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双小学僧
周邦彥一怔,有些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既然先生有心考教,晚生便也寫上一首,還請先生點評。”
蘇墨悠然走到矮几前,拈起毛筆,微笑道.
第二十六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穿越文裏,文抄公最喜歡就是抄詩詞了。
但,前面說過,這種事情,風險極大。
時不時,就會被一羣槓精學究集體出警。
所以,小說裏那些主角一被人冤枉,就直接斗酒詩百篇,五千年詩詞彙聚一堂的名場面……
其實是不怎麼靠譜的。
這麼多種風格的詩詞歌賦,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駕馭的。
詩詞文章裏面的典故,也極難解釋。
一旦,稍有解釋不清的話……
那便淪爲抄襲者,一輩子難以翻身。
就算解釋清楚,也會被評價爲生搬硬造,爲賦新詞強說愁,落了下成。
甚至,顯得有些虛僞,讓人敬而遠之。
更慘的,還會類似歐陽修一樣。
寫一首《望江南》,就被人攻訐,說歐陽修以柳喻人。
引申爲,歐陽修對他十二三歲的外甥女有某種喪心病狂的想法。
以歐陽修的文名,最後都差點身敗名裂。
天地良心,歐陽修雖然有點蘿莉控……
但,這方面的下限還沒這麼低。
所以,蘇墨對於詩詞這條揚名捷徑,一開始便規劃的小心翼翼。
一共,也只准備了寥寥幾首,用詞和經歷都勉強契合,不至於翻車的。
寧缺毋濫!
“適才周大人一首《解語花》,寫盡了元宵之景。”
蘇墨思慮已畢,坐在矮几前,微微一笑:“既然是上元佳節,學生也欲以元宵爲題,再填一詞。”
他準備的詞裏,確實有一首今日頗爲應景的。
但,那首詞背後也有些暗喻。
一旦流傳到宋徽宗耳朵裏。
蘇墨懷疑,未必對他的脾氣。
所以,原本稍稍有些猶豫。
不過,既然周邦彥寫出佳篇,還教訓到自己頭上來。
那或多或少,還是拿出來表示一下吧。
要是一聲不吭的話……
那今日之事傳出去,就有點變味了。
彷彿,自己和李綱等人,都變成了一個個小丑。
被周邦彥一首詞,震的無言以對。
這種場景,蘇墨還是不願意接受的。
至少,在科舉之前,蘇墨覺得,自己的名聲還是要維護好。
不能隨便留下污點!
哪怕對方是周邦彥,也不行!
“你也填一首元宵詞?”
周邦彥微微一怔,整個人都清醒了少許:“果然初生牛犢不怕虎,那本官拭目以待了。”
“黃公子有此雅興,當然歡迎。”
李師師也鬆了口氣,有些感激的看了蘇墨一樣,乖巧的站在他身後右手邊。
這位黃公子,真是一個大好人啊!
這麼一打岔,讓周邦彥的酒都醒了不少。
看起來,今晚是不會出什麼亂子了。
嗯,看黃公子自信滿滿的樣子,想必也精於詞道。
要是民間文會,大概也是可以奪魁的人物吧。
可惜,有周邦彥的《解語花》在前。
這位黃公子寫的再好,一經對比,也是班門弄斧。
雖然不至於身敗名裂,但也要淪爲笑談。
對於蘇墨這種頭鐵硬送的行徑。
李師師心中有些同情。
有些猶豫,要不要給蘇墨一點補償。
“《青玉案》麼?這詞牌倒是有些冷了,雖然不乏名家填寫,但都算不上佳篇。”
“相比而言,賀三愁的那首《凌波不過橫塘路》倒是有些意思。”
周邦彥慢悠悠的踱到蘇墨的左後方,淡淡點評道。
他是詞道的大行家,也填過幾首《青玉案》。
雖然,沒有什麼得意作品。
但,這首詞牌,他自信當世沒人比他更懂!
“好字。”
李師師輕聲道。
“嗯,字是不錯,非我所及。”
周邦彥笑了笑,承認道:“不過,填詞水平高低,跟寫字好壞無……,呃?”
驟然間,周邦彥神色一僵,目光變得有些凝重。
李師師也遲疑了一下,讀道:“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周邦彥深吸了一口氣,續讀道。
跨越了兩朝的煙雲,大氣而瑰麗的氣象,隨着這詞句,急速展開。
“寶馬雕車香滿路……”
“……一夜魚龍舞!”
上闋寫罷,周邦彥怔怔皺起眉頭。
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閉上了嘴。
彷彿炫技一般,開始便用最宏大最絢麗的筆調,將花燈耀眼、樂聲盈耳的元夕盛況書寫的淋漓盡致。
周邦彥覺得,自己也只能說這首詞深度不夠。
單單在筆調上,自己的詩詞,並沒有任何優勢。
這個發現,讓周邦彥有些失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下闋是寫人啊。”
李師師輕輕舒了一口氣。
上闋太過大氣磅礴。
如果,下闋還要升調的話。
李師師都有些擔心自己唱不下來。
“醒Y尋他千百度……”
周邦彥似乎想到了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滿座的學子這時候才體會到了上闋的精妙,紛紛嘆息稱讚。
“諸位,且靜一靜,莫打擾了……冕仲的思緒!”
李綱眼睛微微眯起,似乎生怕打擾了蘇墨,做了個手勢,制止其他學子出聲。
腥嗣腿恍盐颍B忙屏息凝視,安靜下來。
房間中,只有蘇墨手中的毛筆,落在宣紙上,發出“沙沙”的書寫聲。
“獻醜。”
最後一筆落下,蘇墨抬起頭,將宣紙抹平,神色淡然。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李師師清冷的聲音,隨之響起。
讀完這句,李師師重新看了看整首詞,幽幽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說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嘆氣。
但,讀完這首詞,她心中就有些莫名的感覺。
彷彿,空蕩蕩的。
房間中,一片死寂!.
第二十七章 他的詞實在太好了!
在數百年恢弘的詞史之上,有些名字註定無法繞開。
比如李煜,比如柳永,比如秦觀,比如歐陽修,比如李清照……
當然,也包括,在婉約和詞律上,結北開南,承上啓下的周邦彥。
但,如同李杜之於唐詩一般。
公認的宋詞巔峯,唯有蘇辛二人。
在很多人的眼中,周邦彥的出現,是詞道自然而然發展的結果。
若沒有他,也可能有另外一個周邦彥。
但,若沒有辛棄疾的國事家事天下事,皆可入詞的包容萬物。
詞的上限,也許不會如今天這樣的璀璨!
辛棄疾這樣的人物,方可謂千古奇才,殊不復見!
而,今日這首《青玉案·元夕》。
即便在辛棄疾手下,也算是巔峯之作了。
先以大氣磅礴的筆鋒勾繪出元宵盛況,極盡華美。
上闋的燈、月、煙火、笙笛、社舞、交織成的元夕歡騰。
下闋的惹人眼花繚亂的,一隊隊麗人羣女,繁華如夢。
情緒渲染到了極處,卻在最後一句,筆鋒一轉。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爲了那一個意中之人而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