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人狼预言家
“請你們跑路吧。”葉洛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疊船票,輕輕放在了桌上,推給三人,“抱歉,我沒可能做到讓你們既待在上海灘,又不會受到國民政府特務處攻擊的地步。這裏有些船票,最遲下週,輪船招商局的這艘輪船便會從上海灘出發,前往澳城和香江。你們想去哪裏都行,但千萬不要繼續在上海灘逗遛。”
“輪船招商局的船難道不會被國民政府的海關警員搜查嗎?”譚四疑惑看他,“自從出了江安輪事件,海關處的警員取代了我們碼頭幫的職責,對任何來去船隻都會嚴加審查,我去十六鋪碼頭看過他們的工作,確實很認真。”
“是啊,況且我們三個,加上我們的一些親朋好友,少說也得三四十人,普通的輪船,這麼多認識的人上去,一定會走漏風聲的。”趙晉卿補充道。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很感謝葉洛今晚特意通知此事,還幫他們安排了退路。
可就像葉洛所說,國民政府制裁他們的決心比他們想象的要大許多,而校長若一心想解散總商會,接管所有商界事務,那他和馮少山、林康侯,就是必須得殺雞儆猴的那幾只雞!
“那艘輪船屬於輪船招商局現任董事長李國傑,而且我已經出錢租賃了一年,專門用於咻斎~氏投資旗下的商品前往香江和澳城,你們覺得海關處敢查我的船和貨嗎?”
葉洛挑眉,輕笑了一聲。
日清號爲何能順利抵滬,差點就把兩千箱大煙給哌M了上海灘?
還不是借了他上海灘二少爺的名頭,得知是他的船和貨,碼頭幫也好,巡捕房、淞滬警察廳也罷,都不敢繼續搜查。
現在換成海關處亦是如此,那個剛從金陵調任至處長的傢伙前幾天還厚着臉皮提着禮物來葉公館拜訪呢。
葉洛上海灘第一大亨的名頭可不是別人吹噓上去的,甚至還有國民政府的官方背書!
葉公館敢在春節禁令下繼續過年,這就說明了葉洛的底氣。
“既然如此,我回去就馬上安排人員。”譚四不像他們兩人有心理包袱,果斷伸手拿了船票,“我暫時只要十張,若還有剩餘,我也要了。”
“好。此事不宜聲張,三位確定了登船人員信息後,可派人至葉氏安保公司找我大哥,他會妥善安排一切,若事情走漏,請把所有痕跡立即消除,我會另尋他法,安全送三位離開上海灘。”
葉洛得知那份整理委員會名單上沒有譚四的名字後,就果斷下決定送他離開。
整理委員會不僅代表着日後在上海灘商界的權益,也側面證明了國民政府對你的態度。
馮少山和趙晉卿自不必說,總商會爲何成了校長的眼中釘,大多原因就在他們兩人身上。
親國民政府的林康侯和虞洽卿幾次想將總商會奉送給國民政府,都被他們給阻止了。
他們肯定是逃不過去的。
至於譚四,葉洛覺得大概率和日清號、江安輪有關,那就是自己連累了對方,當然也不能見死不救。
“多謝二少爺!”趙晉卿雙手抱拳。
安排完這件事,四人又隨意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十二點,三人不好在葉公館久留,便起身告辭。
葉洛親自將三人送出門口,臨行前馮少山攥着手裏的船票,忽然回頭,正好與葉洛對視上。
“怎麼?馮老闆有東西落在我家中?”葉洛好奇問道。
馮少山神色複雜的看了他許久,隨後鄭重抱拳!
“二少爺,此前那些話,你就當我放屁,聽過就算!我在這兒和你賠不是了!”
“誒,馮老闆你這是幹嘛?”葉洛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扶住要跪下的馮少山。
這老哥性子還真是耿直,兩人年紀差了近二十歲,他這一跪,葉洛可受不起。
“少山多有出言不遜,對不起,二少爺,是我誤會你了!”馮少山諔┱f道,“你既然敢冒着如此大風險幫我們,我相信你絕沒投摘毑谜摺km然不知道爲何你與國民政府糾葛不清,但先前那番話確實是我武斷了。”
“哈哈,馮老闆不用在意。你們不是第一個誤會我的人,我也不介意這些,清者自清,能幫到你們就好。”葉洛笑着送他到自行車旁,眼前一亮,“沒想到馮老闆還是我們公司的客戶。”
“好一句清者自清!那就此別過,後會有期!”馮少山此刻臉上臊得慌,加上還被葉洛看到自己騎了葉氏永久牌自行車,實在待不下去,推着車就跑了。
送三人離開後,葉洛回頭,卻發現睡衣外披着披風的白秀珠正滿臉擔憂的看他。
“怎麼了,還沒睡?”葉洛隨手關門,拉起白秀珠朝裏走,“外面風大,可別感冒了。”
“你沒回來,我睡不着。”白秀珠依偎着他回到大廳,聲音糯糯,“老公,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第331章 猛龍過江
“什麼事?”葉洛護着白秀珠朝臥室走去,路過小阿俏房間時,兩人頗有默契的同時放慢了腳步。
開門前,白秀珠將手輕輕搭在門把手上,隨後一臉認真的看他:“不管以後發生什麼,就算我幫不上你的忙,你也要把事情告訴我,別讓我矇在鼓裏,還爲你擔驚受怕,好嗎?我幫不到你,可...可至少讓我和你一起感受那種...”
說到這裏,白秀珠眼角已經有淚珠滾落。
她很聰明,正因爲聰明,反而過得沒那麼舒服。
葉洛愣了下,隨後輕輕嘆息,將她攬進懷裏,用下巴抵住她的額頭,兩人溫存了許久,他才放開白秀珠,隨後同樣一臉認真的看她:“我的秀珠原來已經長大了。好,我答應你。”
“嗯!”
兩人再度相擁。
......
民國十八年(1929年)4月15日。
幾天前,一艘載滿了葉氏投資旗下公司各種商品的海輪緩緩駛出十六鋪碼頭,船身印有大大的輪船招商局官方標識,船頭卻打着葉氏的旗幟。
這次的商品主要爲各類的維多利亞牌女性內衣,說是二少爺想要開拓香江和澳城這兩個市場,此時的香江還是一片荒地,大家都不懂葉洛爲什麼如此重視這塊區域。
至於澳城,那還好理解,畢竟是葡萄牙一直在經營殖民地,發展得還算不錯。
總之這種海外拓展市場的行爲在民國挺常見,並沒人覺得有何奇怪。
只有極少數的人清楚,這艘輪船上載着一些本不能輕易離開上海灘的人。
此時一個約莫三十歲的青年穿着中山裝,行走在十六鋪碼頭,偶爾觀察着四周情況,在他身後還有幾名軍裝青年跟隨,一看就不是很好惹的樣子。
碼頭上做活的工人呼啦啦來去,拿着喇叭招人的幫派成員喊得口乾舌燥,另一邊臨時搭建起來,用以維持秩序的亭子裏,幾名穿着海關處警員制服的年輕人正翹着二郎腿,悠哉打牌。
中山裝青年慢慢走向警戒亭,還沒靠近,就聽到那些海關處警員們的笑罵聲。
“好你個老三,偷偷藏了豹子在手裏,這是想把哥幾個的工資都贏乾淨是吧?”
“嘿嘿,福生哥,兵不厭詐。你心裏要是沒惦記我那幾十大洋的工資,你就不會上套!來來來,先給錢再繼續哈。”
面相粗獷的漢子呼啦一下把桌上的牌九推倒,聲音卻是與樣貌完全不符的尖細。
“原來國民政府出錢新弄的海關處,就是這麼工作的嗎?”中山裝青年不知何時走進了亭子,他冷眼掃視了一圈,放聲譏諷。
“媽了個巴子的,你是哪個單位的?我們海關處辦事,你也要管?”一個瘦小海關警員一拍牌桌,猛地站起,“怎麼,後面跟幾個當兵的就了不起了?你是團長還是旅長啊?”
“嘖,我沒有軍銜。”青年笑了笑。
“沒軍銜還敢囂張?我還以爲什麼首長跑來巡查了呢。”瘦小警員聲音愈發大。
“哎呀,算了算了,估計是稽查部門的朋友,大家都是一個體系裏工作的戰友,福生哥,算了吧。”粗獷漢子老三假意拉扯他,實際上是想火上澆油。
“嘿,稽查部怎麼了?一羣對着總商會搖尾乞憐的傻帽兒罷了,就算是稽查部部長來這兒,看到我福生,也得給我盤起來!”福生得理不饒人,正好輸了錢心情不爽,手頭牌一撂,作勢就要去扯中山裝青年的衣領。
嘩啦啦——
背後幾名軍人竟然直接拔槍!
那幾名海關警員嚇了一跳,慌張掏槍,卻一個個還沒來得及拔槍,就被頂住了腦袋。
“厲害啊,好大的官威,我看你制服,就是一個小小海關處的搜查隊小隊長,居然張口閉口就是稽查部部長也得服你,我看看把你送到陳瑞生門前,他服不服你。”
中山裝青年瞥了眼桌上的牌九,又看了看他們,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全部拷上帶走!”
“是!”
對方先拔槍,而且一看就戰力極強,老三等人頓時服軟,不敢反抗,唯獨福生依舊囂張模樣。
“兄弟,你到底什麼部門的,拿槍指着戰友,這到時候捅到軍事法庭,你可討不到便宜啊。”福生被人按着朝前走,還在嘴硬,“還有,你提我們陳處長,說實話,哥們真不怎麼怕陳處長。”
“你到時候自己去問陳瑞生吧。”中山裝青年不再理會這個痞子,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十六鋪碼頭,巡視了一圈後,他發現一件事。
本來人員集中的碼頭幫,銷聲匿跡了。
雖說海關處將碼頭的職權慢慢收回了些,可譚四的碼頭幫畢竟在上海灘有近七年,只要他還活着,碼頭幫就永遠不愁控制不了這些和搖錢樹無異的碼頭。
可今天過來,基本沒見到碼頭幫的人。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
“我要去參加葉洛的慈善晚宴了,你們立即派人去查查譚四在上海灘的幾處落腳點...還有馮少山家裏也別落下。”中山裝青年對身旁的一名軍人低聲說道。
“是。那這些人?”那名軍人一臉厭惡的看向幾名海關處警員。
“我會帶着一起去葉洛的慈善晚宴,反正陳瑞生也會去,既然這位福生隊長說不怕陳瑞生,那就讓他們見見面好了。”中山裝青年冷笑一聲。
福生還真不怕海關處處長陳瑞生。
爲什麼呢?
因爲他的大舅哥是上海灘總商會主席委員林康侯,而且聽他親姐說,大舅哥過段時間就會調往金陵,擔任財政部的常務次長,成爲宋子文的得力干將!
在上海灘,大家都知道總商會是真正的天。
就像他剛纔毫不掩飾的鄙視稽查部部長一樣。
稽查部的人就靠着總商會的錢活着,而且總商會那些大佬,一個個在上海灘和租界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別說三大主席委員,譬如普通委員虞洽卿,還是工部局華人董事,往市政廳一站,接待他的至少也得是白雄起這個級別!
新成立的海關處很厲害嗎?
確實厲害。
把譚四的碼頭幫壓得抬不起頭。
可處長陳瑞生,上任以來,往葉公館跑的次數比去市政廳辦公室還多。
爲什麼?
因爲總商會就是天!
而他的大舅哥是林康侯。
他還真就不怕陳瑞生!
聽說要去見陳瑞生,福生更加有恃無恐。
他聽中山裝青年幾人的對話,就知道這些全是“外地銀”,不足爲慮,大概率是從外調來的一些稽查員,年輕氣盛,真以爲拿着一把金陵那邊的尚方寶劍,就可以爲所欲爲!
他唯一發怵的是,這個青年竟然能去二少爺的慈善晚宴。
那個晚宴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第332章 戴立
4月15日,上午九點,百樂門舞廳。
“二少爺,容我向您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日本總領事館現任總務處長黑田志桑,他是矢田桑在東京帝國大學的後輩,黑田家在日本商界也極有名氣,您可以和黑田桑好好交流一番。”
化名金碧輝的川島芳子穿着一襲高開叉的黑色旗袍,一改往日英姿颯爽的形象,梳了頭,化了妝,眼神裏帶着一絲俏皮與嫵媚,眼波流轉間,舉起手裏的高腳杯,能從她隱約露出的咯吱窩處一覽無遺曼妙風光。
嘖,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卻老實得很嘛,分明穿着維多利亞牌最新款的情趣鏤空蕾絲內衣,還謊騙那個日寇說自己很傳統,沒有放胸的習慣!
就這款內衣,據胡蝶所說,只有上海灘那些風月場上工作的妓女纔會選擇!
葉洛在心裏吐槽着這個外剛內柔的女人,用一個詞形容,那就是悶騷!
大概和她年少時就被養父川島浪速性侵有關吧。
這扭曲的性格,實在讓葉洛無法描述。
“你好,黑田桑,很榮幸認識你。”葉洛一口流利的日語瞬間驚呆了眼前那個面相稚嫩的黑田志。
這傢伙,一看就是那種非常容易宰的富二代。
能混到日本總領事館總務處長的職務,可見黑田家在東京商界確實有一定實力。
這個黑田家是自己認知裏的那個嗎?
葉洛不得而知。
反正金碧輝的意思他懂。
起初從矢田七太郎手裏拿到葉氏永興的股分,她躊躇滿志,想要在商界給葉洛一記下馬威,沒想到還沒開戰,葉洛就用一招漂亮的移花接木打得她水花四濺,直不起腰,那點好勝心全變成了近乎變態般的崇拜。
既然如此,她要用另外的方法征服葉洛。
葉洛用屁股都能猜到她的用意,無非是身體、財富和資源並上唄。
這個黑田志就是金碧輝先送上來作爲和解的肥羊。
到手的肥羊肯定要宰!
“你好,葉桑,沒想到你的日語如此流暢!”黑田志還是從田中義一嘴裏聽說的這個華人,只知道他做生意非常厲害,還曾被邀請過擔任東京帝國大學的教授,沒想到他的日語竟然比許多日本人還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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