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喝胡辣汤
楊肇沒有搭理他,掃了身後的人一眼:“你們在外面等着!”
“是!”
隨從齊齊應聲。
楊肇徑直朝屋裏走去:“進屋說!”
說罷。
直接進屋,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楊墨哼了一聲,準備跟着坐下,看看這個人究竟想要幹什麼,卻被岑秀在背上拍了一巴掌。
他眉頭一擰,心中極其不滿,想要反駁什麼,卻被岑秀瞪了一眼,於是只能作罷。
偌大的房間。
楊肇坐着。
一家三口站着,其中兩個還微微弓着身子,場面十分滑稽。
楊肇斜睨了楊墨一眼:“墨,長出息了啊?居然敢對銘公子動手?”
楊放臉色一沉:“墨兒,你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楊墨出離地憤怒了:“你去問問楊銘怎麼回事?楊肇,老子現在是十王府的府官,跟楊銘就算有爭執,也是府爭之內的事情。怎麼?你現在是宗人府的哪位大人,連府爭的事情都能管?”
“你!”
楊肇噎了一下,沒想到向來唯唯諾諾的楊墨,居然敢這樣駁斥自己。
可偏偏用的理由,自己根本無從駁斥。
只能怒瞪了楊放一眼。
楊放一巴掌就拍在了楊墨的後腦勺上:“墨兒!怎麼跟肇主事說話呢?”
“可……”
“放肆!”
“……”
楊墨把話嚥了下去,他更加憤怒了,卻又詭異地冷靜了下來,只是靜靜地站着,看楊肇爲了什麼事情而來。
楊放趕緊笑道:“肇主事,孩子不懂事,您說!”
楊肇見楊墨偃旗息鼓,神色這纔好看了一些,調整了一下語氣,淡淡道:“這次我過來,主要是傳達一下家主的意思。
這不馬上就春狩了麼?
最近風聲你們應該都聽到了,這春狩關乎爭儲,對各家都特別重要。
前段時間,家主將露小姐送到了臨歌,跟四皇子殿下相談甚歡,現在兩家正在商談婚事。
你們懂什麼意思吧?”
家主楊翰共有兩子一女,長子藉故身子孱弱留在滇南,此子楊銘代兄來了臨歌,還有一個女兒就是楊露。
楊放愣了一下,沉思了良久問道:“要隨禮了?”
楊肇:“???”
他情緒差點沒接上來。
緩了一會兒,只能直接說道:“這次爭儲,我們楊家要站隊四皇子殿下了,還不懂麼?”
“原來如此!”
楊放這才恍然大悟,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那肇主事的意思是……”
楊肇目光移向楊墨:“很簡單!春狩的時候,十王府必須顆粒無收!楊墨,這件事情就看你了!”
聽到這話,楊放和岑秀臉色唰得變白了,面面相覷相當無助。
這說法,明顯是讓楊墨當內應,讓十王府輸啊!
楊墨快被氣笑了:“哦?楊肇你比宗人府的一品大員都威風啊,府爭連當今陛下都不敢操控,你動動嘴皮子就想決定春狩勝負?”
楊放趕緊求情:“肇主事,墨兒他當一個府官也不容易,你……”
“我也是爲了你們好!”
楊肇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面色悠閒地看向楊放,一點都沒有在乎楊墨的怒言,這年輕人性情大變,不是很好治,但也沒必要治,只要治住楊放就行。
他語氣中帶着淡淡的嘲弄:“你們只知道能通過府爭能當大官,卻沒想過府爭的存在是爲了什麼!我這就跟你們好生說道說道……”
接着。
就把府爭對朝廷控制七大功勳家族的意義講了一遍。
聽得楊放和岑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最後。
楊肇才幽幽說道:“我也不想說你們兒子不行,咱們就假定楊墨能取得功績,不也是在臨歌或者滇南的楊家任職麼?可偏偏楊墨這小子犟,非要得罪家主和四皇子,你們覺得他在楊家能發揮什麼作用?
他在楊家沒有了作用,那對朝廷也失去了意義。
你們說。
這樣拼死拼活爭來爭去,又能爭到什麼?
楊放!
家主惦念着你當年的恩情,所以現在你在臨歌都能經營藥材鋪。
但你要是管不好你兒子,怕是現在擁有的這些東西都留不住!”
楊放有些憤怒,但他越憤怒,語氣就越軟:“肇主事,墨兒他也不容易,你……”
楊肇揮手打斷:“莫要不識好歹,我說這些話,可都是爲了你們好!你們是不是認不清現在的形勢?太子與四皇子殿下,各自背後站着的力量,根本不是你們能夠想象。
十殿下有什麼?
若十殿下識相一點,早點退出府爭,不管太子和四殿下誰能成功,都會念在兄弟之情饒他一命。
楊墨在其中有功,也能得到四殿下的賞識!
但若是不識好歹,十殿下什麼結局我不好說。
你們一家死不死,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啊!”
楊放夫妻倆頓時大驚失色。
楊墨徹底忍不了了,一腳就朝楊肇踹了過去:“甘霖孃的!多大的臉?”
楊肇也沒想到這個向來唯唯諾諾的少年人居然直接動腳了,猝不及防之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指着楊墨,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你!你你你……”
“放肆!”
楊放抬手,一巴掌落在了楊墨的臉上。
楊墨:“???”
以前每次挨楊放的耳光,他都會無比委屈和畏懼。
但這次,他一點委屈和畏懼都沒有。
有的!
只有憤怒。
“鏗!”
他直接拔出牆上掛的長劍,衝楊肇就走了過去:“我倒是要看看你多大的臉……”
楊肇嚇得臉都白了,他是真怕楊墨捅他,雖說他修爲比楊墨高,但這事兒真鬧大了,被人知道他干擾府爭,那後果比捅幾劍都要嚴重,他可一點也不敢動手。
於是啥也不管了,連滾帶爬地破門而出。
色厲內荏地吼道:“楊放!管管你家的兔崽子,我們走,我們走!”
一羣人威威風風上門。
狼狽不堪離開。
楊墨提着劍,雙目赤紅,呼哧呼哧喘着氣,狀如瘋魔。
夫妻倆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楊墨,一時間也有些害怕。
可這種兒子脫離掌控的感覺,讓楊放愈發憤怒:“你這個逆子,翅膀硬了是吧?”
“爹!”
楊墨聲音有些壓抑:“若我不出手,你是不是真的要讓我背刺十殿下?”
楊放咬着牙:“可是剛纔肇主事……”
楊墨反問:“我就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他們真覺得十王府穩輸,爲什麼還要專門派人過來恐嚇我們一家?”
楊放:“這……”
岑秀:“這……”
楊墨胸悶欲炸,腦袋卻愈發清醒冷靜了,他深吸一口氣:“爹!娘!你們想讓楊銘死麼?”
“這……”
夫妻倆對視了一眼,聽楊墨這麼說,他們心中都忍不住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知道是不是假話說太多的報應,楊翰的長子藉故體弱沒來臨歌,結果二十八歲了都沒有生出孩子,所以只剩下了楊銘一個獨苗。
若是楊銘死了,楊翰就徹底絕後了。
一想到自己悲催的一生。
楊放心中充滿了渴望:“想!當然想!”
楊墨問道:“有多想?”
楊放脫口而出:“楊銘要是死了,你爹死也瞑目了!”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有些不對。
看向楊墨,忍不住問道:“墨兒!你真有信心?楊肇說的不無道理,若是你失敗了……”
“有!”
楊墨沉聲道:“爹!你放心,我會做的乾乾淨淨。楊銘會死,十王府也不會輸。我不想一輩子都卑躬屈膝,我想讓你們老兩口餘生能夠風風光光活着!”
岑秀滿臉憂色:“可你要這麼做,我們就得罪了……”
楊墨音調提高了幾分,再次強調:“孩兒保證,楊銘死後,你們老兩口餘生都能風風光光活着!”
楊放:“……”
岑秀:“……”
夫妻倆沉默良久,忍不住淚目感嘆:“墨兒,你長大了!”
“這是孩兒應該做的!”
楊墨長吁了一口氣,衝老兩口行了一個禮:“爹孃!你們相信我便是,我先屋修煉了。”
“嗯!去吧!”
岑秀目送楊墨離開,滿臉都是欣慰的神色:“墨兒真的懂事了。”
楊放點頭:“都是我們教的好!”
屋外。
楊墨默不作聲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心中默默給自己強調了兩句話。
一定要殺死楊銘。
一定要讓老兩口餘生活得風風光光的。
有些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