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第二,他不清楚博格如今的名字是不是阿道夫·博格,若是易地而處,他會換一個名字,不知道對方是否如他般謹慎,他希望不是,不然,他真得去一趟德國,想辦法搞到當年博格坐牢時留下的檔案。
在咖啡館坐了半天,冼耀文看完了買來的報紙,瞭解了不少英國當前的時政經濟,卻沒有從報紙上獲得丁點對尋找博格有幫助的資訊,他不以為忤,結過賬出了咖啡館,打了輛車前往西敏市的蘇豪區。
蘇豪區是倫敦著名的紅燈區,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在區內有一條街叫“Gerrard Street”,翻譯過來是傑拉德街。
最近幾年,從香港和福建過來的華人開始在此零星聚集,古早東倫敦的華人社羣也有往這邊遷移的跡象,隨著幾家中餐館的出現,華人有了擺龍門陣的地方,不經意間,傑拉德街被叫成爵祿街,也就是未來倫敦唐人街的主要組成部分。
冼耀文來到爵祿街,很容易透過招牌找到一家中餐館,走進店裡,發現五張桌子已經有兩張坐著人,都是華人,正跨桌熱熱鬧鬧的聊著。
瞄一眼兩張桌上的吃食,又看一眼牆上的單子,冼耀文選了離另外兩張有客的桌子最近的一張,順便給自己點了一份雙拼碟頭飯。
聊得正熱鬧的幾人等他坐下才有人注意到,但只是輕輕一瞥,又把目光收回,繼續擺龍門陣。
他這個半唐番在香港都不怎麼稀奇,更別提倫敦,早些年在英國的華僑為了獲得永久居留權,有不少選擇和妓女或愛爾蘭籍女子結婚,半唐番是華人聚居區的標配,反而純血二代非常稀有。
這也正好,冼耀文可以靜靜地旁聽幾人聊天,省了應付的功夫。
聊天的內容非常之高階,主要從醫學的角度討論女性生理構造及從藝術的角度點評幾位女高音飆詠歎調的水平,其間,也有化身探店達人,深度剖析了蘇豪區數家店的服務水準。
從幾人的聊天中,冼耀文獲得了一點有用的資訊,在希臘街上有一家檔次非常高的店,這家店有一個非常時髦的名字“白宮”。
吃完碟頭飯,冼耀文來到希臘街,找到白宮的位置,又在街上找到一家雜貨鋪,買了點東西,順便找老闆打聽一下白宮的消費水平,在老闆羨慕嫉妒恨的話語中,冼耀文得到一個兩百英鎊起的回覆。
煙花之地向來是訊息集散中心,裡面的小姐姐未必腹有詩書氣自華,但一定耳聽八方百曉生,從它們嘴裡非常容易探聽到有用的資訊,但這種探聽離不開金元攻勢,不表現的大方點,人家未必搭理你。
出發之前,冼耀文把全家當都兌換成英鎊,總數不過一千四百有餘,消費兩百起加上表現大方點,怎麼也得花個五六百,對他而言,負擔過於沉重,賭性也比較大,一旦探聽不到絕對有用的資訊,等待他的就是吃土。
不想多花錢其實也是可以的,鴇兒愛鈔,姐兒愛俏,憑著冼耀文的長相,稍微下點功夫,拿下一個小姐姐不在話下,到時候不僅能問到訊息,也許倫敦之行的花銷都能被倒貼,但是泡妞需要花時間,冼耀文恰恰沒有太多時間,他需要快。
站在希臘街上尋思良久,冼耀文決定折中一下,晚上去檔次低一點的店試試邭猓挛绲臅r間也不能浪費,他要在街頭好好轉轉。
從希臘街出發,冼耀文急速穿梭於倫敦的街頭,一路上眼睛瞪如雷達,從一個個行人身上掃過,一則觀察精神面貌,二則觀察穿著。
路過街邊的攤檔,他會停下腳步走過去瞧瞧,不管是賣銀餐具的,還是賣衣服的,他都會頂著攤主的白眼,一個個拿起來看,一個個問價格,特別是賣女性內衣的攤檔,他還會不要臉地問攤主哪些尺碼比較好賣。
此時的香港堪比改革開放中前期的內地,擁有寬鬆的政策、較低的匯率、遍地的廉價勞動力,創業初期無須具備較高的工業與工藝水平,不需要有獨到的技術,只需牢牢抓住勞動力紅利,利用匯差對海外展開傾銷,從海量勞動力身上獲取勞動價值差,很快就能完成從1到10,甚至到100的資本積累。
動作一定要快,抓住歐洲各國正忙於恢復國力,把較多精力放在重工業領域,對輕工業還未太重視,有許多空子可以鑽的時期;抓住冷戰格局初形成,世界各國忙於展開核軍備競賽的時期。
這個時期,藉著日不落帝國還能唬人,藉著英聯邦有廣泛的渠道,完全可以把輕工產品銷到世界各地,同時,還可以承接高匯率國家企業的代工,假設一個勞動力一年能產生100元的價值差,即每個月除掉工資福利及其他成本,能有8.33元的利潤剩餘,10萬人一年就能創造出1000萬元的利潤。
按照香港此時的工資水平計算,這個產出比是比較低的,如果一個企業只能有這個產出比,完全可以歸入不良企業,換個角度來說,企業不成企業,應該算是善堂。
另外,10萬個工人總要有地方裝,工廠肯定是要開的,開工廠需要廠房,建廠房需要地皮,以結果為導向,在維持工廠良性咦鞯倪^程中,不斷地購進地皮以保障生產規模的增長是題中應有之義,以稅收和人際關係裹挾港府在地皮上開綠燈是可行的。
把所有的事情理一理,形成一條脈絡,當國際市場未發生重大變化,香港的廉價勞動力還存在,可以安安心心吃勞動力紅利,當前面兩條發生變化,昇華一下,來一次紅利革命,從吃勞動力紅利改成吃人口紅利的小分支房地產紅利,之前弄到的地皮正好利用起來。
冼耀文不是貪得無厭之輩,一整套組合拳打出去,只要在三十年之內創造出千億元效益即可,香港太小了,想賺大錢是在難為它,要走上萬億之路還是得放眼世界。
可惜啊,1到100萬冼耀文都清楚路該怎麼走,偏偏0到1這一小步實戰經驗不足,而且他不想走得太慢,不然,賣小黃魚所得的四萬多元足夠開一間小型工廠,小本經營,精打細算著一步步慢慢來,從四萬變八萬,八萬變十六萬,以他的資質,有個三五年,積累到百萬絕對不是問題。
然後等黃花菜半涼時,花比較長的時間完成1到10這一步,假如一路順風順水熬到六十歲,虛一點,以股票價值為大頭,大概能算出百億身價。
太慢,實在太慢了,冼耀文需要“1”這個起點基數大一點,越大越好,比方說800萬港幣這個數字就非常吉利,有了這個起點,後面的路會走得又快又順。
理想在後,現實在腳下,冼耀文的腦子一直轉沒有停歇,雙腿也一直在進行著不規則的邉樱俅谓涍^一個賣女性內衣的攤檔,把整個攤上的東西看了個遍後,他確信自己沒有看到丁字褲。
他對女性內衣的歷史沒什麼研究,但對丁字褲卻有一定的瞭解,知道這個玩意出現在幾年前,到目前為止和女人還扯不上什麼關係,且與暴露、性感也沒有半毛錢關係,它被髮明的初衷是為了遮住穿著緊身褲表演的滑稽戲男演員的私密部位,和安全褲是兄弟。
[自行腦補男人穿瑜伽褲的畫面,再想象外面套一條丁字褲的畫面,最早的丁字褲比較寬,不是一條線,更接近健美比賽(秀肌肉的那種)所穿的。]
他打算等眼下的事情忙完,好好研究一下丁字褲,把它打造成女性時尚應該能賺到不錯的一筆,而且還有機會一隻腳踏進女性內衣領域,也許將來可以在維多利亞港搞個內衣秀,藉機推出一個品牌——維多利亞的秘密。
冼耀文會心一笑,接著搖搖頭,把惡搞的念頭先放下,就內衣這個想法深入展開思考。
他從內衣品牌想到內衣產業鏈,又從產業鏈想到內衣港,把內衣產業打造成香港的一張名片。只侷限於內衣,而不是拓展到整個紡織業,且只走品牌化的道路,不搞低價傾銷,因為是小類目,在一個大國輕工業產業鏈中無足輕重,不容易遭到貿易針對,內衣完全可以在夾縫中生存,成為香港的出口支柱商品。
這是其一。
其二,內衣可以延伸到時尚,在這一塊深耕細作,完全能打造時尚港的概念。
其三,時尚又可以延伸到影視業,推出一個打造世界電影中心的噱頭,不搞什麼東方好萊塢,起步就底氣不足,混得再好也是好萊塢的三孫子,牛皮不吹則已,要吹就往大了吹,要把好萊塢變成北美香港。
冼耀文覺得這個噱頭有點虛,百分之一萬沒戲,影視業也是政治的延續,香港先天不足,後天再努力也是白搭,不過沒什麼關係,成與不成不是問題,只要這個事情推動起來,油水就會像韭菜一樣一茬一茬地冒出來。
能擺在檯面上說的有發行、電影城文娛專案、影視地產等;只能鎖在抽屜裡的理財專案,幫社團人士、探長們管理資金投資,捎帶手再幫他們完成依法納稅與合理避稅,做一個光榮的納稅人,從中抽取微不足道的資金管理費和增值部分的佣金分成。
除此之外,還可以低調一點,本著做好事不留名的態度制定一個“牛郎織女”計劃,讓風馬牛不相及的郎財和女貌能走到一起,談談人生、聊聊理想,消除人與人之間、異性之間的不信任與隔閡,讓社會更加和諧。
一通細想下來,冼耀文覺得蠻有搞頭,只是要做這個事情需要高調,這和他不好虛名、虛懷若谷的性格背道而馳,事情肯定是要做的,但不是他自己去做,而是找一個喜歡在名利場上拋頭露面的人去執行。
逛街,思考,一個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華燈初上之時,冼耀文找了一家理髮店修了修長了半個月的頭髮,打理好髮型,理髮師還往他頭上抹了點頭油,可惜美中不足,用的是不知名的牌子歐萊雅,不是國際名牌斯丹康。
捯飭好後,冼耀文在街頭買了一份德國咖哩腸,攤主在製作的時候,還不忘吹噓香腸是他的表兄,一位在柏林駐防的英軍上尉搶來寄給他的,說嗨了,還說起他表兄曾經和一個俄國佬進行過斬女比賽。
對攤主的說辭,冼耀文信後半段,前半段不信,當年蘇美英三軍在柏林做了不少腌臢事,到如今,馬歇爾計劃已經執行了一年半時間,一個英軍軍官敢在柏林明目張膽地搶東西,和找死沒什麼區別。
而且,他嘗一口香腸就知道不是德國貨,妥妥的本地造,好在賣得便宜,不然他會把香腸扔攤主臉上。
站在街頭把咖哩腸吃完,找了一面櫥窗玻璃檢查一下儀容,嗦上一會牙花,又抽了半根雪茄,等嘴裡的咖哩味被蓋住,這才打了個車前往橙子街的西羅夜總會。
從他上車到門迎幫他開啟車門下車,只過去了不到四十秒鐘,單是付錢環節就用了將近十二秒,即使腿著過來,也僅僅是五六分鐘的事,打個車過來無非就是為了打腫臉裝個逼。
沒轍,誰讓西羅夜總會在倫敦很是知名,檔次與白宮看齊,只不過西羅是素場,消費可控性強一點。
冼耀文推開門進入到夜總會內部,一個侍應立刻迎了上來,詢問過人數後,把他帶到一張靠近T臺的桌子。
T臺很小,就像一根三米多長,一米左右寬,高度不到六十公分的長方形柱體插在一個半徑不到一米的圓盤上,此時,T臺上有個模特邁著小貓步走了五步,隨後轉個圈,又走了兩步就來到圓盤處,駐足,往三個有客人的方向都秀了秀,然後原路返回,走下T臺。
接著另一個模特上臺。
剛從侍應手裡接過選單的冼耀文吐槽開了,“真會賺錢,收費這麼貴,居然還玩廣告植入,是人嘛,薅羊毛也不能薅這麼狠啊。”
兩個模特身上穿的不是什麼時尚流行探索一類,正常人絕不會穿的衣服,而是可以穿上街的大衣,擺明了背後有贊助商,冼耀文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棒的點子,他將來完全可以抄襲一下,但此時此刻,看著選單上兩位數起步的價格,他只想罵娘。
裝著不經意的翻了兩頁選單,點了一份甜品,又盲點了一瓶蘇玳貴腐酒,把豪氣給撐住,等侍應離開後,他把目光對向正前方幕布被緩緩拉開的舞臺,只見舞臺的中央出現了幾個站成一排的女表演者,身上穿著款式顏色不一的無肩帶、單肩帶禮服,有畫淡妝,也有畫濃妝。
最邊上一個身材瘦削,禮服肩帶、腰間各有一朵花的女表演者臉上畫著有點誇張的濃妝,兩道眉毛和鍾馗有的一拼,假睫毛很長且上翹,和眉毛快粘在一起,嘴咧的很大,臉上的微笑有點瘮人。
女表演者打扮成這幅鬼模樣,冼耀文卻沒有第一時間腹誹,而是用心打量起她的臉,這張臉他有點眼熟,端詳一會,一個名字呼之欲出,“長得和安妮公主挺像的,這是赫本本尊,還是相像之人?”
第25章 你自卑?
等幕布全部展開,沒有主持人做開場白,舞臺上的樂隊就開始彈奏曲子,成排的女表演者整齊地抬起腿翩翩起舞。
熟悉的曲子,冼耀文在半個小時前剛在理髮店聽過,英國今年最受歡迎的電影《第三人》的主題曲,稍有改編,比原曲歡快;熟悉的舞蹈,大部分動作脫胎於芭蕾舞,稍稍加入一點豔俗的秀身材成分,畢竟是夜總會,一素到底就沒勁了,加點葷油還是要的。
曲子只持續了短短十幾秒,忽然風格一變,換成另一首曲子,冼耀文聽了三秒鐘前奏,分辨不出來是什麼曲子,他對這個年代的歌曲瞭解並不算多,聽不出來也正常。
不過,當女表演者開始哼唱時,聽到歌詞,他就知道是什麼曲子了,《斯卡布羅集市》,英國傳唱數百年的一首民歌,他知道典故,卻沒有聽過,只熟悉保羅·西蒙那個老傢伙……不,小傢伙改編的版本。
聽著曲子,冼耀文的目光從漫無目的的欣賞表演變成對疑似赫本的凝視,雖然臉一時無法和赫本畫等號,但她的舉止卻與冼耀文記憶中的十分接近,哪怕打個折扣,排除掉先入為主的主觀印象,依然覺得像。
他想,這大概就是赫本。
從兜裡掏出一張2英鎊的鈔票,想了想,還是換成5英鎊的,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豎起手晃了晃,一個侍應很快來到冼耀文邊上,弓腰,耳朵湊到他嘴邊。
“先生,有什麼需要?”
“從右邊數第二位女士叫什麼名字?”
侍應轉頭往舞臺上看了一眼,說道:“艾達,瑪麗·蘭柏女士舞蹈學校的學生。”
“艾達?”冼耀文確認道。
“是的,我們都這麼叫她,這是她的荷蘭名字,她的大不列顛名字好像叫奧黛麗。”
冼耀文晃了晃手指,侍應會意從他手上拿走了英鎊,冼耀文又從兜裡掏出一張5英鎊夾在手指間,“等艾達女士的表演結束,我想請她過來坐坐。”
侍應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只能為先生轉達。”
“還有一張便條。”冼耀文把錢塞入侍應手裡,食指勾了勾。
侍應知機的把錢塞進自己的口袋,又從另一個口袋拿出鋼筆和下單簿遞給冼耀文。
冼耀文接過,寫下兩行詩,又寫下一句表達邀請的話,並簽上一個名字“亞當·赫本”。
10英鎊不算是一筆小錢,侍應收了冼耀文的小費,去做該做的事是天經地義的,如若不然,一旦冼耀文揪著不放,侍應就要倒黴了。
雖說得了美國的援助,這兩年英國經濟還不錯,失業率不高,但絕大多數英國人只是不用擔心溫飽問題,手頭依然是緊巴巴的,日子得算計著過。
西羅夜總會的侍應可是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加上每日與上流人士為伍,精神和思想上都能超越自身所處的階層,猶如一個奢侈品商店的銷售,每天接觸的都是高收入人群,無形之中會把自己置身於高收入圈子,百萬以下在她們眼裡都不算車,頂多就是鐵皮架子按了四個軲轆。
剛才的侍應在西羅能保證物質和精神上都有不錯的收穫,他不敢起什麼么蛾子,事實上,在一段表演結束後,侍應就去了後臺,把冼耀文的邀請傳達給了赫本,同時還有便條。
赫本聽到邀請並未在意,嘴裡叼上一根萬寶路,匆忙吸了幾口,隨即掐滅,脫掉身上的禮服,換上下一場表演的衣服,待整理好新的妝容,把剛才掐滅的煙重新點上,她才有心情拿起放在一邊的便條。
“一日便勝過滄海與桑田,一日也能是永恆摯愛。一位紳士邀請你品嚐自由之酒,亞當·赫本。”
赫本輕輕默唸,覺得兩句詩很是唯美,但寫給一位陌生的女士顯得非常輕浮,反而“自由”這個單詞和“赫本”這個姓氏觸動了她的心靈。
赫本自不用說,僅是一種讓她放低戒備心的“巧合”,自由在她心裡的地位卻是很重,她的少女時期生活在荷蘭,長身體的時候,恰逢荷蘭處於德佔時期,她家的資產被洗劫一空,一位嬌小姐只能穿著破舊的衣服,挖鬱金香的根莖充飢,因長期飢餓導致她營養不良,同時還伴有氣喘、黃疸及其他疾病。
這樣的童年經歷影響到她後來的新陳代謝,致使她現在依然是形體消瘦,170公分的身高,卻只有40公斤左右的體重。
1945年,她十六歲那年,荷蘭迎來了解放,她隨眾人擁到街頭歡迎進城的英軍,一位士兵給了她一條巧克力和一條香菸,讓久違奢侈品的她獲得了意外之喜,從此,這兩樣東西對她而言有了特殊的意義,象徵著自由和快樂,不可替代,伴隨她到現在,大概也會繼續伴隨她終身。
在戰爭時期的荷蘭,對於被德軍高壓統治的荷蘭人民來說,香菸是一種奢侈品,能抽得起香菸,意味著根本不用擔心溫飽問題,每當抽菸時,赫本總會有一種渾身愉悅的感覺,彷彿每一縷煙都在歡快地告訴她,你是自由的,你不用餓肚子。
自由打動了她,令她陷入回憶,也令她對冼耀文產生好奇,她要見一見這位赫本先生。
邀請送出之後,冼耀文在欣賞舞臺上的表演之餘,也會看似無意地觀察其他客人,他想碰碰邭猓蛟S他有百度命格,又有吃莆田香火的媽祖保佑,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嗯,大概是他體內的夸克相互作用太過激烈,影響到了媽祖的信仰之力,他並沒有看見任何一位疑似博格的人物。
一段表演之後,赫本重新登上舞臺,和另外幾十個演員上演了一出精彩且長盛不衰的音樂劇《高扣鞋》,冼耀文曾經在百老匯看過兩場,時間的跨度超過三十年,比起幾十年後歷經多次迭代改良的表演,眼前的表演稍顯稚嫩了些,而且,演員的長相和化妝手法都不太符合他的審美。
音樂劇很長,中間有好幾次場景切換,分出一半注意力放在赫本身上的冼耀文好幾次看到對方把目光對到他的身上,有一次兩人的目光剛好對上,他有點頭示意。
音樂劇結束後,大約又過了一刻鐘,臉上的濃妝已經卸掉的赫本來到冼耀文的桌前,“先生,是你邀請我?”
“是的。”
冼耀文頷了頷首,起身走到赫本身前,幫她拉好椅子。
“謝謝。”
赫本道一聲謝,坐下後,立即拿出一支菸含在嘴唇上,然後給冼耀文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剛走回自己位子,還沒坐下的冼耀文輕笑一聲,走回赫本身前,掏出一根火柴拿在手裡,給了赫本一個“看我表演”的眼神,接著,把火柴包握在手心裡,只在手指尖露出火柴頭,然後,抬手做了一個火柴頭在臉頰上划動的動作,手掌一翻,掌心朝下,火柴夾在中指與食指之間,把燃燒的火柴頭湊到赫本嘴邊。
赫本和冼耀文的目光對視一眼,微微一笑,“你是魔術師?”
冼耀文幫赫本點上煙,甩手把火柴熄滅的同時,黏在指尖的磷片也被他甩了出去,“我是一個非常特殊的魔術師。”
赫本吸一口煙,歪著頭問道:“哪裡特殊?”
“我只有在你這種漂亮的女士面前才能表演成功。”冼耀文衝赫本伸出自己的右手,“亞當,亞當·泰勒·赫本。”
赫本握住冼耀文的手,自我介紹道:“艾達·赫本-勒斯頓,你可以叫我奧黛麗。”
冼耀文把手改握為捏,輕輕抬起,俯身在赫本的手指上親了一下,隨即鬆開,不太禮貌地說道:“奧黛麗,你的手很粗糙,需要好好保養。”
“保養?”赫本露出一絲苦笑,嘲諷中帶著點自嘲說道:“亞當,你瞭解生活的艱苦嗎?你嘗過捱餓的滋味嗎?”
冼耀文坐回自己的位子,給赫本倒了一杯酒,“我剛才從侍應那裡打聽到你有一個荷蘭名字艾達,又有勒斯頓這個非常明顯的蘇格蘭姓氏,所以我可以認為你的母親是荷蘭人,父親是英國人?”
“你猜對了,我母親是荷蘭人,我的大部分時間也在荷蘭度過。”
冼耀文頷了頷首,“我現在能理解你對生活艱苦和捱餓的認識,不過,你的認識大概不如我深刻,我從小生活在一個非常重視血統和女子貞潔的東方國度,因為我不是純血統,因為我的母親……我不該說我母親,你可以理解為我是一個異類,和身邊的其他人都格格不入。”
赫本點點頭,做側耳傾聽狀。
“我從小就在被欺凌和反抗欺凌中長大,等我靠拳頭獲得認同和地位,還沒來得及好好體會勝利的滋味,戰火蔓延到我的家鄉,我被迫捲入另一場抗爭。”
冼耀文捕捉住赫本的目光,“我要抗爭的是比德國人更加殘忍的小鬼子(Japs),為了獲取和傳遞情報,也為了不捱餓,我在小鬼子控制的學校讀書,每天行走在生死一線,每一秒鐘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會面臨死亡。
死,我不怕,我害怕死之前要面對的刑訊,小鬼子有太多拷問人的手段,我怕自己撐不過去,把肚子裡知道的秘密都招了。”
冼耀文面露痛苦與猙獰之色,咆哮道:“五年,足足五年,你知道那五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赫本臉上露出一絲憐惜,感同身受道:“亞當,對不起,讓你想起了痛苦的回憶。”
“沒關係,一切都過去了。”冼耀文深吸一口氣,舉起酒杯說道:“為反法西斯戰爭勝利乾杯,為自由乾杯!”
“為自由乾杯!”
赫本只提自由,絕口不提“法西斯”,因為比較尷尬,她父親是英國法西斯聯盟的一員,在德國對外開戰前,她母親也曾是法西斯的支持者,甚至和希特勒見過面,還寫過文章歌頌對方,直到她母親的家鄉被德國人佔領,一個貴婦從衣食無憂變成衣食無著,才意識到自己過去的幼稚。
而她自己為荷蘭的游擊隊傳遞過情報,還組織學跳舞的同學偷偷出去表演為反抗軍籌款,她的五個舅舅因為支援反抗軍而被德軍處決,她同母異父的兩個哥哥自從加入反抗軍便失聯,法西斯在她的家族裡就是一團紛亂無比的毛線,根本理不清。
對這些冼耀文當然不清楚,等他有荷爾蒙衝動的時候,赫本早已香消玉殞,非親非故,又沒有利益牽扯,他豈會對一個死人上心,他知道的關於赫本的少量資訊都不是主動了解的,是在各種場合和環境裡被動吸收。
他靠近赫本,不是奔著男女之間那點事,現在的他還沒有心情撩撥女人,談什麼狗屁愛情,匈奴未滅,何以為家,搞錢才是他當下的頭等大事,女人嘛,等有了錢也就簡單了,潘驢鄧小閒他全佔,天下女人儘可撩得。
一口酒下肚,之前升起的壓抑氣氛稍稍消散了一些,冼耀文轉移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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