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葉洛也滅了菸頭,伸手摸了摸腰間的配槍,起身跟着她往小臥室而去。
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女子體香湧入鼻尖。
這裏分明就是林如仙平時休息起居的閨房,打扮得時髦靚麗,傢俱不多,但每一件都無比精緻細膩,一看就知道造價不菲。
在等身穿衣鏡的旁邊,放着一張小小的圓桌,那就是經瑞山靈牌所在的供臺。
煙霧繚繞,淡淡的香火味和女人的體香交織在一起,嗅起來十分好聞。
見到經瑞山的靈牌以及那張鑲嵌於邊框內的黑白照片,葉洛也不禁心生感慨。
一別六年,沒想到昔日在法租界能和三大亨、馮敬堯等人並駕齊驅的上海灘建築娛樂大亨就這麼慘死家中。
林如仙打開供臺旁的衣櫃,端出一個陶瓷骨灰盒來:“弟弟,給你大哥上一炷香吧。”
她把骨灰盒放在了經瑞山的黑白照片前,取出一炷香,點燃,自己先是拜了拜:“瑞山,葉洛弟弟回來看你了。當年你和我說,總有一天,這個少年會超過你,成爲上海灘數一數二的商人,但你害怕自己等不到那天就被人弄死了。我不信,也沒人相信你這句酒後戲言...沒想到,竟然真讓你一語成讖...”
“瑞山大哥,我回來了。”葉洛拍了拍衣褲,整理一番,取出新的一炷香點燃,拜了三拜,“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查出下毒害你的真兇,不會讓你枉死。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會放過他,讓他在上海灘好過。”
“你安心去,嫂子有我,不會喫苦,不會喫虧。”
葉洛拜完後將香插好,扭頭看林如仙。
“永興公司那三個老王八蛋盯着瑞山的產業很久了,三年前他過世後,我就發現一直有人跟蹤監視我。我擔心給你寫的信被人偷看,就一直沒提。”林如仙嘆了口氣,坐到牀上,“我也怕讓你惹禍上身。可最近半年他們越來越過分,聽說你回來了,我第一時間跑去找你,我...有點扛不住了。”
她再怎麼強勢,再怎麼心狠手辣,再怎麼有手腕,終究只是一個女人。
在這個時代,上海灘的商界,她是一枝俏立枝頭的玫瑰,漂亮帶刺,但也被人所覬覦。
林如仙已然決定好,要是葉洛不想出手,那她就乾脆把經瑞山的產業都賣了,換成大洋躲到北方。
“你該早點和我說的。”葉洛沒想到事情居然嚴重到這個地步,一向在自己心底如女強人般不可戰勝的林如仙會流露出這種小女兒姿態,可見三大亨逼得多緊迫。
“我不敢,也不想。你回來後,局勢急轉直下,你們葉家自顧不暇,再加上我那堆破事,你還怎麼忙得過來?聽說三天前你被人刺殺了,我當時魂兒都飛了,你知不知道?!”
林如仙脫掉高跟鞋,晶瑩玉足翹起來,在牀被上輕輕點來點去,說到這裏,她滿臉擔憂,回頭看,卻見葉洛笑意盎然,似乎完全不當回事,
“要不把新世界遊樂場賣給他們算了吧,弟弟?”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僅新世界,還有除了瑞山建築公司外的其他所有產業,都出手給永興公司好了。”葉洛挨着林如仙坐下,眼神裏閃過一絲狡黠,“大哥的產業大部分是娛樂業,正好全部轉賣掉。”
“你說賣就賣唄。”林如仙看上去有些失落,她伸手挽住葉洛的胳膊,把腦袋悄悄枕在他肩膀,其實她心裏是希望葉洛能爲了自己和這些產業與永興三大亨鬥一鬥,但目前看,把這些產業全部脫手賣掉是最划算,最安全的。
在她的視角里,並不知道葉洛已經上了新總商會委員會名單,也不清楚金陵方對葉家的態度是否和善,只知道最近這次兇殺案惹惱了租界的鬼佬們,一致要求葉洛把幕後真兇查個水落石出。
雖然和高爾特的龍虎鬥打贏了,但林如仙不覺得初來乍到的葉洛能真和三大亨扳手腕。
她叫他來這兒,也有賣了產業,套一筆錢,去霞飛路租套房陪他的意思。
可一念及三年來每天的擔驚受怕,以及三大亨的無恥行徑,林如仙就很氣很怨。
“嫂子你是覺得我太膽小了?”葉洛輕笑了聲,林如仙沒說出來,但表情已經彰顯無遺,她很想在三大亨身上出口氣!
“我曉得的,這個時間點,你也很難做,我又不是那種不懂事的女人。”林如仙搖搖頭,摟緊他說道,“這筆錢到手後,你都拿走去吧,你比我更需要這些錢的。”
“這麼多錢,嫂子你捨得哦?”葉洛笑着看她。
林如仙白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新世界遊樂場造好都那麼多年了,設備老舊,裝修一般,還不如下面那塊地皮值錢。瑞山其他娛樂產業無非是遊戲機廳、賭場和青樓這些,都是些上了年紀的東西,全部打包,滿打滿算也就三四十萬大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產業,值錢的是後續的收益。”
“你是我這麼多年的小冤家,三四十萬大洋而已,我有什麼好捨不得的?你又不是不還我咯。”林如仙鴨子坐在牀上,撅嘴撇頭。
“不是三四十萬,是一百萬大洋。”
“啊?!”
第80章 誰給你臉坐在我面前的?(三更求月票,訂閱!拜託!)
一百萬大洋!
這對林如仙來說,也算一個天文數字了。
隨着二次北伐落幕,上海灘局勢漸漸明朗,經濟有上行的趨勢,此時一名普通工人的月薪大約20大洋,樓下她僱傭的打手月薪35大洋,中產階級,以知識分子居多,月薪大多在300大洋。
像阮玲玉這種月薪500大洋的頂級明星已經算打工人中的最頂層,比她高一些的也就類似徐志摩這樣的頂尖文人了。
徐志摩的收入一個月800大洋,一年也才堪堪過萬。
他這般頂尖文人,不喫不喝奮鬥一百年,才差不多能掙一百萬大洋!
經瑞山死後,他名下的資產即便算上那些產業的地皮,也遠沒有這麼大價值,葉洛張口就說一百萬,也太匪夷所思了。
“一百萬大洋,嫂子你還捨得給我花嗎?”葉洛輕輕摟住林如仙纖細卻又很有手感的腰肢,像八年前一樣,姐弟倆親密的坐在一起,笑談金錢,“聽說當初小嘉被霍天洪打了一頓,索賠了50萬大洋,那我這條命,怎麼也得值一百萬大洋吧?”
林如仙聽得眼睛一亮,她冰雪聰明,立即領會了葉洛的意思:“你是要把刺殺案算在永興公司頭上?”
“瑞山大哥的死八成也是他們做的手腳,這事不急,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幫大哥伸冤,也會讓你以後清清白白的在上海灘混,但目前不是時候。”
葉洛沒記錯的話,張定瑤下半年離開上海灘,是因爲得了難治的慢性病,有霍元甲的前車之鑑,如今他們對這個都非常敏感,如果等張定瑤離開前把經瑞山被永興三大亨下毒毒死的事情曝光出來,那樣的收益會更大。
“我都聽你的,弟弟~”林如仙喜上眉梢,她知道葉洛做這些都是爲了自己,一個女人能有如此強大的男人罩着,怎會不心安。
她還想和葉洛溫存一會兒,房門卻被人敲響了。
“夫人!”
“什麼事?”
林如仙暗自啐了一口,高聲問道。
“樓下的馬大哥讓我來叫你和二少爺,說是永興公司張老闆已經等了很久。”
葉洛和林如仙對視一笑,錢袋子這不就主動上門了嗎?
兩人攜手下樓,遊戲大廳已然被張萬霖帶人包了場,聽說今晚這裏齊聚了永興公司二老闆、葉家二少爺和滬東林如仙,那些好事者連忙跑路,生怕被殃及池魚。
此時張萬霖正坐在大廳中央翹着二郎腿喝茶,身旁一大堆青幫打手一字排開,看上去不像是來認錯,倒像是來交涉與談判。
“葉小二,阿拉閒話少說,就直接點吧。”張萬霖放下茶杯,捲起袖口拿出支票本,“你想要多少?”
“哦?張老闆這是要我去領事法庭做僞證嗎?原來張老闆你也知道那個女殺手是來自你們的華通碼頭啊。”葉洛哈哈一笑,看着張萬霖戲謔說道。
“冊那,葉小二,這裏都是我的人,你別胡說八道啊!那女人明明是日寇,華通碼頭的身份和工作牌都是假的,這一查就能查出來的啊。”張萬霖是夠狂妄,但不傻,他知道這事非同小可,女殺手殺的是洋人,他絕不背鍋。
這次過來,也是因爲高思定了三天查出真兇的期限,葉洛遲遲不行動,那就只能他主動上門和解。
霍天洪和陸昱晟不出面,就說明他們也不想背黑鍋,要直接和此事撇清關係。
在張萬霖的邏輯裏,葉洛無非是要敲詐自己一筆,如今大哥和他都是總商會委員會的人,不可能真翻臉。
霍天洪和陸昱晟讓他自己處理好這件事,張萬霖能想到的法子就是簡單粗暴的上門送錢!
可看情況,葉洛要的似乎不只是錢。
“張老闆,女殺手是不是你們華通碼頭的人,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當然,也不是我說了算的。”葉洛喊人搬來了椅子,大大方方在張萬霖對面坐下,他的背後只有馬永貞和林如仙,前面是永興公司的千軍萬馬,但他卻安之若素,毫不慌張,
“得等巡捕房的人出調查結果纔行。”
“嘿,葉小二,那女日寇的檔案我都派人查好了,我想巡捕房的動作總不會比我們青幫還慢吧?現在全上海灘都覺得是我張萬霖派人刺殺你,這事情你得幫我作證以證清白吧?”
張萬霖冷笑一聲,將支票本在手裏拍得啪啪啪作響,
“葉小二,你這麼鬧下去沒意義的,你和我大哥都是新總商會的人,大家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事情鬧大了,金陵那邊你怎麼回覆?”
“鬧?”葉洛冷笑着看了眼張萬霖,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麼霍天洪兩人會讓這蠢貨出面和自己商談了。
他那老一套舊派商人加流氓大亨的作風還沒變化,是真看不清局勢啊。
霍天洪和陸昱晟心夠黑,甚至願意犧牲張萬霖這個兄弟來保全自己。
如果今天談崩了,那大不了張萬霖背黑鍋,送去讓洋人槍斃,反正他們兩個人沒參與過任何事情,談成了,皆大歡喜,也是張萬霖自己出錢買命。
只有愣頭青般的張萬霖還被矇在鼓裏不自知。
葉洛反而不太想這麼快送張萬霖去死了。
有這麼個蠢貨在,說不定利用下就能扳倒更棘手的霍天洪和陸昱晟。
“張老闆,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還去過海外六年,你知道麼,你是第一個敢派人暗殺我的人。”葉洛冷笑看他,話語上依舊死死咬着他是真兇不放。
“二少爺!你不能隨便把屎盆子扣在我們家二爺身上!這事可不地道!”
張萬霖背後的得力小弟上前一步,指着葉洛低吼道。
唰!
葉洛突然掏槍。
砰的一聲巨響!
子彈正中這名小弟的眉心!
爆開的血花飛濺了張萬霖一身。
一羣青幫蓄D時愣住了。
馬永貞立即上前一步,護住葉洛,掏槍對準張萬霖。
林如仙捂住嘴巴,難以置信看向葉洛。
無數槍口齊刷刷對準了葉洛。
但沒人敢說話,敢開槍!
毫無徵兆的一槍,直接爆頭,讓人膽寒。
“我這人有個壞習慣,誰用東西指着我的頭,我就會忍不住開槍自衛...”葉洛話音剛起,一羣人連忙壓下手槍,不敢吱聲,“另外,我也非常討厭別人喊我葉小二,以及,明明是求我饒命,卻還大搖大擺坐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誰給你臉坐在我面前的?張萬霖!”
第81章 100萬大洋,少一個子都不行
“誰給你臉坐在我面前的?張萬霖!”
葉洛一聲吼,青幫幾十人都不由自主的朝後退了退。
太師椅上的張萬霖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憋屈得難受,卻又無力反駁。
“葉...二少爺,有話我們好好說,你拔槍殺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張萬霖見葉洛沒有反應,只好悻悻站起,將手裏的煙槍攥緊,“我這兄弟做事魯莽,但話糙理不糙,你不能隨隨便便就把屎盆子扣在我老張頭上吧?”
“我可不是隨意污衊人,張老闆。既然今晚我敢在那麼多人面前說這句話,就說明我手上是捏着證據的。”葉洛翹起二郎腿,瞅了眼他背後的太師椅,“永貞,把那張椅子拿過來給我坐,我屁股下面這張不太舒服。”
“是,二少爺。”馬永貞心中一樂,二少爺折磨人是有一手的,他麻利的跑去搬來張萬霖的太師椅。
葉洛起身將背後的椅子一腳踢倒,舒舒服服的坐上了太師椅,背後的林如仙抿嘴輕笑,悄悄用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這下張萬霖連偷偷坐下都不可能了,除非他撿起葉洛踢倒的那把椅子。
此時他戰戰兢兢立着,腦海裏一陣混亂。
證據?
這女殺手不是日寇嗎?
他哪裏來的證據證明她是永興公司的人?
看葉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張萬霖都迷糊了。
難道這女殺手真是他們的人?
“二少爺,我真沒派人暗殺你,若真是我華通碼頭的人,她第一手失敗了,幹嘛再殺一個洋人?腦子瓦特了麼?”張萬霖咬緊後槽牙,深吸口氣,繼續換上笑臉,“阿拉凡事總得講個道理...”
“道理?!張萬霖!我怎麼知道她爲什麼又要槍殺一個洋人?也許是爲了栽贓陷害我呢?我不管她是什麼目的,總之她是你華通碼頭的人,今晚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葉洛冷笑不止,把玩着手裏的槍,
“當然了,華通碼頭的人並不一定是你張老闆指使的,也有可能是新勞工總會或者人力車行的眼線嘛。”
張萬霖這次總算是聽明白了。
葉洛就是要他們花錢消災,買一個平安,買一條小命。
他,葉琛,餘立奎,要麼自己上去頂這個殺洋人的罪名,要麼給葉洛交夠保護費。
至於剛纔上來就殺一人,還不讓他坐下平等對談,無非是給下馬威。
小赤佬記仇的很!
張萬霖心裏咒罵了一萬遍葉洛,臉上卻是舔着笑容:“好好好,二少爺你說,要我老張給一個什麼交代?”
見他終於聰明的借坡下驢,葉洛嘴角微微上翹:“最重要的交代自然是給高思總領事的。他要找幕後真兇,人是從你華通碼頭出去的,這真兇若不是張老闆你,要找出來應該不難吧?”
“那當然,今晚必給高思總領事一個交代,我老張過來也是爲了此事。”張萬霖點頭拍胸脯,這不就是找個替罪羊的問題嗎?
“另外,人是來殺我的,我雖然現在好好的沒事,但這幾天總是擔驚受怕,精神損傷了不少,我要張老闆你賠一筆小小的精神損失費,不難吧?”葉洛繼續笑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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