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双小学僧
奇怪的是,好幾條扁舟上,還載着女孩子。
那些女子大多長相精緻,氣質或英氣或端莊或高貴,跟普通的青樓女子截然不同。
蘇墨估計,這些妹子都是客人自帶的。
不過,帶着女孩子來青樓玩……
大隋的民風,這麼淳樸的麼?
還剩下兩條空船,見到蘇墨沒有特殊要求,門迎妹子便隨意選了一條,讓蘇墨入座。
“客人覺得此地如何?”
見到蘇墨入座,門迎妹子從扁舟的暗格取出溫熱的酒水食材,詢問道。
“嗯,此地佈置甚是有趣,設計之人獨具匠心,對機關之術、花卉培育乃至園林景觀,都頗有研究。”
蘇墨四下又看了看,詢問道:“不知是哪位大師的手筆?魯妙子前輩麼?”
“客人見笑了。”
那門迎妹子嫣然一笑:“這是何姑娘親手設計,又親手做出模型的。”
雖然,蘇墨剛剛對她有些揶揄,還拒絕了她推薦的雅間。
不過,這妹子倒是也沒什麼氣惱的感覺。
畢竟,人家長得這麼帥……
有什麼好氣的呢?
“原來如此。”
蘇墨微微頷首,失笑道:“想不到,何姑娘竟也是一名蘭質蕙心的才女。”
能夠成爲頂級花魁,自然要有能被人記住的特色。
氣質上的冰山高冷、火熱奔放,其實不算是什麼好的特點。
畢竟,這種可替代性太高了。
尚秀芳就很懂,沒事就自己編歌編曲編舞。
這個何姑娘如果走“手工何”路線的話……
確實讓人難以效仿。
“何姑娘會的東西,還很多呢。”
門迎妹子微微一躬:“何姑娘應該快出來了,小女子暫且告退!”
“總算快出來了,我都等了一個時辰了!”
“我也見過不少當紅的淸倌兒,也沒見過譜這麼大的。”
在場有不少江湖中人,耳朵靈敏。
聽到門迎妹子的話,頓時不滿道。
“是啊,這個何什麼來着的姑娘,當她是皇后不成?”
“好像沒名字,就叫何氏……”
“臥槽,這種地方,也不取個花名?”
“據說,人家不屑取……”
“媽的,怎麼能這麼傲?”
“行了,總算要出來了,能見上一面了。”
“你倒是想得美,聽介紹我來的朋友說,人家出來也是要蒙面的,你還是見不到的。”
“媽的,這麼裝?林府的林大小姐,好歹早上都在擂臺上露了一面。”
“說到林大小姐……,那身材那臉蛋,要是肯嫁我,讓我當太監都行。”
“這位老哥,不至於不至於……”
“什麼不至於?”
“你當了太監,也接不下林盟主一百招。”
“……”
“好了,別說這些亂七八糟的,等何姑娘奏上一曲,看看她配不配當‘何大家’。”
“就是就是!名不副實還敢擺這麼大的譜,老子砸了她的船。”
“要真是何大家呢?”
“那當然是掏銀子咯。”
“也行,反正這姑娘譜這麼大,應該不會隨便找個男人湊合的。老子算不上花錢給人養老婆。”
“不急!讓你看看我怎麼收穫她的芳心。”
“呵呵!”
說來奇怪,腥穗m然對那何姑娘頗有怨言。
但,並沒有一個表示不堪受辱,主動離開。
至始至終,也沒出現什麼低級的黃段子。
素質居然還挺高的。
“這文化風氣,還是挺不錯的。”
蘇墨微微一笑,將手中酒水飲盡。
看起來,最高端的好姑娘,根本不存在什麼所謂的梳攏。
賣藝的話,收益遠遠大於賣身。
搞不好,傳出風流韻事,反而是得不償失的。
“鏗!”
便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劍鳴音響起。
下一刻,悠揚的管絃絲竹之聲,從四面八方,宛如流水一般流淌出來。
大廳盡頭,一道帷幕緩緩落下。
五秒之後,四處的燈光映照在帷幕上。
依稀可見,帷幕之後立着一道女子的身影。
朦朦朧朧,又神祕莫測。
“小女子何氏,見過各位。”
女子面向腥耍⑽⒁还�
隨之,清冷又溫柔的少女聲音在大廳迴盪,沁人心扉。
“嗯?”
蘇墨微微一怔,目光中閃過一絲疑色.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你感悟這麼深,內心到底有多絕望啊?
一躬之後,那何氏女子已然挺起腰身。
信手從腰間拔出一根古簫,湊在嘴前。
衣袂飄舞,女子自然而然的側過腰身,面對着後臺的彈奏者。
燈光又亮了些許。
於是,帷幕之後,一道清麗之極的側影隱約可見。
雖然,還是看不出長相,身材也尚顯朦朧。
但,卻莫名給人一種風華絕代的感覺。
所有的議論聲都停頓下來,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的注視着女子的身影。
於是,輕靈而曼妙的簫聲響起。
那簫音節奏奇妙之極,頓挫無常。
似是隨手揮來的即興之作,又似是去僞存真的自然之曲。
每個音調、每個段落之間的轉折,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一幅幅或靜謐,或悲壯,或激昂的畫面,隨着簫音的流淌,自然而然的出現在腥说哪X海中。
簫音偶有間斷,反而給人一種連綿不絕、渾然一體的厚重感。
隨着簫聲不斷的變幻,腥硕疾挥勺灾魍O铝艘磺械膭幼鳎V癡的望着帷幕後那道清冷的身影。
在一個極度的高調之後,舞臺上的燈光驟然減弱,何姑娘的身影變得越發朦朧。
簫音一降,也變得若斷若續,輕柔無比,而又小心翼翼。
彷彿,在細訴所有人童年的美好、少年的仿徨、初戀的青澀……
輕微的哭泣聲響起。
似乎,有人被勾起心中深藏的痛苦與悲慼,湧起不堪回首的傷感往事……
然後,哭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嗚嗚嗚,王大哥,我錯了,我不該趁你不在,就跟嫂子……”
“哎,別說了……,我們都是苦命人啊,不過,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把我兒子養這麼大。”
“???”
蘇墨目光一凝,面無表情的看着隔壁船上兩名彪形大漢,擁抱在一起,彼此懺悔,嚎哭不已。
“……”
蘇墨嘆了口氣,又默默到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簫音對他的心境沒什麼影響,這兩個壯漢倒是讓他產生了些許負面能量。
以心中之苦,勾世人之悲……
這路子,拿來吹簫,真是浪費了啊!
便在哭聲達到極限的時候。
那簫聲驟然一折,消逝無形。
那女子身影將古簫插回腰間,伸出右手,平平一抹。
下一刻,絲竹弦管的並奏聲從後臺響起。
悠揚的樂韻,繞樑迴盪。
燈光猛然爆起,將帷幕後照的纖毫必現。
於是,帷幕上多出一道完美無缺的女子側影。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何姑娘輕盈的一個轉身,跳起了一支古老之極的舞曲。
前奏跳畢,少女張開櫻桃小口,發出天籟一般的聲音。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國風·鄭風·野有蔓草》!
她的唱腔透出一種放任、慵懶而又旖旎的風情。
卻,又有帶着一股無人能及的淒冷的味兒。
沒有刻意的引導,沒有任何傷秋悲春的句子。
自然而然的,一道深切而厚重的絕望感,彷如海潮一般,湧向所有人的靈魂深處。
一曲既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