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双小学僧
“有什麼不好的?不是朝廷選進士麼?都是人才啊!”
老黃一怔,有些不太理解。
“如今,天下近四百州,解試舉人不下五千人,齊聚省試。”
“每一個都是十載乃至數十載苦讀出的,多懷背水一戰之心,甚至……不成功便成仁!”
蘇墨笑了笑:“所以,貢院外氣機交錯,也並非單純的文氣那麼簡單。”
“還有什麼?”
老黃瞪大眼睛。
“喜怒哀樂,悲歡離合,乃至生老病死,人間七苦,無所不有。”
“歷代屢試不第憤然自盡者,乃至鬱鬱而終者的死氣,也交織其中。”
蘇墨喫完饅頭,喝了一口茶水,悠然道:“你還想去麼?”
“……少東家,你說的很有道理,我想了想,還是不去了吧。”
老黃臉色有些發白,硬着頭皮狡辯道:“你是懂我的,我這把老骨頭倒不是怕死,主要是……”
“我懂的。”
蘇墨笑了笑,拍了拍老黃的肩膀,走了出去。
微風拂過,他的身影逐漸變淡,乃至無形無跡。
*****
省試,由尚書省禮部主持舉行的考試。
明清時代,又稱爲會試。
是絕大多數學子,最爲在意的一場考試!
考點依舊在汴京貢院,而非影視劇裏慣用的國子監。
事實上,國子監定位就是古代的最高學府。
以及,作爲一國教育的最高管理機構,總轄國子學、太學、四門學。
並非什麼考試場所。
蘇墨到了的時候,也纔剛過五更天,天色還是灰濛濛的一片。
貢院的大門依舊緊閉,大門之外,則已是人影幢幢。
偏又鴉雀無聲。
每位士子的臉上,既有着疲憊和麻木,也有着肅殺和決然。
彷彿一名名背水一戰的士卒一樣!
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交談的興趣,死死盯着貢院的大門。
似乎,大門開啓的瞬間,就決定了他們的命摺�
某種程度上,也是如此!
如今,天下英才,齊聚於此。
而可以通過這一場考試的,只有四百人不到。
十不存一的留存率。
回報也是極爲豐厚的。
自宋仁宗起,殿試淘汰機制取消。
所有通過省試晉級殿試的學子,全部錄取。
從此,殿試僅僅根據考試成績,給考生排名。
也就是說,任何一個通過省試,晉級殿試的舉人。
至少,也是“同進士出身”,可以脫去布衣,穿上官袍。
稱得上是鯉魚跳龍門!
當然,殿試的名次,對考生將來入仕的起點和升遷依據,也具有重要的影響。
還是需要重視的。
但,能不能當官入仕,則可以說完全由省試決定。
殿試定高下,省試定去留!
所以,這第二輪省試,其實才是決定十年寒窗的真正一戰。
****
時辰到,隨着禮樂奏響,貢院大門緩緩打開。
監門官威嚴肅穆地帶着幾隊巡兵走了出來。
在他們的監督下,全國各地奔赴而來的考生,緩慢有序地向前挪動。
蘇墨左右看了看,匯入人潮走入貢院大門。
比起四周的壓抑沉悶,他卻給人一種閒庭信步一般的感覺。
這是心境上,無比的鬆弛和灑脫。
幾個月前,他想到省試,還稍稍有些緊張。
但,如今他小無相功的境界上,已然登峯造極。
時刻,能保持心境淡定,不動如山。
況且,這段時間內,他心無旁颍恍目嘧x。
已經將自己的讀書天賦,發揮到了極限。
更是遠遠勝過,曾經的那個黃裳。
如果,這還不成。
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
“這些學子文氣尚可,但難有大成。”
沐浴更衣之後,知貢舉(主考官)餘深遙遙坐在主位,淡淡注視着一锌忌�
在文官羣英璀璨的北宋,餘深名氣不算太顯。
但,其實他的能力還是很不錯的。
乃堂堂正正的宋神宗元豐五年進士。
如今,已然官位太宰(副宰相),進拜少保,封豐國公。
他因由奸臣蔡京引薦,故多遭時人非議,認爲是奸臣一黨。
但,觀其一身行事,還算是頗有節操,下限並不低。
雖然,不可能跟范仲淹、岳飛那些人比。
但比起大多數文官,還是要好的多。
到了明朝時,口碑便變爲忠諫。
畢竟,北宋末年,爛到了骨子裏。
不要求當聖人,只要正兒八經當個人……
就是個好官了!
“大人爲何有此一說?”
一旁的輔考官捧哏道。
“我等讀聖賢書,養浩然之氣,悟聖人之言,當心懷天下,喜怒不形於色。”
餘深搖頭道:“豈能爲了一官半職,就憂恐顯於外,喜怒形於表,落個貽笑大方?”
“大人所言甚是……”
輔考官有些無語,賠笑道。
別人一介布衣,當然慌得不行。
你都位極人臣了,自然是養逼格就行了。
這特麼的也能比?
“嗯?那學子氣度不凡,倒是有幾分樣子。”
猛然間,餘深目光一閃,落在蘇墨身上。
“這學子有些面熟,似乎……是去年開封府,陛下聖旨提到的那個書生。”
輔考官一怔,小心翼翼道。
“叫黃冕仲麼?本官也陛下說過幾次,還聽過一些雜七雜八的傳聞。”
餘深又看了蘇墨一眼,淡淡一笑:“若是文名符實的話,此子該有省元之姿了吧?”
“啊?”
“時候差不多了,請至聖先師!然後,安排他們開考吧。”
餘深擺了擺手,不再多說。
“是!”
*****
“百世之師啊!”
蘇墨站在孔子像前,恭敬一禮。
那股文氣,已經不是濃郁厚重可以形容。
而是廣博浩瀚。
近乎於充塞天地!
自從“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起,到如今已經超過了千載光陰。
儒道早已影響了整個華夏,甚至改變了無數人的衣食住行。
如果,儒道也屬於精神信仰的範疇。
那這個位面的道家、佛家,僅僅從受猩险f,給他提鞋也不配。
可惜,儒家並不信神。
拜孔子,也只是當做祖師爺來祭拜,或者將他當做儒家的象徵,進行參拜。
而非,像拜神佛一般,頂禮膜拜!
這是儒家的限制,也是其偉大之處!
恍惚間,蘇墨心中似乎又閃過一絲明悟。
他微微闔上雙眼,對孔子像又拜了兩拜,隨着一锌荚嚕粊氵~入考區。
準備工作就緒。
試卷發下,蘇墨看了看考題。
卷子比解試的時候,要難得多。
經義上,避開了解試的熱點,出的越發冷門。
即便可以熟記硬背四書五經,但也絕非可以輕鬆搞定。
畢竟,原文相關只有寥寥數語。
這需要融會貫通,用自己的理解去詮釋那些微言大義。
策論上,則越來越務實。
才學之外,還需要大量的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