適合成為他電器事業的先遣隊,只不過不是現在。

  黃金海岸其實沒有多少份報紙,就是算上鄰國和歐洲在此發行的,也不過十幾份的樣子,冼耀文在阿克拉時已經看了一些可以蒐集到的往期報紙,今天再一補充,該看的也就看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