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憨憨道人
清諺童子點頭道:“對,你可以進殿去了。”說着清諺童子抬了抬手道:“快去吧。”
方鑑愣了一下,然後朝清諺童子問道:“道友你不進去嗎?”
清諺童子的腦袋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我等你出來了再進去。”
“……”方鑑再次愣了一下,然後只得無奈地自己朝太始殿內走去,當他走到太始殿前時,卻發現殿內值守的那些天兵天將竟然也都走了出來。
當這些天兵天將看到方鑑時,當即露出了同情的眼神,他們的目光看着方鑑,似乎在提醒他‘多多保重’。
看到這一幕的方鑑終於有那麼一點提心吊膽了,說實話他也知道自己那麼做肯定會惹怒九天玄女,而且他也從沒見過九天玄女生氣是什麼樣的,感覺……有那麼一點點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
方鑑想着,便邁步走進了太始殿內,而一進入太始殿,方鑑立時就感受到了一陣冰冷徹骨的寒意,就連他這個證道太乙金仙的道行和宣力武神的肉身都擋不住這股寒意。
方鑑渾身一僵,頭皮發麻,低着頭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然後躬身揖拜道:“臣司法天神方鑑,拜見鈞天大帝君。”
‘嗚’
方鑑話音剛落,前方便傳來一陣尖嘯的破空聲,方鑑立刻察覺到有一物事朝自己打來,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但最後還是穩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砰’
那物事重重地打在了方鑑的額頭上,方鑑一聲悶哼,身體瞬間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四五步,緊接着他的額頭上出現了一道傷裂,剎那間鮮血淋漓。
隨着那砸在他額頭上的物事掉落在地,方鑑終於看清了那件物事是什麼,那是九天玄女的‘玄真文華玉如意’。
額頭上的傷口迅速被方鑑的肉身力量和法力穩住,雖然沒有癒合,但卻也不再流血,可先前流的血卻也染紅了方鑑的左半邊額頭,他也沒有去擦拭血跡,而是一聲不吭地躬身站在那裏。
下一刻,方鑑只聞得一股素然靈香撲面而來,隨後他便看到九天玄女飛下慶雲,一雙玉足輕輕落在了仙霞雲天之上。
九天玄女沒有着帝袍,而是和往日一樣的裝束:身穿金縷絳綃衣,藍田玉帶曳長裾,白玉圭璋擎彩袖,手中執着一條白玉拂塵。
方鑑沒有看到九天玄女的容顏,因爲他低着頭,然後他就看到九天玄女玉手執起白玉拂塵,然後……
‘唰’‘啪’
白玉拂塵重重地打在了方鑑的身上,霎時方鑑身上便出現了一道極爲顯眼的血痕。
隨即,九天玄女冷冽的聲音在方鑑耳邊響起:“拒不奉詔!”
‘唰’‘啪’
“我讓你拒不奉詔!”
‘唰’‘啪’
“就你厲害,就你天下無敵?!”
‘唰’‘唰’‘唰’
“你誰都不放在眼裏,你誰都敢去惹,你以爲有混沌鍾就天下無敵了嗎?!”
“你以爲你是誰?大天尊?道祖?佛祖?”
伴隨着九天玄女清冷凜冽聲音的,是不斷抬起又落下的白玉拂塵,白玉拂塵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打在方鑑身上,很快方鑑的前胸後背就被一道道橫七豎八的血痕給覆蓋了。
雖然九天玄女將力量控制得極好,但疼還是一樣的疼啊,而且這幾十拂塵下來,方鑑的肉身外表已經傷的差不多了。
但方鑑還是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裏,任由九天玄女打罵。
終於在捱了九天玄女一百多拂塵之後,九天玄女終於停了下來,而方鑑的身體此刻已經被鮮血給染紅了。
神仙的血液有兩種,一種是金色的精血,道行越低金色越淡,道行越高金色越濃。
而另外一種血液就是正常的紅色血液,這也是判斷一個神仙受傷嚴重與否的依據,如果一個神仙身上流出的是金色血液,那就是重傷。
如果是紅色鮮血,那就是輕傷,所以別看方鑑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小紅人’,但其實全都是皮外傷,但疼也是真的疼。
方鑑身體微微顫抖着,牙齒緊咬忍着劇痛,心中對大羅金仙的力量又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九天玄女右手執着拂塵玉柄,左手輕握拂塵塵絲,然後她清冷凜冽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有什麼要說的?”
方鑑聞言,輕輕動了動如同萬千鋼針扎刺的身體,旋即彎下腰去,將地上掉落的玄真文華玉如意拾了起來,然後抬起頭來,看向了眼前面若冰霜,眉黛青顰,浮翠流丹的九天玄女玉顏。
方鑑雙手捧着玄真文華玉如意,緩緩送到了九天玄女面前,然後清然一笑道:“請息怒。”
九天玄女看着那一雙被鮮血染紅的雙手捧着文華流光的玉如意送到自己面前,又看着方鑑額頭上的血痕,以及被鮮血浸透的身體,九天玄女鳳眸清微微一顫,滿布玉顏之上的憤怒和冰霜在這一瞬間盡皆如春風化雨,消散無形。
九天玄女微微扭過身去,旋即又轉過身來,一雙鳳眸看向方鑑額頭上的傷口,柔聲道:“疼嗎?”
方鑑稽首拜道:“大帝君對臣的愛護之心,臣銘感五內。今日爲維護天法,惹得大帝君生氣,實在是臣的罪過。”
“我問你疼不疼,沒有讓你請罪。”九天玄女清聲道。
方鑑愣了一下,然後說道:“回大帝君,有點疼……”
方鑑話音落下,九天玄女已經走上前來,用自己仙衣彩袖輕輕擦掉了方鑑額頭上的血跡,方鑑看着近在咫尺的九天玄女那風華絕代的容顏,整個人身體緊繃,已然緊張到了極點。
“大帝君,臣……”方鑑正要開口感謝,卻發現自己口中呼出的氣息吹動了九天玄女的鬢間的青絲,當即閉上嘴巴,沉默了下來。
九天玄女清眸流轉,看着方鑑道:“你要說什麼?”
這是從未有過的距離,方鑑和任何人都沒有距離這麼靠近過,他的腦袋很懵,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方鑑連忙搖了搖頭,九天玄女將方鑑額頭上的血跡擦乾淨後,這才收回彩袖,然後從方鑑已經縮回去的雙手之上接過了玄真文華玉如意。
縹緲雲光一閃,九天玄女已經回到了慶雲之上高坐,她左手執拂塵,右手執如意,目光看着方鑑道:“我自成道以來,沒有如今天這般生氣過。”
方鑑立刻拜道:“臣讓大帝君失望了。”
“不是失望。”九天玄女目光中隱有一絲失落,道:“你已經成長起來了,有了自己的決斷,不再需要我的教導了……”
方鑑道:“大帝君,臣沒有那個意思,臣只是不想他們踐踏天法。”
九天玄女聽到這話,說道:“方鑑,你知道大天尊訂立天條,但還是給了大羅金仙們許多的特權,你道這是爲何?”
在天條上面,大羅金仙的確有很多特權,大羅金仙以下就只能用自己的功德贖自己的罪,但大羅金仙就可以用自己的功德給別人贖罪,大羅金仙缺功德嗎?
還有就是大羅金仙觸犯天條,要用大羅金仙的方式來解決,即前面碧霄娘娘所說的你要證明自己有資格來審判一位大羅金仙,也就是先打一架,分個輸贏再說。
這還只是大羅金仙所有特權中的其中兩條,但也足以看出大羅金仙的特殊性。
方鑑聽到九天玄女發問,思索片刻後說道:“因爲她們是大羅金仙?手握毀天滅地的偉力?”
九天玄女頷首道:“說簡單一些,她們有和天庭翻臉、掀桌子的力量,天庭的目的是安定三界,保護猩绻阉写罅_金仙逼到對立面去,這個三界如何安定?”
方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把這些大羅全部鎮壓,或者全殺掉,但轉念一想,道祖會同意嗎?佛祖會同意嗎?
這就又回到了問題的本質,九天玄女說道:“方鑑,無論你承認或不承認,真相就是如此,天條對任何人都有約束力,但唯獨對大羅金仙無效,所以,處理大羅金仙的事情,不能用天條去處置,你這次雖然算計了碧霄娘娘,但也暴露了你想用天條來管大羅金仙的目的,這樣做不僅對你自己沒好處,對天條也沒有任何益處。”
說到這裏,九天玄女又說道:“方鑑,我問你,太乙金仙可證多少條大道?”
方鑑道:“回大帝君,太乙金仙可證三十六條大道,大羅金仙可證七十二條大道。”
“不錯。”九天玄女道:“我不瞞你,我如今已證得重濁大道六十八條,碧霄道友雖不如我,但她身爲大羅金仙,所證大道之數至少也在四十條以上,對付這樣的大羅金仙,除非你也是大羅金仙,否則就算你有混沌鍾,在四十多條大道偉力之下,以你證道太乙金仙的力量又能把她怎麼樣呢?”
方鑑說道:“大帝君,如果我所證的那條大道是清蒙大道呢?”
九天玄女微微一怔,隨後看着方鑑一臉欣慰地道:“這很好,但是清蒙大道雖說厲害,但道行和偉力的差距就在那裏,你的那條清蒙大道再厲害也終究只有一條大道,人家有幾十條大道,輪番用大道偉力來抵消你的清蒙大道的偉力,最終輸的還是你。”
“臣可以用混沌鍾將她鎮壓。”方鑑說道。
九天玄女道:“你可以鎮壓她的肉身,但大道偉力你怎麼鎮壓?況且有一點你現在還不知道,那就是每證一條大道,都可以用這條大道顯化一道擁有這條大道偉力的化身。”
說到這裏,九天玄女又道:“文琳和武琳她們,就是我所證的‘文武’大道所顯化的化身。但我在顯化她們只是,故意將她們分成了文武二人,所以她們的實力很低。可她們隨時能夠融合在一起,變成真正的擁有‘文武大道’偉力的化身。”
聽到這話的方鑑心頭一驚,道:“大帝君,您的意思是,碧霄娘娘可能會派其中一道大道化身來應戰?”
“不錯。”九天玄女點頭道:“只有等你成爲大羅金仙后,才能具有於茫茫天機之中搜其根腳,鎖定其本身的偉力,而你現在只是證道太乙金仙,根本不具備搜尋一位大羅金仙根腳本身的力量,你明白了嗎?”
方鑑聽到這話,終於反應過來,然後朝九天玄女拜道:“多謝大帝君指點,臣明白了。”
九天玄女看着方鑑,素手一翻,只見一道玄光閃過,一柄細長的寶劍緩緩出現在了九天玄女的手中。
九天玄女輕輕撫摸着手中寶劍的劍身,說道:“此劍名爲‘九天無極玄章劍’,乃是隨我一同從大道衍生之寶,伴我修行得道,從未相離。倒沒有你那混沌鐘好,但也是我身上最厲害的後天至寶,你拿去吧,鬥戰之時也許用得上。”
說罷,九天玄女將手中的九天無極玄章劍送到了方鑑面前,方鑑見狀拜道:“多謝大帝君厚愛,但臣有先天靈寶混沌鍾,相信能應對一切狀況。”
九天玄女說道:“你有先天靈寶,但碧霄道友又豈會不知道?她亦會去別處求取先天靈寶以應對你的混沌鍾。屆時你持混沌鍾防禦有餘,但攻殺就不足了。雖然你與碧霄道友約戰並非我所樂見,但事已成定局,我卻要助你贏得此戰。”
方鑑聞言,心中感動至極,他當即伸手接住九天無極玄章劍,然後躬身拜道:“臣拜謝鈞天大帝君厚愛。”
九天玄女點點頭,然後看着渾身是血的方鑑,語氣再次變得輕柔:“那你回去吧,先把身上的傷治好,我……”說到這裏,九天玄女頓了頓,剩下的話終究還是沒有再說出來,然後她抬起拂塵輕輕一擺,道:“去吧。”
方鑑雙手捧着九天無極玄章劍,朝九天玄女躬身一拜道:“臣告退。”
等到方鑑身影消失在殿門外之後,九天玄女幽幽一嘆,抬起素手輕撫玉額,鳳眸微閉,似是自言自語道:“不該那樣打他的……”
方鑑走出太始殿後,已經將九天無極玄章劍收入了泥丸宮內,而等候在外面的清諺童子和天兵天將們看到渾身是血的方鑑,直接嚇得目瞪口呆。
清諺童子更是飛快走上前來,瞪着眼睛看着方鑑道:“鴻清真君,你沒事吧?”
周圍的天兵天將聽到這話不禁犯了一個白眼,這樣子看上去像沒事的人嗎?
於是一名天將上前來說道:“鴻清真君,我們送您回府吧?”
方鑑微微一笑,看着清諺童子和天兵天將們道:“不必了,我沒事。”說完,方鑑咿D法力,只見身上仙光一閃,滿身的血跡立時被滌除,只是身上的金闕彌羅道袍有些破了,得換一套。
“剛纔在裏面可不敢這麼做,怕再惹大帝君生氣。”方鑑笑呵呵地說道。
清諺童子感慨道:“鴻清真君,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了,自娘娘得道以來從未再發過這麼大的火氣,你可真有本事。”
方鑑呵呵笑道:“道友過譽了。”
“你真覺得我在誇你嗎?”清諺童子驚愕地道。
方鑑哈哈一笑,朝清諺童子和周圍的天兵天將們拱手道:“諸位道友,本君還要回去換衣服,先行告辭了。”
說完,方鑑直接拱手一禮,然後邁步離開了太始仙都。
方鑑離去後半晌,清諺童子才和那些天兵天將小心翼翼、躡手躡腳地返回太始殿內,生怕弄出一點動靜驚擾了高坐慶雲之上的九天玄女。
但他們這些動作都是無用功,他們無論在哪裏都逃不出九天玄女的眼睛,前面九天玄女心情不好不想理會他們,現在心情好了許多,九天玄女當然注意到了他們。
“鬼鬼祟祟,你們在做賳幔俊本盘煨俗鴳c雲之上,目光俯視下方躡手躡腳、鬼鬼祟祟的清諺童子和那些天兵天將們叱道。
聽到九天玄女的輕叱,清諺童子和那些天兵天將一個激靈,一句話也不敢說,趕緊站直身體光明正大地返回了自己的崗位。
而清諺童子則飛落到了慶雲下側,躬身侍立。
“娘娘……”清諺童子悄悄看了看九天玄女的臉色,見她玉顏清淡,於是略表關切說道:“鴻清真君的傷,好像有點嚴重……”
這一句話又把心情剛好起來的九天玄女說的鬱郁了,只見九天玄女面色倏然一冷,看着清諺童子道:“我自己打的莫非我不清楚?要你來說?”
清諺童子暗道倒黴,他知道九天玄女最爲看重方鑑,此時本來想對方鑑表示一下關心,然後藉機會獻個殷勤,卻沒想到直接觸了黴頭,當即躬身拜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九天玄女沒有再理會清諺童子,而是手抱拂塵,妙相莊嚴,持法正坐入定去了。
第1160章 定個規則點到爲止
方鑑要和碧霄娘娘鬥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天庭,並迅速傳到了道門、佛門所有大德耳中。
在這種情形下,凡是在天庭或者佛門有果位的神仙都立刻上了天庭來,準備‘看個大熱鬧’。
方鑑正在昊天殿後殿精舍內更換衣袍,雖然天玄女直接動手打了方鑑,但卻將力量控制得極其精妙。
方鑑甚至不用多少道行法力,光是肉身的自愈力量便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將身上所有傷勢全部治療痊癒了。
已經回到昊天殿的黑孩兒一邊伺候方鑑更衣,一邊說道:“老爺,九天玄女娘娘對您可是愛之深責之切呀。”
“不要胡說。”方鑑朝黑孩兒道:“鈞天大帝君乃天庭五御大帝之一,不可褻瀆。”
黑孩兒道:“但事實就是這樣,您看要是換個人,二郎神,哪吒他們要是敢當場抗拒駁斥鈞天大帝君的法旨,馬上進雷澤大獄服刑的就是他們,還會被叫道太始殿裏又是捱罵又是捱打嗎?我娘說了,只有最疼你愛你的人才會爲你生氣,纔會打你呢。”
方鑑直接抬手在黑孩兒腦袋上打了一巴掌,道:“你最近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是不是我對你太疏於管教了?”
黑孩兒聞言頓時低下頭去不再說話,隨後方鑑重新換好了剛從太玄都省取來的嶄新的金闕彌羅道袍,然後說道:“走吧,去雷部。”
要知道現在雨靈芳還在雷部的雷澤都司收押着,另外虹陰女仙也在雷澤都司,準備送雨靈芳入雷澤大獄。
雨靈芳這個事情不是單純的司法天神和罪犯的事了,而是方鑑代表的天條與雨靈芳背後的大羅金仙的博弈。
所以雨靈芳只要伏法,剩下的就是方鑑和碧霄娘娘的鬥法,雨靈芳已經不是這件事的主角了。
來到雷澤都司,方鑑發現太乙雷霆司上相蹇和也在這裏,雷澤都監藥莊仙師正在與蹇和喝茶閒聊,看到方鑑到來二人立刻起身行禮。
方鑑拱手還禮,然後說道:“雨靈芳在哪裏?我要見她。”
藥莊仙師立刻指着雷澤都司內不遠處的一間雲房說道:“正在那間雲房裏休養,我帶鴻清真君過去吧?”
方鑑微微一笑,擺手說道:“不必了,二位道友安坐便是。”
隨後方鑑便帶着黑孩兒朝那雲房走去,見房門緊閉,便讓黑孩兒上前叫門。
在捱了三十雷鞭後,雨靈芳的整個後背已經鮮血淋漓,血肉模糊,虹陰女仙在一間雲房內爲她重新更換了道袍,然後雨靈芳又服用了仙丹,這才緩解了一部分雷鞭所造成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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