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冼耀文輕笑道:“你果然明白,趁著雨沒停,趕緊離開黃金海岸,再晚一點,你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科塔裡凝視冼耀文的臉龐,問道:“你想要什麼?”
“呵呵。”冼耀文擺了擺手,“和聰明人說話真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科塔裡先生,我邀請你於8月15日在香港談談生意。”
科塔裡盯著冼耀文看了好一會,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會赴約,我科塔裡不喜歡欠人情,庫馬西西邊15英里有一座屬於我的金礦,從現在開始屬於你了。”
科塔裡接著說明了如何與金礦上的負責人進行交接。
天上掉餡餅,冼耀文卻沒有多少欣喜,他猜科塔裡話裡有話,有恩就報,有仇呢?一笑泯恩仇嗎?
一切都得看今晚死的人裡面有沒有科塔裡十分重視的人。
冼耀文轉臉看向窗外,“真是奇怪的天氣,如此大雨,居然沒遮住月亮。”
“謝謝你的雪茄,再見。”
“不送。”
好一會,戚龍雀開口說道:“先生,這個人不簡單,我砸他一槍托,他哼都沒哼一聲。”
冼耀文幽幽地說道:“印度是黃金消費大市場,我們需要一個進入的跳板。有沒有從他身上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
“羊羶味。”
“是了,這個印度佬不純,不是吃咖哩長大的,身上的味道更接近中東佬。阿拉伯灣東南岸有一座城市叫迪拜,以出口珍珠聞名,那裡的珍珠商人八九成是印度佬。”冼耀文嘀咕道:“圖基,邪教,先往前走著看。”
當晚,冼耀文兩人把酒店的戰場清理了一遍,屍體用床單包裹起來放到酒店大廳,能輪流睡覺的時候已是凌晨四點半。
冼耀文就睡在自己房間的房門口,手雷灼燒過的區域,下半身在房間內,上半身在過道,硫磺、火藥輪著來一遍,衛生條件槓槓的。
並且……
早上,施夷光睜開眼時,第一眼就看到堵著門口沉睡的冼耀文,第二眼看到靠著牆站立的戚龍雀,她心裡瞬時溢滿安全感。
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冼耀文腳邊,衝戚龍雀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小心翼翼地跨過冼耀文的身體,來到戚龍雀身邊輕聲說道:“我去做早餐,亞當醒來通知我。”
“施小姐,我陪你下去。”
“不用,你守著亞……”
“屍體在大廳。”
“呃……謝謝。”
隨著兩人下樓的腳步聲響起,冼耀文眼皮抖動了一下。
第221章 強盜與夥伴
英雄救美非常俗套,同時對拉近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非常有效。
昨天,冼耀文並沒有品嚐到施夷光的廚藝,今天,卻是吃到了充滿愛心的早餐,雖然只是簡單的烤番茄、煮豇豆、煎雞蛋,外加一杯可可。
早餐時間十點,兩餐合為一餐。
早餐地點,酒店大廳隔壁的飯廳,11具屍體為伴,6個匪徒、2個保鏢、2個倒黴的旅客,1個酒店老闆。
沒有一名員工,有點可疑。
或許從枕套、被套的角度來分析,也可能不存在可疑之處。
“好吃嗎?”
“想聽實話?”
施夷光點頭。
“符合英國食物給人的一貫刻板印象。”
“所以,不好吃?”
“不難吃。”
冼耀文從盤中叉起一條長豇豆塞進嘴裡咀嚼,豇豆只是用水煮熟,沒加任何調料,應該是用土陶甕煮的,一點鑊氣都沒有。
施夷光轉頭看了好一會屋外的雨景,幽幽地說道:“亞當,我不打算去庫馬西了,等雨停,我想立刻返回阿克拉。”
“《創世紀》裡說,當亞當和夏娃偷吃了知識善惡樹的禁果,他們被逐出天堂。當不好的事情在我們身上發生時,在它的背後有著深刻的教訓,儘管當下我們可能領悟不到,但是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任何障礙、失敗、損失、疾病或任意形式的痛苦,經過時間的洗禮和沉澱,都會轉變成我們最偉大的導師,為我們指明方向,給予我們更有深度的思考,迴歸真實,更富有同理心。”
冼耀文抓住施夷光的手輕輕撫摸,“那個印度人我跟他聊過,他叫科塔裡,我猜測他常年生活在迪拜,如果你將來想找他報仇,我應該能夠提供給你所需的資訊。”
“你是為了利益才沒有殺掉他?”施夷光略帶著一絲恨意說道。
“是的。”冼耀文頷了頷首,“你知道我是為了黃金來黃金海岸,科塔裡是一個黃金商人,我和他之間存在合作的可能。”
“如果我是你的三姨太,你會放過他嗎?”施夷光發出靈魂拷問。
冼耀文搖搖頭,肯定地說道:“不會。”
施夷光輕笑一聲,“亞當,如果你是個專情的人多好,我想我會愛上你。”
“或許我讓你喜歡的地方就是因為多情才有。”
“是嗎?”
“也許。”
霎時,飯廳陷入寧靜,兩個人只是坐著。
坐了好一會,兩人又不約而同地搬著椅子坐到門檻處,施夷光把頭枕在冼耀文的肩膀上,伸手入雨中,捧起一朵朵漣漪。
第一天,冼耀文和施夷光兩人之間有少許詩情畫意。
戚龍雀在看不見的背後,默默用草木灰混黏土石灰把屍體往外冒臭味的孔洞都堵住。
第二天,熱帶雨林氣候給腸道內的腐敗菌繁殖提供了充分有利的條件,屍臭味堵不住了,冼耀文和施夷光經過討論,還是決定把其中8具屍體給燒了。
上午還是屍臭,下午酒店門口飄滿肉香,香味一直到後半夜還未散。
為了湊齊足夠的燃料,從車上的油桶裡勻了半桶汽油,又拆掉三個房間的木地板。
第三天,又拆掉三個房間的木地板,做了三套棺槨——三個大木盒,三個小木盒,屍體放在小木盒裡,然後把小木盒裝進大木盒,盒與盒的縫隙填充之前燒出來的木炭。
棺槨的造型不忍直視,但密封性非常不錯,酒店裡的蠟燭存貨只留下幾根用於照明,其他的全部熔掉糊在槨的內壁上。
第四天。
早起的冼耀文透過雨線仰望天空,發現連綿的烏雲已經有消散的跡象,陽光正透過縫隙大肆潑灑,不出意外的話,中午時分雨就會停。
洗漱時,冼耀文用心打理了頭髮和鬍子,換上乾爽的內衫,不著外衫,拿著短笛來到酒店大廳。
檢查一下棺槨,情況良好,並沒有出現往外滲屍水的情況。
點上雪茄,默默等待。
許久,二樓飄蕩起《奇異恩典》的前奏,穿著蘇格蘭方格裙的施夷光吹奏著蘇格蘭風笛,緩緩往樓下走來。
扔掉雪茄,冼耀文吹響短笛,融入節奏。
結束對上帝和死者的讚美,施夷光要去冼耀文的短笛,獨奏了一曲《擲彈兵進行曲》。
這是一首關於勇氣的曲子,當年英國龍蝦兵就是沐浴著該曲,由貴族軍官打頭陣,排著整齊的隊形,抵近敵人30米之內,一輪齊射,然後端著刺刀發起衝鋒。
戰術不復雜,甚至有一點刻板,但龍蝦兵就是憑藉這個戰術征服了大半個地球,打下日不落帝國赫赫威名。
只是不知道施夷光是在吹奏勇氣,還是緬懷日不落帝國。
或許兼而有之。
或許生死之間走了一遭,令施夷光的人生觀發生了改變。
良久。
飯廳,冼耀文和施夷光對坐,一起品嚐兩人共同的勞動成果。
“雨停了。”
“是的,雨停了。”
“亞當,我們永遠是朋友,我希望。”
“你的下一步?”
“從政。”施夷光一臉堅毅。
“我們的友誼地久天長,有需要開口。”
“謝謝。”
“如果科塔裡的金礦手續乾淨,你一半,我一半,分紅去向你決定。”
施夷光擺了擺手,“我不要。”
冼耀文頷了頷首,“相信我,我做事比你想象中謹慎。作為朋友,我希望你的生活儘可能完美。”
施夷光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再次感謝。”
“不用客氣。”
第五天,等洪水退去,冼耀文把施夷光送回阿克拉的大使酒店,施夷光簡單收拾,就去了叔叔家住,走的時候給冼耀文留下一輛吉普車,兩人並未依依惜別。
翌日。
下午稍晚一點,冼耀文抵達庫馬西。
中間耽擱了這麼多天,一早派出聯絡儲蓄飛的董向乾已經搭通了天地線,在冼耀武包下的民宿酒店鬱金香和營地之間建立了電報通訊。
屋頂天台,聽了冼耀武的彙報後,冼耀文陷入沉思。
儲蓄飛那邊隊伍的情況要比他一開始的預想好得多,原本他以為儲蓄飛能零星搞到一點武器,但沒想到居然能搞到成建制的武器,不得不佩服法國佬的膽子。
有了成建制的武器,又有三十幾名老兵,只要不去動大金礦,阿散蒂的小金礦完全可以隨意搶佔,而且可採用兵不血刃的手段,只要亮亮拳頭,金礦上的黑鬼會嚇得屁滾尿流。
與施夷光的巧遇,與科塔裡的巧遇,加上自己的拳頭夠硬,以及營地裡的敖家兄妹,讓他的想法有了改變。
“副警犬和那個敖雪好上了嗎?”
“還沒有。”
“你對敖克爽的看法。”
“有野心。”
“有野心……”冼耀文沉思片刻,“給副警犬發報,讓他帶著敖家兄妹來庫馬西採購物資,我要暗中觀察敖克爽,也要和副警犬見一面。另外,事情有變,這裡用不到你了,你去南非約翰內斯堡玩幾天,然後在阿克拉等,我把施夷光正式介紹給你。”
“大哥,我和施夷光已經認識了啊。”
“不一樣,她受了刺激,思想大變,現在的她一心想從政當一名鐵娘子。英國貴族的政治地位每況愈下,出身平民的政治人物比例越來越高,再這麼發展下去,幾十年以後,英國的政治就沒貴族什麼事了。
施夷光是貴族出身,只要她有能耐獲得一部分貴族的支援,在她前面就是一條政治坦途,我跟她已經有了默契,會給她提供資金支援,她交給你來聯絡,也許你還要幫她乾點髒活。”
“髒活?”
“政治是牛糞上的鮮花,外表光鮮卻改變不了種子埋在牛糞裡,靠汲取牛糞的養分才能發芽的事實。”冼耀文拍了拍冼耀武的肩膀,“耀武啊,周敦頤說過出淤泥而不染,以蓮頌品格的高潔,淤泥是蓮之母,恰恰蓮之品格高潔就是靠唾棄和消滅淤泥而得。
子嫌母醜枉為人,子嫌母醜成聖人,是與非,正與邪,從來不存在一成不變的衡量標準,一切都取決於統治階級的需求。”
冼耀武一臉茫然道:“大哥,我只是想知道髒活是什麼,你說一大堆話幹什麼?”
冼耀文拉下臉,說道:“我嫌揍你不過癮,還想罵個痛快,先練練嗓子行不行?”
“嘿嘿嘿,不行。”冼耀武往後一躲,傻樂道。
其實,他懂什麼叫髒活,只是想讓自己大哥給畫個圈,明確一下髒活的範圍。
恰恰這個圈,冼耀文沒法畫,冼耀武不是機器,有其自己的原則和道德觀念,他不想抹掉冼耀武個性特徵的鮮明,淪為他的聽話機器,一個家族只有一種聲音,就意味著衰敗的開始。
百花齊放才是春,一朵黃菊開萬里,只在墓園。
“別傻樂了,下去,不要妨礙我看報紙。”
天台有涼棚,今日有風,連綿雨天后的太陽進行了報復性的照射,紫外線很強,數千年前離開非洲老家的西瓜,經過幾次馴化,從白白胖胖變成血紅綿沙,整齊排列如盛開的蓮花,規規矩矩躺在冰塊上。
有瓜,有報紙,有頂遮陽,應該有閱讀。
冼耀武捧走一瓣西瓜,樂得下樓去屋裡吹風扇。
冼耀文手捧報紙,腦子裡也浮現出風扇,在非洲賣風扇是不錯的主意,不過首先要解決電機在電壓不穩的條件下的使用壽命。
念頭一閃而過,冼耀文專心看起了報紙。
電風扇、電飯鍋都是沒有多少科技含量的產品,非常適合成為他電器事業的先遣隊,只不過不是現在。
黃金海岸其實沒有多少份報紙,就是算上鄰國和歐洲在此發行的,也不過十幾份的樣子,冼耀文在阿克拉時已經看了一些可以蒐集到的往期報紙,今天再一補充,該看的也就看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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