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庭做仙官 第930章

作者:憨憨道人

  飛循離開了,甚至沒有帶上自己的妹妹飛厭,飛厭依舊跪在飛靈大仙的身邊,她沒有像飛循那樣流淚,而是靜靜地幫自己的父親闔上了雙目。

  “節度使,我可以走了嗎?”飛厭抬起頭來,朝曹縈問道。

  曹縈淡淡地道:“你可以走了。”

  聽到這話,飛厭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節度府,但她出了節度府後並未返回翱始仙坊,而是放開神念視路下山去了。

  曹縈在送走上界使者後,便又來見到了方鑑,將處置飛靈大仙之事告知於他,然後便告知他可以離去了。

  “這是我自己賣的靈茶,曹節度秉公執法,公正無私,貧道敬佩。今日臨別,沒有什麼好送的,就將這中品靈茶送曹節度一罐,以表敬意吧。”方鑑將瓷罐遞到了曹縈面前。

  方鑑裝靈茶的罐子是各不相同的,下品靈茶用木罐裝,中品靈茶用瓷罐裝,上品靈茶用玉罐裝。

  曹縈看到方鑑遞來的一罐靈茶,笑着說道:“如果你是爲了感謝我秉公執法而送我靈茶,那我不能收,我身爲天庭仙官,維護人間秩序本就是我的職責。如果你是想交我這個朋友而送我靈茶,那我可以收下。”

  方鑑聽到這話,也笑着說道:“如果曹節度不嫌棄我這個只有陽神境的散修來做你的朋友,那這罐靈茶曹節度你就非收不可了。”

  “哈哈哈。”曹縈大笑道:“好,那方道友這個朋友,我曹縈就交定了。”說完,他便從方鑑手中接過了那罐靈茶。

  隨後方鑑拱手告辭,曹縈也立刻收起靈茶,朝方鑑拱手還禮道:“道友一路珍重。”

  方鑑拜辭曹縈後,便也下山去了,不過他和飛厭走的並非同一條路,方鑑是從節度府南面下山的,但他剛走到半山腰,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方鑑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並不意外,因爲他早就已經知道會在這裏碰到她了。

  此人正是那個太陰仙庭的真仙境女修,她在得知方鑑得罪了嚴露雪被趕出翱始仙坊後,心中始終不願意放棄,儘管知道方鑑可能已經被嚴露雪報復殺害,但還是想要再找一找。

  “咦?你怎麼在這裏?”那太陰仙庭的女修剛剛落地,就聽到上方傳來了一個清朗的聲音。

  女修猛地抬頭看去,正好看到方鑑走下山來,女修先是一愣,隨後大喜,腳下一點便化作一道仙光飛到了方鑑面前。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女修一臉驚喜地看着方鑑說道。

  方鑑笑道:“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關係很好一樣。”

  女修很是大方,面對方鑑的調笑也回道:“那是自然,天底下還有比買家和賣家關係更好的了嗎?”

  方鑑道:“你說的很對,賣家是最喜歡買家的,有時候親爹孃都沒有一個好買家更招賣家喜歡。”

  說到這裏,方鑑朝女修問道:“話說還未請教道友尊姓大名?”

  女修單手行禮道:“好說,我俗名周顯,道友如何稱呼?”

  方鑑也拱手道:“俗名方大。”

  二人見過禮後,方鑑終於朝女修問道:“周道友,你左臂怎麼回事?前幾日我看還好好的?”

  周顯聽到這話,笑着說道:“沒了,被‘腐骨靈臺蠍’給蜇傷了,我爲了防止其腐毒擴散入腦,所以自己斬斷了手臂以求生。”

  腐骨靈臺蠍是一種劇毒妖獸,其‘腐毒’可以侵蝕修士的大腦靈臺與泥丸宮,就連金仙修士一旦被腐骨靈臺蠍蜇傷,如果祛毒不及時的話也得脫一層皮。

  方鑑聞言頓時言道:“周道友,那腐骨靈臺蠍住在地底深洞之中,平常並不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你沒事去找它的麻煩做什麼?”

  周顯道:“腐骨靈臺蠍雖然危險,但它的毒液價格很高,我是專門去獵殺它取毒液的。不然,我哪裏來的劫玉找你買靈茶?”

  聽到這話,方鑑詫異了:“這麼說你那天離開,是去想辦法賺劫玉了?”

  “是的。”周顯頷首說道。

  方鑑疑惑地道:“周道友,你一個真仙境修士,這麼多年不至於連一萬枚劫玉都攢不到吧?”

  周顯說道:“不怕道友笑話,我的劫玉都有用處,而且分文少它不得。”

  方鑑道:“願聞其詳。”

  於是周顯便將自己的難處說了出來,話說周顯有一個弟弟,如今已經十二歲,到了該入門修煉的年紀。

  可是她的這個弟子卻是先天五行有缺,根骨無竅,也就是說,沒辦法修煉,這輩子只能做個凡人。

  但周顯並不願意放棄,她找到師門長老請教,其中一位長老告訴她可以人爲打通根骨竅眼,如此一來雖說資質依舊極差,但卻可以修行了。

  那位長老告訴周顯,他可以幫她弟子打通竅眼,但所需的仙藥寶材必須她自己出。

  可是打通根骨竅眼的仙藥寶材都是極珍貴之物,周顯多年積攢的劫玉也只能買到其中六成,剩下的仙藥寶材讓她再攢十年劫玉也攢不夠。

  但是弟弟的修煉時間不能耽誤,所以周顯經過多方打聽後得知,太陰仙庭內那位種植仙藥的長老非常愛喝靈茶,而且愛喝有異種靈氣的上品靈茶。

  如果能用上品靈茶打通這位長老處的關節,那麼周顯就可以先賒取那些仙藥去爲弟弟打通竅眼,以後慢慢劫玉還債。

  故而周顯四處尋訪帶有異種靈氣的上品靈茶,終於讓她在方鑑這裏找到了。

  聽完周顯的敘述之後,方鑑感慨地說道:“你爲了自己的弟弟敢以真仙境的道行去獵殺腐骨靈臺蠍,這份厚重的恩情,希望你弟弟能銘記在心吧。”

  周顯道:“這些倒無所謂,我只喜歡他今後能做個無憂無慮的修行之人。”

  說完,周顯將一條儲物袋遞到方鑑面前道:“這裏面是一萬枚劫玉,道友現在可以將那罐‘雪白頭’賣給我嗎?”

  方鑑點點頭,然後將那罐雪白頭靈茶取了出來,但他並未第一時間遞過去,而是仔細看了看,說道:“看在道友對弟弟一片愛護之心,這罐雪白頭就送給道友吧。”

  周顯聽到後卻搖頭說道:“道友不必如此,你也是小本生意,而且走南遊北十分辛苦,我周顯從不博取別人的同情,也不會接受他人的施捨。一萬劫玉在此,我們一手錢一手貨,各不相欠,互無因果,這難道不好嗎?”

  方鑑聽到這話,當即笑道:“這很好,其實我也不是同情道友,只是對道友這樣的人比較敬佩。”

  說完,方鑑將周顯儲物袋裏的一萬枚劫玉收入自己肩上的儲物袋內,而周顯則將靈茶接了過去,打開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後才說道:“道友是個招啪樱襻崛羰怯龅铰闊梢詠砻髹字萏幭赏タ倝椅遥灰夷軒偷蒙厦Φ模阋欢ú粫妻o。”

  說完,周顯收起靈茶,朝方鑑單手行禮道:“事情緊急,在下不便多留,道友一路珍重。”

  “保重。”方鑑也拱手朝周顯說道。

  周顯離去後,方鑑感慨道:“難怪人間能修煉心境,因爲人間什麼事、什麼人都有。”

  方鑑說完,當即整理行囊再次啓程了,而這一次方鑑便朝景湖州的東方一路走去,在經過跋山涉水,翻山越嶺十餘日後,方鑑又遇到了一個熟人,不對,應該是敵人:飛厭。

  飛厭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仙袍,玉帶束腰,絲絛挽發,她把自己打理的很乾淨,但她蒼白的面容和深陷的眼窩卻讓她看上去十分憔悴。

  飛厭坐在一塊小青石上,雙手環抱在雙膝上面,當她聽到不遠處山路上的沙沙腳步聲時,頓時抬起頭來,神念也霎時間放了出來。

  方鑑此次行走人間收斂了自己大羅金仙的偉力,也並未隱藏自己,所以飛厭才能用神念探視到他,否則飛厭別說用神念探視了,哪怕眼睛還在也根本看不到方鑑。

  方鑑看着飛厭道:“小姑娘,你坐在這裏幹什麼?”

  飛厭站起身來,面朝方鑑說道:“我不服,我要再和你打一場。”

  方鑑呵呵一笑,看着飛厭道:“打架是小事,隨時都可以打,只是你能在我前行的路上準確無誤地堵住我,這份本領倒是令貧道有些好奇。”

  飛厭說道:“我找人卜了一卦,他告訴我只要在這裏來等,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說罷,飛厭又祭出了自己的法寶‘棱霜鐵鞭’,鐵鞭的鞭身在太陽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凜凜寒芒。

  “這次你不必留手,我要是輸了,你就直接殺了我。”飛厭雙手握着棱霜鐵鞭說道。

  方鑑道:“活着比死有意思,就好比眼前的美景,千山蒼翠,日照清溪,波光粼粼,雲淡風輕。這樣的美景,貧道相信任何人都不願意捨棄。”

  “我現在是個瞎子,我神念所及之地,便是我能看到的全部景象。”飛厭語氣中充滿了厭世感。

  方鑑搖搖頭,道:“心感受到的東西,比眼睛看到的東西更爲真實。我之所以毀去你的雙目,就是要你去打通心眼。”

  飛厭淡淡地道:“不要說這些廢話了,我現在只想與你死戰一場,別的事情,我不作任何考慮。”

  方鑑道:“求死很容易,求活卻很難。你心裏不服自己敗給一個陽神境修士,所以現在來找我死鬥,這恰恰是懦弱的表現。你雙目毀了,所以你就喪失了在茫茫仙路之上活下去的心志,你嘴上說着不服要與我死鬥,無非是你給自己懦弱求死的心態找了一個藉口而已。”

  飛厭聽到這話,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半晌之後,她才緩緩說道:“你說的對,但我告訴你,我這一生就是苟活的一生。我天賦資質奇差無比,連我親生父親都嫌棄我,我親哥哥也討厭我,現在我眼瞎了,連以前最愛我的侄兒也厭惡我。我這麼多年來都在想着討好別人,希望別人因爲我的低聲下氣和討好就能對我另眼相看。我這一生很可笑,非常的可笑……我這一生中最大的心願和目標,就是能讓我親生父親誇讚我一聲。但現在這個目標也失去了。所以,現在對我來說,求死比求活更有意義。”

  方鑑搖頭道:“你錯了,天賦資質差又如何?三界之中比你資質還差的人不知凡幾,但他們從未輕言放棄。而你好歹還走到了玄仙境,你可知道有些人終其一生都卡在陽神境不得前進半步,但他們到死的那一刻也沒有放棄對大道的追尋?討好別人是你自己的選擇,你的從前也確實可笑,可是你敢面對可笑的自己嗎?你不敢!”

  說到最後,方鑑走到了飛厭面前,說道:“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你要和我打,可以。但我希望你是抱着對仙道的求索,對未知的探索來與我拼鬥。而不是覺得自己可憐可笑,從而想用這種方式來求死,你這樣做不僅是在侮辱你自己,也是在侮辱我。”

  聽到方鑑的話,飛厭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面目呆滯,渾身顫抖。

  而方鑑則直接與她擦肩而過,繼續邁開步伐向前趕路,直到方鑑走出數十步後,飛厭才悚然驚醒,隨後只聽她大喝一聲:“休走!”然後便直接抬手一鞭朝方鑑後背打去。

第1425章 討論與領悟

  卻說方鑑才走出數十步,就聽到背後傳來飛厭一聲大喝,然後便是棱霜鐵鞭的破空聲響起。

  方鑑直接抬手一抓,只聽的‘啪’的一聲便將棱霜鐵鞭抓在手中,然後然後用力一拉,‘呲’的一聲棱霜鐵鞭便從飛厭手中脫手而出。

  整條鐵鞭都被方鑑奪走,這讓飛厭在愣神之後震驚地道:“你沒用法寶,你根本不是陽神境修士!”

  方鑑將那棱霜鐵鞭在手中盤成一圈,然後丟給飛厭道:“是不是陽神境修士很重要嗎?”

  棱霜鐵鞭落到飛厭懷中,飛厭雙手將其抓住,卻發現上面的法力全部消失了,是被更爲強大的力量給抹去的。

  飛厭抬起頭來朝方鑑說道:“你明明不是陽神境修士,爲什麼要裝成陽神境修士?你扮豬喫老虎?”

  方鑑輕笑一聲,看着飛厭道:“你是老虎嗎?”

  飛厭愣了一下,隨後搖頭說道:“我不是。”

  方鑑說道:“且不論我有沒有扮豬喫老虎,你既然不是老虎,就不要那麼霸道,修行是爲了長生不滅,不是爲了好勇鬥狠。”

  “話已至此,告辭了。”方鑑朝飛厭拱手一禮,然後再次轉身離去。

  飛厭右手五指緊緊握住棱霜鐵鞭,在她的神念中,方鑑已經走出了十多丈,這時她忽然叫道:“你等一等。”

  方鑑再一次停下腳步,轉身朝飛厭看去,這時飛厭快步上前,來到方鑑面前問道:“我想請教一下你對修行之道的見解。”

  方鑑笑道:“剛剛還要與我不死不休,現在卻要向我請教,你的變化爲何這麼大?”

  飛厭說道:“因爲我現在打不過你,而且你的道理很有道理。”

  方鑑道:“你說了一句很好聽的廢話,好吧,時間緊迫,那我們就在這裏探討一下吧。”

  飛厭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我叫飛厭,你呢?”

  “方大。”方鑑說道。

  飛厭道:“方道友,你認爲修煉是爲了什麼?”

  方鑑反問道:“你以前是如何認爲的?或者說,你以前所接觸修煉之道,是爲了什麼?”

  飛厭說道:“我是由我母親傳授道法,然後修煉入道的,我的父親不喜歡我,因爲我的資質很差,所以我的母親告訴我,只有努力修煉變得強大,我的父親纔會對我另眼相看。”

  方鑑立刻銳評道:“看來你的母親是一個無道之人。”

  飛厭臉色一變,握着鐵鞭的手立刻就抬了起來,“不許你侮辱我的母親。”

  方鑑道:“你錯了,我並沒有侮辱你的母親,你的母親的確是一個無道之人,而無道的意思,是說她沒有掌握修行的道理。”

  飛厭神情微緩,說道:“那你說說,我的母親如何沒有掌握修行的道理?明明我的道法都是她傳授給我的,你憑什麼說她沒有掌握修行的道理?”

  方鑑說道:“傳你道法,並不代表她就掌握了修行的道理。她讓你努力修煉變得強大,然後讓你的父親對你刮目相看。這本身就走入了歧途,是爲了得到他人的認可而修煉,而不是爲了提升自己、洞徹天地玄妙才去修煉。在我看來,一個人的修行應該分爲三個品級。”

  飛厭問道:“哪三個品級?”

  方鑑道:“下品修行之士,是爲了別人而修行。中品的修行之士,是爲了自己而修行。”

  聽到方鑑停了下來,飛厭連忙問道:“那上品的修行之士呢?他們爲了什麼而修行?”

  方鑑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因爲我不是一個上品的修行之士,我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箇中品的修行之士。”

  飛厭道:“或許,上品的修行之士,是爲了三界猩扌校俊�

  方鑑道:“這是一個可能,但並不全面,因爲天道並不僅僅只有三界猩6蟮绖t更爲恢宏浩渺,所謂的三界猩瑑H僅只是大道的三千分之一、二罷了。”

  “爲什麼是三千分之一、二?”飛厭再次問道。

  方鑑說道:“因爲大道三千。”

  飛厭若有所悟,但她很快又說道:“可是你說下品修行之士是爲了別人而修行,這就會衍生出來兩種解釋。一種像我這樣,爲了獲取別人的肯定和目光而修行,另一種是爲了度化他人,幫助他人而修行。這兩種是截然不同的‘爲了他人’,難道這兩種都是下品修行之士嗎?”

  方鑑點頭道:“是的,你能舉一反三,說明你悟性並不低,你只是修行的資質很差,但資質的優劣並不代表一切,悟性纔是最重要的。”

  方鑑接着說道:“我所說的‘爲了自己而修行’的中品之士,並不是狹義的‘自私一般的爲了自己’,這個‘爲了自己’是包括爲了提高自己的道德、境界、法力、知識等等一切‘正善’的事物。所以,當一個人爲了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法力知識而努力修行的時候,他就是一箇中品的修行之士。而你所說的爲了幫助他人而修行,是包含在中品修行之士的含義裏的。”

  “一箇中品修行之士,當他各方面都提升起來之後,普渡猩[惡揚善便是水到渠成的了。”方鑑說道。

  最後,方鑑總結道:“爲人先要爲己。這句話的意思是‘想要更好的幫助別人,首先要提升自己。’”

  飛厭聽完之後,整個人豁然貫通,一時間竟大汗淋漓,汗水浸溼了身上的衣袍。

  她原本頹喪昏暗的神情也變得光彩熠熠,儘管深陷的眼眶依舊顯得很猙獰,但卻無比的光明。

  “我似乎領悟了一點修行的道理了。”飛厭說道。

  方鑑道:“那你應該尋找一處清淨之地結廬隱居,提升一下自己的心境了。”

  飛厭道:“就在這裏吧。”

  “好。”方鑑看着飛厭道:“那麼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飛厭想了想,又問道:“你行走四方,也能提升自己的心境嗎?”

  方鑑道:“或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