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275章

作者:猪心虾仁

  渡殘說道:“阿彌陀佛,道友有所不知此乃仙人善舉。”

  “善舉?”瓊羽陷入疑惑,想不明白修士喫這麼多五穀還善舉。

  要知道在太古年間,修行者可不會喫這麼多五穀,畢竟凡人也是要喫飯的。他們喫這麼多既不能長半點修爲,還得花時間練化。有這麼多糧食拿去圈養人類或其他種族,好過自己喫掉。

  五穀不珍貴,但一千噸五穀就很珍貴了。

  換算過來能夠養活66萬人,要是喫少一點100萬人不成問題。

  “每十年廣寒宴需要從九州十幾個王朝中搜刮食物,而這些食物是用靈石買的。靈石一成給王朝,剩下九成作爲普通百姓共用的靈庫,哪裏受災了可以用來僱傭修士。”

  渡殘言語中帶着些許自豪,道:“雖然常有貪墨一事,但發生大災靈庫能保證僱傭到大量的修士救人。靈庫推出之前救災修士只能指望一宮佛道兩門,靈庫推出之後一有大災天下修士蜂擁而至。”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爲利往。

  純粹靠宣傳語武力很難讓天下都充滿好人,但如果做好人可以得利,那全天下都是好人。

  仙道修士對凡人的友善是建立在其物質基礎上,也是仙人一手締造的。

  可惜庸人不懂仙人之功德,以爲仙人在鋪張浪費。可如果沒有這些靈石,他們會願意救天下嗎?他們只是想不勞而獲,佔靈石而掠奪天下。

  渡殘去過海外,那裏號稱是沒有仙人統治的魚水之地,號稱入者天高任我遊,海闊任我潛,舉頭無人壓,低頭踏萬人。

  可大部分人去海外都是最後的“萬人”,而不會是舉頭無人壓者。

  瓊羽撓頭雖內心多有不解,但也知道仙道於他們時代過於異類,不能用常理來看待。

  只是順着拍仙人馬屁:“仙人前輩在,青天就有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彷彿都快變成離異的狂熱粉絲見面會了。正主臉上沒有太多的變化,細細的觀察着記憶中的每一寸。

  若心境有境界,李易已經到了聖人無名,所謂無名是有名而忘名。再多再好的名聲也是他人賦予的,非本我之意,非本我之能。

  周遭的環境微微加速,記憶快速的流動,兩人也停止的交談。

  第一幕。

  回宗門的路上,渡世默唸臨字決。

  第二幕。

  渡殘去請教師傅,站在門外聽到的不是念經的聲音,而是週而復始的臨字決。

  第三幕,畫面定格在了原地,周遭一片的混沌與漆黑,時不時閃過扭曲的彩色。

  就彷彿兒時信號不好的電視一般,一片花白,時不時還閃過幾幅畫面。

  李易能看到一縷縷的灰氣,彷彿絲線一樣扎入靈臺。他指尖輕點,泛起的波瀾讓所有的灰氣現行,其中散發出的氣息讓人毛骨悚然。

  渡殘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靈臺中竟然有這種東西,不由的問道:“仙人,這是何物?”

  “不知道,有些許因果屏蔽的氣息,又像是天機,又不像。”

  李易一邊輕描淡寫的剝去了灰霧,嘴上說着不知道可這些未知的力量無法對其產生任何限制。

  一切之無力,都是能力不足。

  畫面再度變得清晰起來,轉眼間腥吮闵硖庫兑惶幑艅x之中。

  圍爐夜談,渡世隱祕在半邊陰影中,燭光照在了他枯瘦的手掌上不知何時,那個壯年和尚已經變得如此的瘦弱。

  李易眼睛微眯,好像和尚這一世也顯得很老態。

  要知道當年他可是有玉面僧人一說,當年引得不少人拋眉送情,其中甚至有妖怪。雖然渡世不是一個愛好面相之人,爲何故意繼續保持老相?

  相由心生,枯,朽木也。

  和尚的心死了,人也開始腐朽,最終壽終正寢。

  渡世嗓音沙啞,帶着些許悲寂:“既生仙,何需佛?”

第302章 渡世:仙人是我爹

  佛州,古樸的寺廟中。

  楚地官府派來了一對特殊的人員,6個築基巔峯的神魂修士,也是整個地區最精銳的搜魂小組。一般而言他們出現的地方都代表着有轉世者,或者一個被判了死刑的犯人。

  轉世者爲了自身的安全與神魂不被污染,一般是不從事搜魂這一工作。而普通人在經歷過搜魂後,存活率僅有百分之五,這3%還是被轉世者。

  他們身體緊繃的走進寺廟中,寺廟小而舊,沒有任何的香客,佛像也都是泥做的,根本沒有上金身。

  要知道佛州,但凡大一點的寺廟都會給佛像上銅身,香火鼎盛一點的直接鍍金,美如其名曰金身。

  有句俗話說的好:廟前貧,廟後富,廟左廟右出鰥孤。

  寺廟自古以來都是鉅富,嘴上一口一個貧僧,可哪個不是身家千萬腰纏萬貫?那個不是逡掠袷常咳羰勤s上信佛的封建君王,被賞賜的土地多於王侯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自從那羣神仙來後,和尚纔是真的喫齋唸佛。

  “……隊長,我們不會來真的吧?”

  “……那當然,你難道沒看到紅頭文件嗎?”

  “……臥槽,這是要搞什麼?官府不會真的把大師給困住了吧?這要是暴露了,在世仙追究起來怎麼辦?”

  “……什麼困住了,不會說話別說,是大師請我們來的。”

  “……我聽說過寡婦開門,可沒聽說過寡婦請嫖。人家大師叫我們搜魂,這怎麼可能?這水深得很,待會要不意思意思趕緊脫身?”

  搜魂隊伍的隊員們用傳音不斷交流着,每個人的精神極其緊迫,越靠近目的地額頭的汗就越多。

  搜魂他們可謂是熟練的很,需要搜魂的不僅僅是轉世,更多的是犯下多樁命案的本土修士犯人。

  在仙道與官府共同把持下,神州的局勢可謂是一日比一日穩,至少現在已經很少出現大規模的惡性超凡事件。特別是在世仙出世以來,整個神州轉世者的犯罪率直線下降,直接垂到谷底。

  反而是由於靈氣濃度不斷上升,民間修士越來越多,從而導致許許多多的暴力事件。其中自然有被邪修傳法的,他們纔是超凡犯罪的大頭。

  很多人得了力量,一開始或許是報復曾經欺負自己的人,後來慢慢的開始將手伸向無關之人。從文明思想向森林法則轉變,只需要練氣期的修爲。

  面對本土修士他們六人可以說是頂尖的強者,神魂一道在練氣築基中有時候比劍修還要危險。

  隊長也是有些不安,道:“別廢話,這是命令。”

  腥俗罱K停在了寺廟的一處偏院門口,走入其中隱約可以見到老舊的廟宇中燭光閃爍,倒映出一兩道人影。

  他們拱手彎腰說道:“渡世大師,我們是官府派來的搜魂小組。”

  “請進。”

  蒼老和平緩的聲音傳出。

  走入房間,一個枯瘦的僧人正與一個戴着眼鏡,穿着得體,文質彬彬的青年交談。兩人坐在桌上各自泡有一壺熱茶,僧人聽的青年侃侃而談。

  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姿態謙虛。

  反倒是青年有些受寵若驚,說話都要考慮再三,彷彿面試一般。

  忽然青年注意到走入房間的一行六人,有些疑惑的問道:“這些是大師您的香客嗎?”

  不僅他疑惑,官方人員也疑惑的看着這位青年。他們接到的消息可沒有其他人,而這個青年好像沒有修爲,難道是哪位大能前輩?

  “算是客人。”渡世微微點頭道,隨後也回答了官方人員的疑惑。

  “這位是我請來的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

  官方人員更加懵逼了,臉上寫滿了疑惑。

  如果他們理解沒有問題的話,這個人應該是普通的心理醫生。可您一位大神通者,怎麼可能需要心理醫生?

  一位大神通者,心境早已經過千錘百煉,不可能有心理問題。就算他們有心魔或執念,也不應該讓一個凡人來解答。

  心理醫生也感覺不可思議,這位高僧竟然找自己來治療心理問題。雖然他不知曉對方的身份,可普通人也能一眼感覺出渡世是一個得道高人。

  渡世沒有理會腥斯之惖哪抗猓^續問道:“醫生,我們繼續吧。”

  “好。”

  心理醫生扶了扶眼睛,這次的工作讓他滿頭疑惑,但只能順着自己以往的節奏與經驗來。

  “您是說有個人的存在讓您倍感壓力,甚至到了夜不能眠,日思夜想的地步。那我想深入的瞭解一下,這個人對於您來說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什麼?

  渡世不假思索的回答:“一開始是目標,後來是長輩,再後來像父親。他很強大,無論是實力還是品德,彷彿一座沒有死角的大山一般擋在我們面前。爲我們遮風擋雨的同時,也擋住了我們前進的路。”

  那是一座神山,仙道時代所有人都無法跨過的神山。

  無數人依靠着山生活,從出生到死去,無論多麼波瀾壯闊的人生,最終都會歸於大山。

  月宮之下那段對聯會存在於千百年,可少年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仙人恆古常在。

  官方人員聽到這個稱呼都是微微瞪大眼睛,沒想到渡世大師這麼直接竟然稱仙人爲父。

  渡世與在世仙的關係不用說,《大雷音書》裏簡直就是一個迷弟,但如果不細看還是保有許多的分寸。而現在則是大大方方承認,讓人感嘆在世仙當年究竟是何等風采?

  心理醫生並不知道以上這些,像是尋常問話一樣繼續深入:

  “您恨他嗎?”

  渡世搖頭。

  “您想得到他的認可?”

  渡世點頭,隨後又搖頭。

  “貧僧給你講個故事,以前有一個和尚,他有着一顆無瑕佛心。師傅與他說他以後必將救濟蒼生,而和尚也是如此認爲的。他喫百家飯長大,受惠於民,自當還民之恩。”

  “佛門當爲天下蒼生而出,就萬民於水火之中,開西天之極樂。”

  渡世聲音微微拔高,年邁的嗓音稍有些許熱血,隨後話音一轉。

  “可,有一道人告訴我,原來佛門纔是害民之頭。”

  心理醫生聽到這句話心裏那是撲通一跳,身體有點發涼。

  佛州可以說是宗教問題最嚴重的地方,整個神州無出其右。佛宗斂財,從事各種灰色產業其實不是什麼隱祕,但每次東窗事發都是和尚中有壞人,我佛絕對沒有問題。

  佛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可你們都給佛上金身了。

  當年楚官府就提過回收寺廟的土地,結果當然是大規模的騷動與罷工。雖然演變成暴動,可足以見得在佛州宗教勢力之大,哪怕是官府內部也是阻力巨大。

  現在聽說佛門有真佛,勢力更大了,網上都在傳寺廟裏的大師能夠力敵軍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

  心理醫生不想碰宗教問題,怕出去被人打悶棍。

  渡世沒有理會他們那有些微妙的神情,非常坦然的從他這位萬人敬仰的高僧口中,揭開金佛遮羞布的話。

  “故事裏也好,現實也罷,被供起來的佛都是魔。”

  心理醫生眼皮一跳解釋道:“出家人也是要喫飯,總不能喝西北風?您想想,如果只靠化緣的話,要是哪天化不到呢?”

  渡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沒有化不到的緣,只有化不完的人心。

  他迴歸正題繼續說道:“這位長輩存在,就註定我找不到他的位置。就好像法律的唯一繼承人,他在我無法得其道。”

  道?高人說話就是不一樣。

  心理醫生將詞調兌換一下,大概就清楚對方在焦慮什麼。

  他有些恍然的說道:“您口中那位長輩應該非常優秀,成就極高。而您又想到達那位長輩的高度,最終反而把自己困住了。這種心理比較常見,多出現在一些富貴人家。”

  想要超越父輩的念頭很常見,因此產生焦慮的大多是富貴人家,特別是富二代。可一個人的成功有時要看天時,也極其看重個人的能力。

  富二代如果有着嚴明的家教,享受着豐富的教育資源不會太蠢,但也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過於高看自己或許偌大的家業就會敗於手中,甚至是破產。

  “您需要與自己和解,接受自己的平庸。”

  說完,心理醫生不由的思索。

  可面前這位大師,應該不至於有這種煩惱吧?還是說是年輕時候的煩惱,一直憋到現在?

  一直在旁聽的官方人員扯了扯嘴角。

  跟一位鎮國級強者說平庸,多少有些魔幻。

  渡世微微愣神,道:“阿彌陀佛,無我相、無人相、無猩唷o壽者相。”

  “難,難,難,貧僧修行仍不到家,多謝施主解惑,這是報酬。”

  一枚晶瑩透氣的晶體落在桌上,僅僅是驚鴻一瞥,便吸引住了心理醫生的注意力,微微吸氣便感覺神清氣爽。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