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猪心虾仁
貪墨一事屢禁不止,他只能保證貪墨不成爲理所當然,保證貪墨被發現時有恃無恐,一句很後悔就輕飄飄過去。
李長生眼裏沒有後悔,只有確確實實受到損害的社會。
人要爲自己做的一切負責,而我也是如此。
這盛世由我開,那便不會結束。
整理好文書,蓋上盒子。
李長生由衷的嘆了口氣道:“這100年的工作到此爲止,明年再見了。”
他起身邁步走下了高臺,踩在白玉階梯上,每往下走一步都感覺到身上的重擔少一分。走下高臺,離開玉座,路過世人夢寐以求的硃紅白玉宮大道,眼前瞬間開闊。
晚霞飄飄,霞光照仙宮,仙宮俯瞰而下可見人族第一大城雲東。
其中鬧市紅塵,張燈結綵,萬家燈火亮起。
又是一年燈花會,好像什麼都沒變,與當年一般。
人類的燈是由細篾爲骨,紙與紗爲皮,內放燃油,葬禮爲白,喜事爲紅。只有掛着紅的纔可以上門喫飯,白的陌生人不要隨便去。
別看到人家掛燈痪腿讼忝靼讍幔繓|姑娘。
“仙長。”
清脆的嗓音將它拉回現實,李長生轉頭看到白髮女子站在月光之下,面帶微笑,道:“您又想劍仙了?”
“嗯。”
李長生沒有否認,隨即有些自嘲的說道:“雖然我還未曾感受到天人五衰,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老了。我每每看到一些景象,總是會想到故人。”
“看到燈花想到雲舒,看到三尺青鋒想到一位老友,看到上清宮想到小七,看到光頭又想到和尚。”
太陰星君問道:“仙長寂寞嗎?”
“自然會。”李長生點頭,平平無奇的面容充滿了歲月的風霜,讓人無法相信究竟走過多長的歲月才能鑄就雙眸的寂靜與清澈。
“逝者如斯,猶如奔流的長江大河無法倒流,而我也不會去強求。他們有着自己的人生與終點,不是我李長生的附庸,累了就停下來。”
“怎麼你擔心我會因你的逝去一蹶不振?”
“……”
太陰星君無言以對,她確實有這方面的擔心,並且隨着自己壽命的逐漸遞減越發濃烈。
並不是她把自己看多重,可以是仙人的所有。而是李長生身邊已經沒有人了,曾經還有清玄和尚兩人,還有一惺煜さ男≥叄涩F在連年紀最小的楊蒼都死了。
仙道八絕,其七已成傳說。
爲他們封名的仙人仍然長存於世。
她不知道自己走後李長生會怎麼樣,只是以自己的眼光代入,那種窒息感幾乎讓人暈眩。
“難道仙長不會想兔兒嗎?”
“當然會,你死後,我想喫到的任何東西都會想起你。以後我大概會時常想起來你,這個菜不如你做的好喫,這個舞沒有你跳得好看,天下女子都不如你。”
“但我不會因此一蹶不振,舊人西辭,新人仍在。他們死了,我會更珍重你,你死了我會珍重還活着的人。”
“兔兒,你怕死嗎?”
李長生牽起太陰星君的手,她柔軟細膩的肌膚多了幾分冰冷,那是天人五衰的一種症狀,氣血不足導致體溫低。
太陰想過平日還會用一些手段保持體溫,不爲別的,至少掩蓋自己天人五衰的跡象。她騙過了世人,騙過了一手養大的祝雪,唯獨沒辦法騙李長生。
在李長生眼裏,她的壽命都是標註好的,就像沙漏一般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太陰星君曾經喫過各種延壽丹,李長生也爲她尋來各種寶藥,如今已經到了極限,一個化神巔峯真正的極限。
望着那雙清澈深邃的眼眸,她忽然發現原來仙長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有所準備。
太陰星君擦拭眼角淚珠,搖頭道:“兔兒不怕,只是擔心仙長,我死後你怎麼辦?”
就如那個飛星說的,白玉宮中幾百個大能與她,清玄,和尚乃至說曾經的八絕最大區別就是,仙人爲君,他們是臣。
仙人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遊戲人間的紅塵仙,而是想立萬世太平的君父。
李長生回答道:“我會繼續修行,就像一位老友說的,修士不應該爲任何人停下腳步。我珍重你們,也珍重修行,你也應該如此。”
“我?”
“沒錯,難道你一開始修行就是爲了我嗎?”
面對李長生的疑問,太陰星君搖頭,她最初的修行只爲自保,只是想活下去,至於在太古神山東躲西藏,還是在人族九州討口子都不重要。
只是想活下去,安全自由的活下去。
“所以不要走魔道好嗎?”
李長生語氣柔和,溫潤龐大的法力包裹太陰星君,進入對方的周天,驅散一切邪氣。
兩人多年雙修,雙方的法力已經不分彼此。
太陰星君並沒有爲熟悉的暖意感到安心,而是身軀輕輕顫抖,一股陰邪之氣從鼻腔中飄出。
“殭屍可是很醜陋的,你也沒辦法保持理智,更無法保證究竟是屍體有了你的記憶,還是你變成了屍體。神魂也存在壽命,肉體活着沒有意義。”
“可是……可是……”
太陰星君嗓音不知不覺中帶着一絲絲哭腔,她明明已經無數次告訴自己不要哭,自己好歹也是活了幾千年的化神。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對於生死早以看淡。
可當她看到李長生,看到那副平平無奇的容顏,她怕死了。
原來需要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永別的勇氣。
仙長已經做好準備,而她沒有。
“兔兒,足夠了,沒必要,沒必要。”李長生伸手將太陰星君抱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線條優美后背,即是安慰,也是抽離最後的邪氣。
伴隨着最後一絲絲陰氣被抽離,太陰星君幾千年構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雙手緊緊抱住李長生,竭盡全力地哭嚎,絲毫沒有往日的星君形象。
“可是我真的好想繼續跟着仙長!我想跟你去遊歷凡間,跟你去看燈花會,去看繁花謇C……一千,兩千年,三千年……爲什麼我沒辦法得道,都是這狗屁的天地,這狗屁的量劫!”
“嗚哇我不要活在仙長的記憶裏,仙長,兔兒不想死!!!”
仙歷八百年,新年過後,飛星主政。
隨後三十八年,天降大災,仙人歸白玉宮,一切如常。
四十年,太陰星君羽化。
至此人族再無化神,白玉宮再無竈臺煙火。
第467章 她該死了
青丘。
青丘城在人族之中盛名已久,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這裏四季如春,風景秀麗,狐族俊男美女非常多,在坊間有着無數的豔遇流傳,每年吸引的無數人前來旅遊。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足以奠定青丘舉世無雙的地位,狐妖有變形術,人族也有易容術。只是想要好看非常簡單,天底下有無數種辦法,論合法合格的少說上百種。
真正皮骨都好看的永遠是少數,哪怕放眼修士與妖怪都是如此。
大部分人都上法術了。
青丘最大的特點就是花樓天下第一,價格合適,質量高,服務好。
以及非法肉體買賣活動屢禁不止,異常頻繁。
有的甚至打擦邊球,不賣肉體,但賣幻術。如此就讓仙宮的執法人員們很頭疼,法律中肉體交易是違法的,但如果是幻術體驗又如何定性?
其中存在買賣,但不存在肉體關係。
上報仙宮,得到的回覆是不支持也不反對。
嚴禁身體交易主要是爲了防止人口買賣逼良爲娼的現象出現,而不是爲了限制民械膽j望,人性乃食色也,人之常情。如果不存在受害人,那麼就不構成犯罪。
但需要嚴禁未成年。
各個時代有各個時代的不同,至少在仙宮的時代,性不是犯罪,而是人人應有的權力。
保護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同理也應該允許成年人的性自由。
青丘很繁榮,但在這份繁榮之下,是洶湧的巨浪。
這幾十年了駐紮在青丘的飛舟艦隊數量越來越多,並且如今仙宮主政的飛星真人以肉體買賣的罪名,限制了越來越多的狐族人出入青丘。
又以異地執法移交戶籍的名義,把在外的狐族人趕了回去,除了沒有進行非法肉體交易的。
飛星真人明面上沒有濫用權力,仍然在維護着仙宮之法的根本,公平公正。
但沒有進行肉體販賣的狐族人很少,甚至可以說是萬裏挑一。因爲在他們的觀念中,肉體既不聖神,也不私密,凡飛禽走獸都有這方面的需求。
歡愉是必要的。
或許在仙宮社會中成長起來的新生代保守一點,但也只是不能接受不對等的肉體交易。
仙歷八百三十一年,在外狐族不足一萬,幾乎都是深度接受人類思想者。在皈依狂熱的影響下,他們的品德超越大部分人族。
狐族內部稱呼爲人狐,一個具有貶義的稱呼。
各族之間都如此,都在向身爲主體種族的人類靠攏。而人族也有爲了美貌,想要變成狐妖,甚至不惜修煉近乎邪道的半妖法術。
仙宮統治的社會是一個大雜燴,一個前所未有複雜的生態。
仙凡,人妖,新舊道德觀。
但無論有多麼複雜的矛盾,最終都會被法律給框住,無人能用暴力付諸自己的想法。仙宮的仙令是絕對且至高無上的,白玉宮是無人能質疑的。
仙威即是正義。
所以水瞑元君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看着仙舟橫空,看着族人被囚禁仍然不自知,看着刀架在脖子上。
當你接受了權威,使用權威,那麼連同自己也會爲之屈服。
“難怪人類會爲權瘋狂,又因權引頸受戮。權啊,真是個美妙而危險的事物。”
水瞑元君露出自嘲的笑容。
身後一泻彘L老或面色蒼白,或滿臉陰沉,或暴怒,或沉默。
有人單膝跪地,請命道:“族長,我願帶三千狐衛殺出天州!他們有飛舟我們也有,我們也會操控他們的仙舟。”
仙舟艦隊同樣不會限制其他種族加入,哪怕是傳說中的逐日仙舟也如此,經常招募大能。這件號稱能比肩化神的寶物已經建造了幾百年,至今仍未完工。
青丘作爲第1個加入仙宮的外族,他們掌握着大量的仙宮道法,甚至於如今仙宮辦公的文書法寶都是青丘煉製的。
水瞑元君問道:“我們有多少飛舟?”
“摘星級三十艘,我族的艦隊在仙宮中也算排得上名號,可抗衡化神妖聖。”
狐族長老滿臉自信的說道,得到的卻是水瞑元君的嘲笑,用一種可憐可悲的目光看着他。
“你知道船舶司有多少嗎?摘星級飛舟八百艘,如今第六艘追月已經升空,整個仙宮的所有地方武裝力量加起來都不及船舶司三分力!而白玉宮還有仙人!”
仙人二字一出,在場腥四樕系膽嵟c戰意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
狐族長老也是如此,但他還是要說,因爲他知道人族想幹什麼,知道船舶司想幹什麼。
“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成則生敗則亡族長,放手一搏吧!那些瘋子是不會放過我們的,他們準備了上百萬份的生丹輔藥,他們想把天下強者都練成延壽丹!”
“現在天牢關押死囚的監獄已經空了!接下來會是誰?是人族自己嗎?是仙門嗎?不,是我們,我們這些外族。”
狐族長老指着外邊。
“您看到了嗎?看不到就好好看看,那是什麼。”
腥颂ь^望向外邊,無不沉默。
臥伏于山巒之上,藏匿於雲層之中的龐然大物。那是一艘艘仙舟,一頭頭酣睡的猛虎,是人族的利劍,懸掛在所有人頭上的利劍。
“然後呢?你想做什麼?”
水瞑元君臉色忽然變得陰沉冰冷,原本模仿人族的漆黑瞳孔忽變紫色,豎立而充滿獸性。
背後八條狐尾顯現,元嬰巔峯的氣息爆發,家的在場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現在我坐在這裏,還是仙宮之臣,還是受到法律保護。只要我敢動一下,那便落入了那個瘋子的圈套。犯罪需要證據。掃黑需要調查,平叛只需要地點!”
水瞑元君比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也端得明白。現在架在脖子上的都是假刀子,都是逼迫他們還手的圈套。
“造反是最不能容忍的罪名!局勢徹底明朗之前,今天誰也別想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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