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斩光
在李白對面，則是正在斟酒的孟浩然。
早先和高適辭別後，李白便獨自前來尋找這名年長他十餘歲的好友。
在遊歷天下之前，他有兩件事要做，其一便是見一見這位自己最敬重與信任的至交。
“你打算放棄仕途，想要遊歷天下？”聽出李白的打算，孟浩然頗爲好奇。
他前些日子收到李白的信，親自前往揚州去找對方，卻撲了個空，不曾想返回途中在江夏恰好與之相遇。
不過李白的話着實讓他感到意外。
他自是知道李白早先的打算。
在這盛世大唐，沒有哪個讀書人不渴望建功立業。
包括他自己，早年縣試高中榜首，但因爲厭倦官場放棄仕途。
可隨着父親去世，如今的他心態已然動搖，也在謩澴耪胰艘]自己入朝爲官。
李白的商人子弟身份，在入仕一事上遠比他艱難。
“孟先生是不知道，我此番見識了什麼！”李白神祕兮兮道。
“哪位貪官污吏被砍頭，還是朝堂上哪位達官貴人被貶流放？”孟浩然問。
“與我所見相比，這種區區俗事算得了什麼！”李白喝了口酒，搖頭說。
孟浩然覷了眼對方，心說酒還沒喝幾口，這傢伙怎麼像是醉了。
“難道你見到神仙了？”他笑問。
李白的動作陡然一停，興奮道：“孟先生猜得真準！”
孟浩然表情古怪：“李兄莫非喝多了？”
李白搖頭，隨即詳細說起了酒館之事。
“那裏雖非仙境，但恐怕真正的仙界也未必比得上酒館，”他說道，“在那裏，我與秦始皇嬴政稱兄道弟，和身手非凡的俠女相談甚歡，還見到了真正能捉鬼除妖的得道高人……”
孟浩然看着杯中的酒。
酒液輕輕晃動，映照着其中的人影也飄忽不定。
他覺得這個好友想象力果真是天馬行空，爲了避世，竟然想出這樣的藉口。
“孟先生，你不信嗎？”看到孟浩然的表情，李白問。
“李兄的話我怎會不信！”孟浩然笑說。
向來樂觀豁達的李白都編出這種謊言了，自己何必拆穿他。
人生艱難啊！
“我還說帶你去酒館中看看。”李白又道。
“等你遊歷歸來吧。”孟浩然搖頭道，“我這些日子正好有些私事處理。”
他經人引薦給了當朝宰相張九齡，所贈的那首詩頗得對方喜歡，舉薦之事已有眉目，說不定近些日子便可得到官職。
當然，最關鍵的是他覺得李白所說不過是託詞。
世間怎會真有那般神祕的酒館呢！
見他如此說，李白也不失望：“也好，那便等我遊歷歸來，再帶你去看看時空酒館！”
他自己現在一窮二白，這名好友家境雖然殷實，但散盡家財也未必能換到多少時空幣，因此他也不想強迫好友去見識酒館的繁華，免得耽擱了正事。
等自己遊歷歸來，路途中定然能收集些奇珍異寶，到時候換作時空幣，再邀請好友去酒館中喝一杯也不遲。
打定主意後，李白笑得愈加輕鬆：“孟先生可知，這世界本是一個大球？”
“大球？”孟浩然疑惑。
“對，”李白起身，揮手道，“不論是我們腳下的大地，還是天上的日月星辰，都是一個個大球，而因爲大地本身的引力，我們才被牢牢吸引在地！”
孟浩然沉吟着道：“是有類似的說法。”
“渾天如雞子，天體圓如彈丸，地如雞子中黃，孤居於天內，天大而地小。”
這些年他隱居，可不是每日睡懶覺寫個“春眠不覺曉”之類的詩句，事實上他各類書籍都看過不少。
然而李白卻搖頭道：“這個說法還不夠全面……”
他洋洋灑灑地將從彼得那裏聽說到的知識講了一遍，末了補充道：“這叫科學！”
孟浩然哭笑不得。
他覺得這名好友似乎入魔了。
李白說完這些後，突然話鋒一轉，說道：“我此行打算沿着長安西行，跨過我出生的碎葉城，再一路向西，繞大地一圈，直至回到起點！”
“聽聞西方都是些未開化的蠻夷，食人肉，飲人血，李兄可得慎重。”孟浩然勸道。
李白興沖沖道：“那才正好！”
孟浩然想勸，卻聽李白再道：“但在此之前，我得去見見那名昏君！”
冷不丁聽到“昏君”二字，孟浩然面色大變，緊張地看着四周道：“李兄，慎言！”
李白搖頭：“我可是打算勸諫他的！”
“當今天下繁榮昌盛，萬國來朝，縱是些許處事讓士人不滿，但當朝天子可稱不上昏君啊。”孟浩然小聲道。
“那是孟先生不知道這天下即將大亂……”
李白正說話間，忽然聽到外邊傳來哭喊聲。
他扭頭看向窗外，赫然是一名在江邊玩耍的幼童落水了。
第51章 李白在飛！
幼童在水中掙扎，哭喊聲驚動了周圍的人。
一個年輕女子手持竹竿，滿臉焦急，驚慌地試圖遞上去。
可那幼童掙扎中非但沒有抓住，反而被水流衝得往江心而去。
不少人都跟着驚呼。
女人差點跟着撲入江中，幸得一旁的老僕攔着。
李白跟孟浩然停止交談，順着窗戶看去。
眼看那幼童距離岸邊越來越遠，一個在碼頭上搬貨的男子突然脫掉衣衫，一個猛子便扎進水中。
人羣中驟時傳來叫好聲。
孟浩然也跟着鬆了口氣，笑道：“江邊最不缺的便是這種熟悉水性的好漢，這下子那小兒有救了。”
李白的眉頭卻輕輕皺了皺。
他分明看到相距不遠處，一艘樓船正朝着岸邊駛來。
樓船速度不慢，行進的軌跡彎曲。
他眼力所非常人，能看出那樓船很可能與二人相撞。
三層樓船，沒出水面近十米，如同一隻龐大怪獸。
若是被它撞上，那漢子水性再好，怕也得遭遇不測，幼童更是沒有丁點生還的可能。
船舷上空蕩蕩的，似乎是從別處泊來的空船。
李白的擔心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眼看着漢子游到幼童身側，從後方將其抓住之時，樓船已然行駛到了他後方。
江邊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這一幕，紛紛朝着樓船跟漢子大喊。
然而樓船上空蕩蕩的。
水手船員都在艙內，根本聽不到外邊的喊叫。
倒是那漢子感覺到自己陡然間被一片陰影徽帧�
他茫然地回頭，就見一艘巨大的樓船竟與自己相距不過十米！
船身向前，帶動周圍水流加速。
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隻手飛快在水中划動，可週圍的陰影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逐漸將他整個吞沒。
湍急的水流更是讓他遊起來都極爲費勁。
岸邊的女人已經軟倒在地。
還有很多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就連孟浩然也於心不忍地移開了視線。
可他剛剛轉過頭，忽然見李白站了起來。
“孟先生，我去去就回。”
伴隨着李白的這句話，他從窗戶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孟浩然驟然起身。
他們所在是黃鶴樓的三樓，加上下方的臺階，可有十幾米高啊。
然而看到李白輕飄飄落地，幾個起落就到了岸邊時，他愕然地瞪大眼睛。
這等高超絕倫的輕功，便是那惡名遠揚的大盜“草上飛”怕也做不來吧？
而這只是震驚的開始。
當瞧見李白一躍十幾米遠，抬手對準百米外的樓船，揮動手臂之間竟然讓那樓船傾斜，軌跡生生偏離時，他差點都以爲自己在做夢。
又見李白抬手一指，漢子與幼童竟紛紛飛到身邊時，他毫不猶豫地在腰間使勁掐了下。
“嘶，好疼！”
孟浩然齜牙咧嘴，更加震驚。
竟然不是做夢！
他正恍惚間，忽然看到李白朝着他這邊暢然一笑，隨即整個人竟然飛了起來。
瞬息之後，李白越過窗戶，翩然落地，坐在了孟浩然面前，拿起杯中的溫酒一飲而盡。
孟浩然仍在呆呆地看着窗外。
“孟先生！”
聽到李白喊自己，孟浩然才回過神來。
他轉過頭，盯着李白，嘴脣顫抖，半晌無語。
李白在飛！
剛剛他看見李白在飛！
雖說這個好友有謫仙人的美譽，可那只是常人對他的讚譽啊！
難道他是真的神仙？
孟浩然感覺嘴脣乾澀得厲害。
“孟先生，喝杯酒吧！”
面對李白遞來的酒，他只是機械地接過，然後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這下子反倒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李兄，你之前所說，莫非是真的？”他終於記起了李白早先口口聲聲說的時空酒館。
開始他以爲那只是李白逃避現實的藉口，如今想來，分明是自己眼拙了。
李白並未點頭，而是詫異道：“孟先生以爲我在騙你？”
孟浩然也不尷尬，只是苦笑道：“那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若非親眼看到你在空中飛行，讓人如何相信！”
“也對。”李白想到自己初入酒館時的震驚，不由輕輕頷首。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孟浩然所說的“飛行”，搖頭笑道：“那可不是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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