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双小学僧
這一刻,女子清雅的臉龐熠熠生輝,彷彿自有文氣繚繞一般。
“易安居士?”
蘇墨吐出一口濁氣,問道。
“嗯?不知公子如何認出小女子的。”
女子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輕輕點了點頭.
第九十四章 玩的這麼大麼?
歷史上,著名的才女很多。
有班昭續漢書,有蔡文姬胡笳十八拍,有謝道韞林下風氣,更有上官婉兒稱量天下士。
但,所謂“千古第一才女”,卻是眼前這位溫婉清麗,一幅大姐姐人設的女子。
易安居士李清照!
知名度應該也是第一的。
畢竟,她的好幾首詞都在課本上,標註“朗讀並背誦全文”,讓廣大學渣痛恨不已。
即便是小學中學教育的漏網之魚,也多多少少聽過這名字。
嗯,蘇墨如今,確實也見過不少名人。
但,這妹子也算是他唯一見過的,能以作者的身份,寫入語文書的名字了。
非作者的話,倒是還有個“武松打虎”……
故事的主角,正在邊上醉成一坨泥。
想到這裏,蘇墨稍稍有些恍惚。
“公子一首《青玉案·元夕》,寥寥數字,已得詞中三味。故小女子斗膽與公子論道,還請公子切勿推脫。”
李清照見蘇墨一幅沉思的模樣,似乎微微有些擔心,出聲道。
“李大家覺得,詩詞本身難容麼?”
蘇墨笑了笑,問道。
“當然!詩文僅分平仄,而歌詞分五音,又分五聲,又分六律,又分清濁輕重,根本便是不同的東西。”
李清照輕哼一聲,似乎有些怨氣。
她這個論題,其實還挺大的,算是一個時代的爭駁。
大概就是,詞到底是以“唱”爲主,還是以“文”爲主。
詞這種東西,最早當然是唱的,是古樂府歌的衍化。
早期的詞,也是以旋律爲主,將詞文輔助旋律進行傳唱。
這裏着重說一下柳永。
他豐富了詞牌內容,而且他通音樂。
每一首詞,都是爲了能唱的好聽,而寫。
所以宋詞,某種意義上,是從他開始真正走向繁榮。
有水井處,皆歌柳詞。
就是這種情況。
但,到了北宋中後期蘇東坡王安石這些大家,扎堆出現。
比起柳永而言,這些人的音樂水平差得遠。
蘇軾便另闢蹊徑,以詩入詞。
某種程度上,這種寫法,降低了詞的寫作難度。
但同樣,傳唱難度也增大了。
哪怕,流傳非常廣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也不入當時的韻律。
讓,一懈枧忌類和唇^。
至此,詞和傳唱開始分家。
很多詞,其實已經沒法唱了。
李清照對詞的理解,也是強調協律,崇尚典雅。
甚至,提出詞“別是一家”之說,極爲反對以作詩文之法作詞。
當世大家裏,周邦彥本身也是懂音樂的,甚至規範了詞曲的音律,跟她的觀點其實比較吻合。
但,這時候,蘇墨這一首《青玉案·元夕》突然就傳唱開了。
雖然,這詞還真的能唱……
但,顯然也走的是以文入道的路子。
導致李清照極爲警覺。
生怕,又出了第二個蘇軾。
“原來李大家,擔心這個。”
蘇墨看着李清照認真的樣子,有些無語。
應該在,幾年之後,李清照這種不滿到了極限。
乾脆,寫了個《詞論》,化身大噴子,將宋代的一写蠹覈娏吮椤�
人送外號“李懟懟”。
比如什麼:柳永的詞,雖然非常適合於音律,但詞句卻俗不可耐。
什麼:王安石、曾鞏的文章有西漢古風,超凡脫俗,但,如果他們作詞,只怕會“讓人絕倒”。
因爲,這樣的詞,根本沒法唱(也配叫詞?)。
“難道不該擔心?”
李清照一幅氣鼓鼓的樣子:“公子絕世之才,以文入詞,或亦能傳唱千載。但,旁人若是都去學你,又當如何?”
“學便學吧,推陳方能出新。”
蘇墨微微一笑,神色灑脫:“若詞和曲調有不諧之處,又,爲何不能改曲調而奉詞?”
辛棄疾確實也是以文入詞,動不動陰陽怪氣諷刺朝政,一械涔识嗟膰標廊恕�
但,和蘇軾不同,辛棄疾懂音樂,他的詞能唱。
壞就壞在,他的影響力太大。
之後辛派,沒辛棄疾的才華,卻學他以文入詞。
結果,新詞徹底沒法唱了,詞和曲子也徹底分家了。
詞傳播的基礎都沒了。
唱詞的失傳,某種程度上,也有蘇辛的一份功勞。
當然,結果蘇墨也是知道的。
即便,斗轉星移,宋詞的唱法湮滅在歷史長河中。
但,蘇軾、歐陽修、辛棄疾等人的詞,還是文以載道,青史留名。
“推陳出新?公子大才,這用的是淮陰侯韓信的典故吧?讓人耳目一新。”
“至於,改曲調而奉詞?”
李清照怔了怔,眼睛微微一亮,又嘆了口氣:“這些曲調都是歷代名家之功,談何容易?”
“可有琴?琵琶亦可。”
蘇墨問道。
剛剛似乎有些烏龍,“推陳出新”這個成語,這時候應該還沒發明。
不過,李清照本身文化底蘊足夠,倒是一聽便知,讓蘇墨省了不少口舌。
“有的!”
李清照笑了笑,從一旁的行囊中,取出一張古琴,放在桌上。
古琴造型奇古,乃梧桐木所制,琴尾有些焦痕,似乎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原來是焦尾古琴。”
蘇墨笑了笑:“在下便以東坡居士的《水調歌頭·明月幾時有》爲例,試唱一曲吧,還請李大家不要見笑。”
說話間,蘇墨按宮引商,在琴絃上撥弄了幾下。
原本,黃裳是不會彈琴的。
蘇墨前世懂一些,但水平也只是業餘級的。
但,如今他可是堂堂正正的武道宗師。
對身體的控制,已經到了入微的層面。
雖然,限於自身感悟和專研。
如果上升道“琴道”的層面,肯定是不如那些一代國手的。
但,普通的專業琴師,也未必可以勝過蘇墨。
“東坡居士曠世之才,這詞意境深遠,便是比起前朝李杜之詩,也不予多讓。”
“但,若是強唱此詞,未免有些……”
“嗯,這調子……?”
李清照原本目光還有些揶揄。
但,她聽到蘇墨撥了幾下琴絃,猛然一震,露出複雜難明的表情。
“明月幾時有……”
與宋詞唱法截然不同的唱調,在李清照耳邊迴響。
她臉色變了變,似乎有些惱怒,又似乎有些迷茫。
“這首歌原本是位女子唱的,他歌喉比我好的多,經歷的事情也多,有些符合東坡居士寫詞時的心境。”
蘇墨輕輕嘆了口氣。
這首歌被許多歌手翻唱過,甚至,不乏天后級的人物。
但,蘇墨想到的,卻是那位風華絕代的鄧莉君。
配上現代流行音樂的元素,由她與生俱來的幽幽情懷唱出來。
典雅、莊重又溫柔、多情。
某種程度上,同樣詮釋了唐宋的風範。
“這曲調雖然怪異,但似乎是一條新的道路。不知,小女子可以試唱一下麼?”
良久,李清照嘆了口氣,幽幽道。
“可以。”
“那……斗膽還請公子爲我奏上一曲。”
“無妨。”
蘇墨點了點頭,按了幾下琴絃,婉轉清越的前奏響起。
“明月幾時有……”
李清照有些幽怨的聲音響起,跟曲調的風格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比我唱的好,這個曲調原本就是給女孩子唱的。”
一曲終了,蘇墨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李清照的歌喉,其實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