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憨憨道人
方鑑說道:“你馬上點幾千神將,讓他們持我符詔分赴西牛賀洲各地,阻止佛門殺戮妖修。”
“佛門殺戮妖修?”棠玉聽到這話頓時一怔,連忙問道:“尚書大人,發生什麼事了?”
方鑑便將轉牒使稟報的消息告訴了棠玉,棠玉聽完後頓時勃然大怒,道:“好大的膽子。”隨後又對方鑑說道:“請鴻清真人放心,屬下馬上就去安排,再親自下界走一趟。”
方鑑頷首道:“可,你親自下界巡視,若有不遵我符詔的佛門弟子,可以殺雞儆猴。”
“遵法旨!”
棠玉聞言,立刻唱喏領命而去。
……
西牛賀洲,淨法國,石丘縣。
一男一女兩個陽神境的妖修正帶着一個小妖在山林間拼命奔逃,那個小妖長着一對花白色的絨耳,身上也長着同樣的花白色絨毛,一看就是剛剛成精化形,還沒有完全蛻去妖身。
此刻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一男一女兩個妖修帶着小妖不停地奔逃着,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他們本是淨法國北部雪山修煉成精的雪豹,這一男一女是一對夫妻,男的叫包雲,女的叫包心,他們同時也是聽命於地光洞大王的妖修,而這個小妖包覓則是他們的孩子。
本來他們跟着地光洞大王安安靜靜在山中修煉,日子過的清靜美滿。
但是就在昨天上午開始,一切都變了,原本對他們不管不顧的那些佛門高僧,突然出現在地光洞山外,說是要奉西天府敕令剿除妖修。
地光洞大王出去交涉,可還沒說話就直接被那些僧人誅殺,然後那些僧人便開始了對整個地光洞所有妖修的剿殺。
包雲、包心夫妻兩反應非常快,在地光洞大王被誅殺的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立刻遁回自家洞府中,帶着包覓便逃出了地光洞羣山。
但他們的逃離很快被那些僧人發現,於是直接派出了六名陽神境的僧人前來追殺包雲一家。
所以包雲一家從昨天到今天已經逃了一天一夜,夫妻兩幾乎快要筋疲力盡了,要不是他們是雪豹成精,天生就擅長隱匿、奔行之法,只怕現在早已被那些僧人給超度了。
但是這樣逃下去也遲早會被追上的,因爲包雲和包心二人的法力都已經快要耗盡了。
“相公,怎麼辦?”包心滿臉疲憊,焦慮不堪地朝包雲問道。
包雲喘着粗氣,道:“你我如今就算死了也沒什麼遺憾,但還有覓兒在,我們一定要堅持下去,至少要讓覓兒逃出去。”
包心說道:“可是我們幫的法力就要枯竭,到時候就算想要拖住他們爲覓兒爭取一條生路也不行了。”
說到這裏,包心不由滿心怨氣地道:“造反要被天庭殺,不造反要被佛門殺,難道這便是我們妖修的宿命嗎?”
包雲眉頭緊皺,他和包心一邊待著包覓奔逃,一邊看着遠處一座滿是怪石嶙峋的丘山,忽然他眼睛一亮,“這裏是石丘縣?”
包心聞言,也抬起頭來朝遠處看去,果然也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石丘山,那座山也是石丘縣這個名字的由來,先有了滿是石頭的丘山,然後纔有了‘石丘縣’。
包心說道:“那好像就是石丘山,這裏是石丘縣!”
包雲得到了包心的確定,立刻一臉激動地道:“有救了,有救了,快,只要趕到那石丘山下面,我們就有救了。”
“?”包心滿臉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雖然不明白丈夫爲什麼會這麼說,但以她對丈夫的瞭解,只要他說有救了那肯定就有一線希望。
想到這裏包心也頓時充滿了希望,立刻與包雲一起全力朝石丘山方向逃去。
“他們速度變快了。”緊緊追在包雲二人身後的六名陽神境僧人中爲首的一人說道。
“怎麼他們還有這麼多法力嗎?都一天一夜了。”另一名僧人說道。
第三名僧人道:“哼,只怕已是強弩之末,臨死前的無謂掙扎罷了。”
“諸位師弟,休在吝惜法力,他們已是強弩之末,速速追上誅殺,好回去向上師覆命。”爲首的僧人沉聲說道。
“是。”另外五名僧人齊聲應道,隨後天空中那六道靈光也立刻加快了速度追了上去。
而此刻包雲與包心的確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們耗盡了泥丸宮內最後一絲法力,終於落到了石丘山下的那座土地廟前。
準確的說,他們是砸下去的,包雲包心在下,夫妻二人緊緊抱着包覓砸落在土地廟前,把地面都砸出了一個大坑。
這麼大的動靜立刻驚動了石丘土地神,只見土地廟上神光一閃,石丘土地神立刻出現在了包雲三人的面前。
“咦?包雲兄弟?”石丘土地神張青一看清滿身是灰塵的包雲後,立刻一臉驚訝地叫道。
而包心在看到土地神的一剎那,頓時臉色大變,那別具風韻的俏臉瞬間被滿滿的絕望所取代。
“相公,我們完了,是仙官!”包心語氣中已經帶上了哭腔。
落到佛門手裏是死,但落到仙官手裏,同樣也是一個死,從西天府流傳出來的靈光照影,以及前面佛門傳出的那些棠玉沙羅國滅妖的靈光照影他們可都看過的。
西天府殺妖可是比佛門還狠,鴻清真人的兇名早已響徹整個西牛賀洲,所有妖修無不聞之色變。
就連他們懷中的包覓此刻看到身罩神光的張青一,也是嚇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夫人別怕。”包雲急忙抱住包心和包覓安撫了一翻,然後起身朝張青一拜道:“包雲見過土地神。”
張青一眉頭微皺,看着面色蒼白,眉心暗淡無光,這明顯是法力枯竭的模樣,於是問道:“包雲兄弟,你們這是怎麼了?”
包雲正要說話,突然天空中飛來六道靈光,隨後迅速落地顯出了那六名僧人的身形。
“妖孽,看你還往哪裏逃!”爲首的僧人落地後立刻朝着包雲喝道。
包雲急忙把妻兒護到身後,然後朝張青一稽首拜道:“土地神,求你看在當初的情分上,還請庇護我一家老小。”
張青一目光朝那些僧人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風塵僕僕,滿臉疲憊驚恐的包雲一家,道:“佛門在追殺你們?”
包雲點頭道:“傳聞兩日前有菩薩降世,向西牛賀洲佛門弟子傳下敕令,命所有寺院弟子遵從西天府敕命剿滅西牛賀洲妖邪……”
說到這裏,包雲忽然愣住了,他似乎想起了一件事,佛門這次清剿妖修,用的可是‘遵從西天府敕令’,而他現在求助於張青一,難道不是自投羅網嗎?
一瞬間,包雲心如死灰,這可真是不讓妖活了呀!
包雲目光絕望無助地看着張青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如今的他,似乎只有聽天由命。
但是,就在包雲一家絕望,準備接受身死道消的宿命時,張青一卻對他們說道:“好,道友既然求助於本神,本神自當庇護道友一家。”
包雲、包心渾身一震,旋即滿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張青一,但張青一此刻已經邁出一步走到了他們面前,並朝前方的六名僧人問道:“本神乃石丘土地神張青一,爾和尚從何而來,於何處寺廟修行法業?”
第779章 不愧爲慈父
隨着張青一發問,爲首的僧人走上前來,雙手合十拜道:“霜澗寺法僧嚴淨見過土地神,這幾位是我的師弟,我等奉主持上師法旨,前來追殺這三個妖邪。”
“哦?”張青一回身看了一眼包雲三人,然後朝嚴淨問道:“他們禍亂人間還是食人飲血了?”
嚴淨淡淡地道:“他們是妖,妖就該殺,這也是西天府尚書鴻清真人的法旨。”
張青一聞言道:“道友說這是鴻清真人敕令,鴻清真人何時下過‘是妖就殺’這樣的敕令,嗯?本神怎麼不知道?”
嚴淨笑着說道:“土地神難道不知道,在板界山之戰前夕,鴻清真人下給西牛賀洲各佛門寺院的敕令嗎?”
張青一道:“那道敕令分明是讓你們去剿滅在板界山和阿摩國造亂的妖邪,如今板界山及阿摩國妖邪已被我西天府剿除,那道敕令也已失效,你們現在卻又拿這道敕令來屠戮無辜妖修,是何居心?”
嚴淨身後一名僧人走上前來,朝張青一道:“妖修擾亂人間,我等有道之士皆應見而誅之。貧僧等先領西天府敕令,再受諸菩薩法旨剷除妖孽,有何不可?”
說到這裏,這位僧人指着張青一道:“倒是你土地神,你身爲天庭仙官,不僅枉顧西天府敕令,還欲用權柄神職庇護妖修,我等若是將此事稟奏鴻清真人,別說你這身官袍了,只怕你這條命也保不住。”
張青一目光一凜,看着那僧人道:“你在威脅本神?”
“不敢。”那僧人微微一笑,道:“貧僧只是在爲土地神陳述厲害,還請土地神慎思。”
張青一沉默了下來,這僧人說的話確有一定的道理,板界山之戰剛剛結束,誰也不知道方鑑對西牛賀洲妖族的態度是什麼樣的。
如果方鑑把西牛賀洲全體妖族都算作板界山妖族一夥的,那麼肯定會進行大規模清剿。
而這樣一來的話他庇護包雲一家絕對是大罪,正如那僧人所言,丟掉仙官神職都是輕的。
想到這裏,張青一也陷入了兩難之中,這包雲是他好友,且平日裏行事正道,爲妖低調,在妖修裏面的道德絕對在平均水準之上。
再說對於天庭來說,妖修只要沒有明確被定爲叛逆,沒有發現有確鑿的殘害生靈,擾亂凡塵的罪行,那麼就是天庭要庇護的生靈。
就在張青一遲疑之際,身後的包雲、包心對視一眼,二人傳音交流片刻後,由包雲拱手說道:“土地神。”
張青一轉頭看向了包雲,隨即只聽包雲說道:“他們是爲殺我夫妻而來,我夫妻二人也知土地神的難處。今番冒昧來此尋求庇護,實在慚愧。但我夫妻二人縱死也無懼,只是我們的孩兒……包雲肯定土地神念在多年友情的份上,庇護我們的孩子,我夫妻二人自當從容赴死,再無遺憾。”
張青一聽到這話眉頭緊皺,卻不料不遠處的嚴淨聽到包雲這話,當即說道:“誅殺妖邪當要斬草除根,留下這個小妖孽將來定是禍害,爲西牛賀洲蒼生念,當一同誅殺。”
聽到這話的張青一頓時變了臉色,立刻朝嚴淨呵斥道:“住口!本神如何做事,要爾和尚來指手畫腳?”
說完,張青一直接將包雲推到了自己身後,然後目光直視嚴淨等人道:“他們一家三口本神今日護定了,除非西天府立刻下詔讓本神誅殺他們一家,否則今天誰也別想動他們一根手指。”
“土地神,你……”嚴淨臉色一變,指着張青一道:“土地神,你可以考慮清楚了。”
張青一淡淡地道:“本神考慮的很清楚,爾和尚有本事便來衝我土地廟,你們想要殺他們,首先要殺了我,再推平我的土地廟。”
說完,張青一轉身對包雲夫妻說道:“二位道友,帶上孩子隨我進入土地廟精舍內歇息。”
聽到張青一這話,包雲夫妻不禁大喜,立刻帶着包覓跟隨張青一進入了土地廟精舍之內。
看到這一幕,外面的那幾個僧人急了,只見五名僧人上前一步,然後朝嚴淨問道:“師兄,現在怎麼辦?”
嚴淨面色微沉,旋即說道:“不要急,我等就在這裏守着,看他們能在土地廟內藏多久。”
另外五名僧人對視一眼,只聽其中一人道:“他們要是藏一年,我們就等一年嗎?”
嚴淨朝着僧人問道:“那你莫非還想要衝擊土地神廟?你是不是覺得那孤兒對付我們的藉口太少了?”
聽到嚴淨的話,那僧人頓時無語,沉吟半晌後才道:“我只是怕他們藏得太久,我們總不至於一直等下去吧?”
嚴淨想了想,隨即笑道:“放心吧,他們藏不了太久,別忘了,這裏是土地廟,不是妖精洞府。如果讓幾個妖修在神廟裏住下,你以爲憑他區區一個土地神能扛得住?”
猩宦犨@話,頓時恍然大悟,的確如嚴淨所說,妖怪再怎麼樣也是妖怪,一個神廟裏長期住着妖怪,這成何體統?
“我等就在這土地廟周圍暫且住下,看他們能撐多久。”嚴淨笑着說道。
……
卻說張青一帶着包雲三人進入精舍後,先是爲他們沏了靈茶,然後又拿出一些凡人敬獻的果品食物給包雲三人。
包雲夫妻自然是不喫這些凡物的,只是喝着靈茶,不過包覓對這些人間食物卻充滿了好奇,喫的津津有味。
“真是給土地神您添麻煩了。”包雲長長的飲了一氣靈茶,感受着鮮活的靈氣在體內躍動,隨後轉化爲泥丸宮內的法力,枯竭的泥丸宮迎來這一絲法力,就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了久違的甘霖一般,讓他舒服的差點叫出聲來。
張青一卻是搖頭一笑道:“道友不必如此,不過本神也只能庇護你們一時。你們這次能不能逃脫此劫,其關鍵並不在外面那些佛門弟子身上。”
包雲聽到這話,卻是和包心對視一眼,夫妻二人滿臉疑惑,然後只聽包心朝張青一問道:“土地神可否明言?”
張青一抬起手指指了指精舍上方,說道:“關鍵在西天府,在鴻清真人那裏。”
包雲、包心聞言不禁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時又聽張青一道:“如果鴻清真人能下詔,不追究你們這些妖修,那麼縱然是佛門,也不敢再光明正大對你們動手了,而我西牛賀洲各地仙官神府,也可以對你們進行無限制的庇護。”
包雲沉沉嘆了口氣,道:“可是鴻清真人的神意,豈是我等可以窺測的?”
包心也是一臉沉重地道:“只能聽天由命罷了。”
張青一也搖了搖頭,然後沏了一壺靈茶放在桌上,對包雲夫妻道:“二位道友請自便,我這裏還有一些事要先處理一下。”
“好。”包雲和包心連忙說道:“土地神先忙吧。”
隨後只見張青一起身來到了一旁的桌案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然後展開一封奏疏便開始繼續揮筆疾書。
自從上一次九天玄女在太玄都省改制之後,凡天庭仙官所有重要奏疏、文書上下往來,都必須要用天庭特製的硃砂及硃筆書寫,以便於存檔記錄。
這封奏疏張青一已經想了很久了,一直都沒有動筆,直到這一次方鑑在板界山之戰誅滅十大妖王,剿滅百萬造逆妖修之後,張青一才下定決心準備上書,如今這封奏疏已經寫了一半。
也就在張青一奮筆疾書之時,忽然察覺到一道淡淡的神威從天而降,落到了土地廟外。
張青一當即合上寫了一半的奏疏並收好,然後放下硃筆起身對包雲夫妻道:“二位道友且在這精舍中安坐,不要離開精舍,外面有神威降下,恐是有西天府上神到了。”
聽到張青一這話的包雲、包心二人頓時緊張起來,夫妻二人目光直直地看着張青一,而張青一則直接轉身飛出了精舍。
張青一剛一出精舍,就看到一個身穿甲冑,威風凜凜的神將站立在土地廟外,而嚴淨等僧人也已在一旁註視着那神將。
張青一連忙上前,朝神將拜道:“小神拜見神將。”
神將看着張青一,微微點頭道:“你就是石丘土地神張青一?”
“正是小神。”張青一恭身說道。
神將立刻抬手取出一道符詔,並朝張青一道:“西天府尚書鴻清真人法詔,石丘土地神張青一接詔。”
張青一聞言神情不禁一肅,立刻躬身揖拜道:“下官張青一接詔。”
“鴻清真人法詔,命西牛賀洲地陸各品各級各職司仙官,無償庇護西牛賀洲未參與板界山造逆之妖修,其等皆我天庭治下生靈赤子,爾等不可使其遭受無辜迫害,如律令!”神將高聲宣佈道,隨後便將手中符詔送到了張青一面前。
張青一聽到此詔心中萬分欣喜,立刻伸出雙手接過符詔,然後高聲唱道:“石丘土地神張青一,謹遵鴻清真人法旨!”
神將點點頭,道:“鴻清真人法旨,此令需嚴格執行,不得有誤,否則問罪。”
“下官明白。”張青一連忙說道。
神將道:“既如此,那本神將便去下一處傳詔了,告辭。”
“恭送神將。”張青一看着騰雲而起的神將,急忙恭身拜送,當神將離去後他再站起身來時,已是滿面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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