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双小学僧
貢院前,被送行的人,堵的水泄不通。
大門不遠處,則圍上一圈闌干。
應該是示意:你們要送人就送到這裏吧,再進來大家都不好了。
於是,不少家長便在貢院門口,跟赴考的學子,千叮嚀萬囑咐。
大概就是:你是全村人的希望,供你讀書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發揮,金榜題名,光宗耀祖之類的。
理論上,除了少數天賦異稟之外……
正常人,這時候被灌輸這種觀點,其實是會增加心理壓力,不利用發揮的。
但,古人似乎也不懂這些,照說不誤。
於是,一個個考生面色沉重,指天畫地的立誓。
讓蘇墨看的有些無語。
他這幾天,按照計劃找了家客棧安心讀書,也刻意沒跟二武接觸。
自然,也沒人送考。
獨自一人走進了闌干。
闌干離貢院的大門,大概有數十米。
圍成了一個小廣場。
望眼望去,滿地都是等候入場的考生,以及維持秩序的兵卒。
負責考務的胥吏,則在貢院門前列隊,對照名冊,對考生的姓名、籍貫、相貌等要素,進行一一盤查。
蘇墨找到了對應自己名冊的胥吏,遞上浮票(准考證)。
嗯,那時候,沒有照片。
浮票上,針對外貌,也就只好用文字進行描繪。
文字的描繪,對識別人,確實有一定的幫助。
比如什麼“臉色蒼白”、“禿頂無發”、“身材消瘦”之類的……
一看多半就是個996碼農。
當然,這種描述也未必如何精準。
也有鑽空子的,出現舞弊甚至代考的。
這種事情,歷朝歷代,都難以根除。
宋代對於這個還算是比較寬容的。
一般也就是叛個流放千里。
後世的明清兩朝,小人物舞弊,基本是要殺頭的大罪。
“你這籍貫注明延平一代,爲何要在杭城參加科舉?”
胥吏看了幾眼蘇墨的浮票,目光落在“面如冠玉”、“俊逸非凡”上面,眼皮微微翻了翻。
雖然,這是事實。
但,這種評價寫在浮票上……
就匐x譜!
雖然,胥吏也明白,這種話肯定是哪個花癡審覈官寫的。
但,長相平平略帶醜陋的胥吏還是感覺受到了諷刺。
“學生雖是延平人,但自幼在杭城長大,已超出七年之期。”
蘇墨坦然道:“祖籍之地,方言難明,故選擇此地。”
宋仁宗時期,改了制度。
居住在當地七年以上的考生,即便沒有戶籍,也可以參加本地的考試。
這樣的話,蘇墨便可以合理合法的參加杭城的科舉了。
比起根本聽不懂的閩南閩北話,杭城一帶自然更方便一些。
“通過!”
胥吏又看了兩遍,實在挑不出毛病,點了點頭。
“沐浴更衣,拜至聖先師!”
左右考生都檢查完畢後,胥吏帶着袑W子來到一個巨大的浴室前。
洗澡也是考科舉重要的一環。
這是針對防夾帶的手段。
那時候沒有什麼無線耳機,夾帶已經算是科舉舞弊的最佳方式。
宋代以後,活字印刷術的盛行,讓小型字也開始完善。
四書五經都可以做成口袋書,塞在一個個匪夷所思的位置。
花樣層出不窮,令人防不勝防。
因此,考生進場時,不僅要把攜帶的物品檢查一番。
還要被上下里外地搜身,極爲兇殘。
對於有些膽小的考生,有生理缺陷的考生,或者女扮男裝的考生,也很不友好。
這種方法嘛……
有點用,但,還是難以根除夾帶。
於是,武瞾當政時期,有個神一般的舉措:連坐制。
以三到五個考生,爲一組,彼此擔保。
一人舞弊,全組倒黴。
歡迎彼此檢舉揭發。
一經覈實,可以加分。
可以說是,極富時代特色了。
宋代以後,文人地位極高。
一種文官覺得,搜來搜去,檢舉揭發,都屬於侮辱人格。
就改成了這種方式。
考生在裏面洗,監考人員就能查查隨行攜帶的東西。
彼此也可以接受。
至於很容易弄花活的衣褲袍子什麼的……
則一概不留。
洗完澡後,統一換上科舉專門提供的衣物。
當然,這是重視文人的大宋。
到了明清,上面又懶得這麼貼心了。
直接脫光徹查便是。
很有一種“愛考考,不考滾”的霸氣。
“還是熱水的,溫度也挺不錯的,就是人太多了。”
蘇墨用竹筒衝了片刻,擦乾水漬,走了出來。
雖然都是讀書人,很難得看到香蕉哥、某王那樣的壯漢。
但,架不住人太多了。
氣氛莫名其妙就焦灼起來。
說起來,這個年頭,讀書人的取向也挺怪的。
比如,不少書生,都喜歡找個貌美如花的男書童。
其中的細節,蘇墨也不願多想……
“拜至聖先師!”
等到所有考生都沐浴完畢,換好衣服,拿好隨身物品彙聚在廣場上。
由天子欽定的主考官李學士穿着五品官袍,出現在考生面前。
廣場上,聳立着一尊孔子的塑像。
一座以尋常土泥製成的雕像。
但,恢弘浩瀚的文氣繚繞其上,讓它散發出凜然的威嚴。
心存正氣,鬼神不可侵!
這是歷代學士的文氣寄託,信仰所在。
哪怕大宗師的武者,在意境上,也無法與其相比。
“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
蘇墨望着孔子塑像上厚重的文氣,心中若有所感,拜下低吟道。
這句話,成就了不少的網文經典人物。
比如夫子,比如李淳罡,比如呂小樹,比如李七夜,比如白小純……
但,一切的源頭,卻是這位高大魁梧,重禮而不迂腐的老人。
“……”
蘇墨的聲音並不算大。
但,在安靜的廣場上,卻甚是鮮明。
一锌忌鸁o不色變,用複雜難明的目光望向蘇墨。
蘇墨卻毫不在意腥说难酃猓氉园萘巳荩黄鹕怼�
這句話,應該是朱熹說的。
但,按照年表的話,朱熹應該在十年後纔出生。
所以,蘇墨相信,這句話如今還沒出現過。
對於第一次聽到的人,這句話的衝擊力,應該是磅礴無比的。
帥氣程度,也僅次於橫渠四句的“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
考慮到,張載已經是歷史人物了……
蘇墨便退而求其次了。
“這位考生說的好!若世間無孔子,豈有我輩讀書之人?”
主考官李學士深深的看了一眼蘇墨,頷首道。
他一貫惜字如金,每次主考,也只是強調一下考場紀律,不要作弊云云。
這次破例多說了幾個字,對他而言,也是極爲難得的。
主要還是,剛剛那句話太過震撼了。
導致,李學士也需要宣泄一下自身的激動。
“開題!”
簡單講完考試規則後,李學士當虚_封試題。
考筒開啓,由京師統一命題的考卷,便出現在腥搜矍啊�
“進考場!”
科舉期間,是可以一直提供熱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