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
趙辭眉頭微皺:“不確定,不過至少能在關鍵時刻拖他三個時辰。”
“嗯!”
項天歌點點頭,將手中水杯重重砸在了淮嶺:“那就打!二十年前,我枉信趙煥,讓二十萬將士葬身異國。二十年後,我便讓這些妄稱神明的東西,盡數埋骨淮嶺!”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極力壓抑心中憤懣。
當年君臣約定,他不知道殺戮法則傳承之物,就是兵神塔十一層,覺得想要把玉璧帶回來,必須要殺穿一條血路,而此舉定然會引得南北爆發死戰。
所以纔跟趙煥對賭,若不能帶玉璧回虞,就自行埋骨他鄉,以護佑大虞平安。
結果不曾想,趙煥其實早就有更好的方法。
這不是對賭。
這就是送葬。
而他項天歌,因爲對趙煥的信任,成爲了葬送二十萬將士的幫兇,也因此放棄了逃生的機會,自行炸紋戰死在淮嶺之內。
在丹青渡魂恢復法身,得知真相之後,他恨得五內俱焚。
然而爲時已晚,他甚至連質問趙煥的機會都沒有。
既然如此。
那便爲大虞指揮最後一戰吧!
“好!”
趙辭忍不住笑道:“那就拜託老舅了。”
淮嶺分割南北數百年,本身就是實打實的天險,能讓絕大部分低端戰力如陷泥潭,所以即便頂級高手能飛,中堅高手能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依舊很少有人從淮嶺北上或者南下。
若真將主戰場放在這裏,這天下第一大山脈,便會變成天字第一號的絞肉機,無論對底層將士的意志,還是中層將領的指揮能力,以及最高統帥的格局與心理素質,都是挑戰極限的考驗。
很顯然。
項天歌應戰了。
而趙辭,也將自己留下的所有底牌盡數託付。
“不過……”
項天歌沉聲問道:“姬龍淵會咬鉤麼?”
趙辭笑道:“咬!爲什麼不咬?這狗東西當了兩千年‘天神’,何曾將任何人放眼裏過,他忌憚烏雞哥,也只是不想消耗自己的神力。
說實話,還真沒有將這個前朝太祖放在眼裏。
可這貨。
偏偏又非常自戀,自詡爲新秩序的締造者。
這次邀約,他大概率會去。
就算不去,我也能逼他去。”
“如此甚好!”
項天歌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隨後便盯着地圖發起了呆,進入了節能的模式。
趙辭也不想打擾他,起身便離開了軍機大營。
剛出營帳。
便有不少人迎了上來。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便帶人去了隔壁的營帳。
剛坐下。
項雲端便忍不住問道:“老八他究竟怎麼樣了?”
“無妨,只是待機了。”
趙辭攤了攤手,笑道:“諸位放心,忠烈侯的記憶還停留在二十年前,仍然處於戰陣指揮的最佳狀態,諸位只要信任,一切便都沒有問題。”
二十年前那一戰,真相尚未公之於小�
但在場的,都是大虞的高層,自然瞭解了真相。
那一次,項天歌部全軍覆沒,看似是一場慘敗,但他們都知道北域一次性出動幾十位神官究竟是什麼概念。
可即便如此,項天歌還是在帶人深入敵域之後,重新殺回了瀚海關下。
若是項天歌想逃,至少還能帶回數十位能飛的高手。
而這。
還是在趙煥誆騙增援部隊見死不救的情況下。
由項天歌指揮山地戰,必然是最佳選擇。
祝疆笑着點頭:“忠烈侯用兵如神,可惜他崛起之時,我已經接任了祝氏家主,一直沒機會並肩作戰過,沒想到臨死了,還能了卻一樁心願。”
他語氣頗爲輕鬆,感受不到絲毫赴死的悲壯感。
反而有一絲解脫感。
甚至還有一種迫不及待的感覺。
這一戰。
無論勝敗,都要死不少人。
他祝疆,必然是其中一個。
其他人,或許也是抱着這般想法。
祝恭面色微微有些僵硬,卻也跟着點了點頭,他跟祝疆鬥了二十年,卻不曾想,終究還是要死在同一場戰役之中。
項霸揉搓着兩頰茂密的絡腮鬍:“你小子就放心吧,天歌用的都是最正統的兵法,指揮案例早已列入兵書之中,如今大大小小的將領,至少有五成都在他手底下當過兵。
把我們這些老東西當做大頭兵就行,沒有人會搶奪他的指揮權。
快要死的人了。
還在意這些東西做什麼?”
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起來。
項氏之中,項天歌並非嫡出,沒有繼承家主的資格,但這並不意味着項家人不以他爲豪,如今生死大戰,倒也給他了一個徹底放下家主枷鎖,隨這位項家族史第一元帥一起戰鬥的機會。
倒也不失爲一件快事。
腥舜_定了項天歌狀態處於巔峯,便都放下了心中的石頭,爲了此戰八大族都是底牌盡出,無論軍械、靈獸、陣法、符籙,都掏空了各家所有庫存。
這必然會是有史以來最狠的一次決戰。
若能保下大虞,這一戰必將被青史流傳。
若是保不下……
也是盡力了,雖死不悔。
又溝通了些許細節,腥吮慵娂娚⑷ィ瑴蕚涿魅照匠稣鳌�
趙辭則是飛快趕上,將祝疆留下:“岳父大人!”
“有事?”
祝疆回過頭,頗爲滿意地看着自己的女婿。
趙辭想了想:“我覺得,您一開始便釋放火獄的決策頗爲不妥,您的火德之軀戰略價值極大,若是一開始就遭受太多神官圍攻,未免……”
祝疆擺了擺手:“若論單打獨鬥,我充其量也只是下位神官的水平,不盡快讓神僕減員,如何才能發揮作用?你小子,是擔心我死得太早,璃兒那丫頭傷心。”
趙辭咧了咧嘴,沒有接話。
祝疆看了一眼夜空,幽幽地吐了一口氣:“自從二十年前那一戰後,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我是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每十次,我就會有九次得到‘我不是’的答案。
唯一的那次,我也是以‘家主責任’這種屁話來麻醉自己。
那日,我的長子慷慨赴死。
做到了他一直崇拜的父親都做不到的事情。
之後,璃兒繼續崇拜我這個父親。
我……我一直都想活成他們心目中那偉岸的模樣。
可等了二十年,都一直沒有等到機會。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
又怎麼能輕易錯過?”
趙辭沉默:“……”
祝疆笑了笑:“這二十年來,家族內耗,兄弟反目。只是老實說,我並沒有瞧不起祝老二,反而覺得他比我更加可憐。此次赴死的機會,他同樣需要。
反倒是你,你心中有幾分把握?”
趙辭左右手食指交叉:“那必然是十成!”
祝疆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真好!”
說罷。
便擺擺手,轉身離開。
此刻的他,彷彿一夜之間年輕了二十歲。
年輕到二十年前的那次。
“小子!”
“嗯?”
趙辭愣了一下,轉頭看去,發現馮疾從樹後走了出來,便笑着問道:“伯父有何指教?”
馮疾面色有些僵硬:“你那勞什子丹青渡魂,莫要畫我,死人就應該埋在地上,我可不想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天天召喚。”
【馮疾的當前願望】:生前死後,不要再面對苦茶這小子。願望完成獎勵:領悟值+1000,死後長眠符X1。
這特麼是多害怕馮苦茶?
趙辭忍不住問道:“伯父,你當年,當真是對他們母子始亂終棄。還是說,自認不是英雄,配不上他們母子?”
馮疾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隨後冷哼一聲:“一個山野村夫,一個私生野種,也配讓我談‘配不配得上’的問題?
此次大戰,老夫完全服從指揮。
但莫要以爲這樣,你就能對老夫的私生活指手畫腳了。”
說罷。
直接轉身離開。
趙辭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那日老登自刎之時,大虞許多地方都迎來了大清洗,清洗最狠的就是馮祝兩家。
祝家那邊,祝疆沒捨得女兒手上染自家人的血,派出的都是自己直系手下。
而馮家那邊,卻是馮苦茶親自操刀,將馮家與漕幫暗中勾結,並且冥頑不靈的人屠了個乾淨。
這裏面,可有馮疾不少功勞,畢竟那晚對馮苦茶的刺激相當大。
這兩年的時間,馮家有不少關鍵人物的嫡子,都奔赴戰場投靠了馮苦茶,明顯族內有位高權重之人,想要把他推上家主的位子。
這人是誰,自不必多說。
好像。
所有人都把今日,當做二十年前的了結。
亦或是,替二十年前的自己,重新做一次選擇。
了結好。
了結好啊!
……
沒人願意止戈。
日落之時,三座雄關都已經陳兵無數,只不過都清楚這裏不是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