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242章

作者:猪心虾仁

  我老了,走了兩千年也累了,乏了。

  少年邁步走入了村子,一個書生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那,嘴角掛着儒雅的笑容,嗓音溫雅的說道:“長生,歡迎回家,這些年在外邊苦了你了。”

  “老師,我已成才。”少年露出如白瓷般的兩排牙齒,張揚而放肆。往日的謙和蕩然無存,只剩下屬於少年人的意氣。

  彷彿他還是那個剛出清水的童生,是不到弱冠便秀才的少年,誰無少年輕狂時?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且看天下,吾獨佔九鬥,餘一鬥讓後人去分。”

  “好!好!好!”

  衛秀才連說了三個好,每吐出一個字便重重的點頭。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之纔不弱於天下任何人,勝過往來之英傑。”

  隨後衛秀才扭頭望向了身後抱着白髮老將痛哭流涕的老人,說道:“如此結束好嗎?你尚可號召天下兵馬,奪了那九五至尊之位,再開一盛世太平。”

  “當皇帝能將貪官污吏殺完嗎?”

  “不能。”

  “當皇帝能平盡天下不平事嗎?”

  “不能。”

  “當皇帝能夠讓善者歸善,惡者歸終嗎?”

  “不能。”

  三問三答均爲搖頭,衛秀才解釋道:“長生,沒有人能將天下分得非黑即白。縱使你有一套完善嚴明的律法,只要是人在執行,不過是在所難免的。皇帝更是不能肆意妄爲,有些事情你必須忍。”

  “不痛快,不痛快,這鳥皇帝誰愛當誰當。”

  遠處一道倩影走來,女子身穿長裙容貌秀美,嗔怪道:“夫君,你回來爲什麼不找我,反而先找爹爹。”

  “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連你爹的醋都喫,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衛秀才與衛兮或許早已不是當年兩人,但他絕對不僅僅是一個幻象那麼簡單。佈下這場局的是來自太古的存在,是號稱心魔之祖的恐怖存在。

  不會做那麼沒調格且粗糙的事情。

  願信者,可爲真。

  一晃神哪還有什麼少年人,只剩下一個老將軍趴在地上,微風吹起了他蒼白的髮絲,嘴角帶着一抹溞ΑD菨M是溝壑的臉龐,不知經歷了多少風霜才換來這抹笑容。

  “將軍!!!”老衙役幾乎是撲了過去,絲毫不顧地上的沙石扎入血肉。

  淚眼婆娑說道:

  “將軍!你醒醒,這天下不能沒有您啊。若是您走了,誰還會與我們這些老百姓討要公道!不要丟下我們嗚嗚嗚……”

  李長生,原名衛平川,號武曲。

  十五之狀元,初任官職右監吏變打貪官治污吏爲人剛正不阿,鐵面無私,縱使是皇子也不予任何情面。民間稱之爲鐵面青天。後任廷尉吏,整頓律法,多次上書改革賦稅。

  提議向世家豪族與皇親國戚收稅,後遭到排擠棄筆從戎。

  從軍一年,單槍匹馬奔襲百里斬殺叛將,被升爲徵北將軍。從軍兩年,領兵屢獲戰功殺敵上千,勇武之名傳遍朝堂,再任中軍大將軍,領兵3萬。

  從軍三年,受皇帝特封驃騎將軍,統領北郡三軍。

  六年滅南夷……十年二徵大山滅北蠻……十五年徵北原,滅胡部……十八年平定諸王之亂,殺王侯十八人……

  享年45歲,死於天河水澤,追封爲武安侯。

  後記:李武曲死後五年,南夷再次立國,向武朝求和。十年由於朝廷腐敗北郡三軍糧草不足,軍需不齊,已到了無槍可用的地步。不得已從草原退了回來,胡騎捲土重來。

  至此,邊境再度陷入了多年的混亂,不斷有胡騎北下燒殺搶掠,間接進一步加劇了軍費支出。軍費多了,百姓的賦稅也就多了,而恰好當年李長生主張的均田法被廢除。

  朝廷不再向世家豪族與皇親國戚收稅,於是乎交不起賦稅的百姓,只能將田地抵押到地主名下。

  十三年,南夷入關,北郡淪陷,關中腹地再無天險可守。同年末,胡騎北下,連屠12城。最終朝廷送去了當年李武曲的【虎躍】牌,南夷胡騎奉爲聖物,隨後各分一半退兵離去。

  十四年,武朝皇帝拿出了當年的《武曲十策》,欲行變革之舉,然無力彈壓世家豪族,被存起而攻幽禁深宮。帝縱淚哀嘆:“朕錯也,無李世叔,武朝不在。”

  十六年,帝崩,幼帝繼位,各地農民起義爆發,義軍如勢破竹攻破了京城。皇宮三十六院被洗劫一空,各路稱王者爭奪《武曲十策》。

  三十年,南北兩朝割據,各行《武曲十策》勵精圖強開始對外擴張。順帶《武曲十策》後邊五策皆被毀去,因爲它要向士人與皇親國戚等人羣收稅,餘下還有許多種觸及士人階層利益的變革。

  有大學士認爲李武曲此法過於偏激,不似王道。

  ……

  忘川之中,深入黃泉兩千裏,一個白衣道人立於忘川河之上。

  他面容平平無奇,眼睛微閉,氣息神光內蘊,彷彿一個普通人一般。

  而白衣道人被一團奇異的灰霧徽郑绱送鶑鸵呀涍^去了百年之久,他仍然沒有醒來。但灰霧也沒能將他腐蝕殆盡,甚至於擦層皮都難。

  急躁的情緒自虛空中傳來。

  李長生並非真的不死不滅,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足夠將對方喫幹抹淨,藉着這具無瑕琉璃體重活一世。但這個時間未免有些太長了,百年纔剛剛破了一層皮。

  它得多久才能吞下這具身體?

  灰霧再次翻湧,化作各種獸形撞入了李長生體內。

  嗞啦!

  一聲急促而明亮的雷霆響起,至陽至剛的力量盪開虛空,灰霧剎那間便消散了幾十裏。

  忘川之中沉默了許久,足足等了好幾天後灰霧才重新延伸過來。

  並非李長生醒來了,這只是他身上雷法自主的護體,也是煉化這具身體最大的阻礙。

  不知又過了多久,白衣道人的眼簾微動,剎那間整個忘川開始翻湧。無數的灰霧朝這裏聚集而來,化作囚环饨叛Y邊的白衣道人,想要將他永遠留在這裏。

  虛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偉力,多少法則,又多少目光投來。

  李長生最終還是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幽靜無波的眼眸,毫光之中彷彿蘊含着一卷說不完道不盡的歷史。

  睜眼,天地開。

  灰霧一分爲二,那白衣道人輕輕一抬手,虛空中一顆眼珠子便被攝入手中。

  “你便這點本事?”

第268章 心魔之祖復甦

  靈臺之中,不分上下左右,沒有日夜之分。

  畫面定格在了一個白衣道人身上,視線不知道爲何變得極其狹小,與之前觀看的記憶截然相反。

  “結束了?”蘇元明有些恍然,剛剛的經歷彷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搜魂小組開始整理情報,隊長開始倒退記憶,仔細的觀察最後那幾秒鐘。

  李長生從心魔中掙脫,一瞬間便解決了那神祕存在。前後不過幾秒鐘,這神祕存在會不會太弱了?

  但考慮到這是一場關乎心境的對決,期間持續了將近百年,不能用普通的鬥法來看。

  記錄16:李長生最終獲勝。

  記錄17:神祕存在可以證實爲心魔之祖,在心魔一道最爲頂尖的存在,極度危險。

  記錄18:心魔之祖可能並不擅長硬實力。

  記錄19:獲得忘川景象。

  忽然蘇元明自問自答的說道:“結束了,吾棋差半招,差一點點便破掉了他的護體道法。”

  此畫一出其餘的人一同轉頭望過來,眼裏充滿了戒備。

  蘇元明詢問那神祕存在不是第1次,但這種語氣卻是第1次。之前的回答彷彿就跟人工智能一樣,很少帶有主觀情緒。

  一句棋差半招,讓人不由得多想。

  究竟有沒有差半招他們無法判斷,畢竟也是第1次見識到大能之間純粹的心境對碰。可勉勵自己,說明有了主觀意識。

  蘇元明彷彿沒察覺氣氛不對勁,又問道:“那在世仙最後真的是徹底陷入了心魔嗎?他走進清水村,李武曲就死了。”

  【心魔本爲己欲,出現的那一刻變已經陷入。他來忘川尋求起死回生之法,本就是一種入魔的徵兆,何談徹底陷入?】

  【吾知道你在想什麼,他活了這麼久,怎麼就看不清?無論何種生物一旦開了靈智,便會有七情六慾。情慾在吾看來是天底下最爲高貴的事物,正因爲有情才偉大。所謂太上忘情都是狗屎,不過是淪爲天之道的傀儡。】

  【小傢伙,閒聊就到這裏吧。】

  這一刻蘇元明也知道情況不對勁,瞪大雙眼四處張望。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緊繃身體,確切來說是他們的神魂進行着某種收縮。如此能起到一點點的防禦作用,有研究表明當一個人高度緊張時,神魂也會表現出某種防禦性。

  一些體質比較特殊或者強壯的人,甚至能通過體內的陽氣將弱小的鬼魂殺死。除了鬼修以外,能夠殺死人的鬼終究是少數。

  有句話說得好,生前尚且不能殺人,更何況是死後,活人永遠比死人強。

  一秒兩秒三秒……

  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壓抑感,有種走進了層高很低的房子,稍稍踮腳就能頂到天花板。

  緊接着他們之間的距離正在緩緩的縮小,幾個呼吸各自的肩膀已經碰到了其他人。

  “怎麼回事?”蘇元明有些驚慌。

  恐懼來自於未知,這片空間以及他所遭遇的事情都是未知的,要說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從一開始蘇元明就被一股濃烈的不安徽郑ㄒ荒茏龅木褪亲屪约罕3掷碇牵瑏K做出正確的選擇。

  但再大的理智,當面對危險時也會控制不住。

  蘇元明感覺自己像身處華夫餅機裏的麪糰一樣,四面八方擠壓着自己。

  “不用緊張,這裏是意識的空間,相由心生,想象自己是一隻螞蟻,塑造螞蟻心態。”

  軍人的聲音傳來,當蘇元明想要詢問如何想象時,其他人已經消失不見。確切來說是縮小了,以他薄弱的神魂感知不到。

  “怎麼想象?你們去哪裏了?”

  蘇元明已經徹底慌了神。

  “閉上眼睛想,不用那麼緊張,就算想不出來也不會死。頂多是體驗一次被壓扁的感覺,我們稱之爲真實自我認知。”

  隊長的聲音再次傳來,蘇元明別無選擇只能閉上眼睛,將身體縮成一團,努力的想象着自己是螞蟻。

  一秒兩秒三秒……擠壓感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強行塞進皮箱裏的屍體。

  想!想!想!

  腦子裏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壓迫了,空間驟然縮小手臂鑲進了肚子裏,腦子與喉嚨混在一起。

  這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僅僅持續的一瞬間,隨後便消失不見。

  等蘇元明回過神來時,搜魂小組的成員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而周圍不再是一片漆黑,自己身處一個方形平臺。

  “這裏是哪裏?”

  “你的靈臺。”隊長指着腳下,“修行之人第1次接觸靈臺都會受到擠壓,因爲自我認知與自我不匹配。粗俗點來說,別把自己想的太高大。”

  靈臺顧名思義便是儲存靈魂的地方,用目前學界內對於靈臺與神魂的定義。這裏是意識具象化的地方,也是目前確定一個人是否死亡的最高標準。

  天地異變帶來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短短十年間不知道有多少條理論被推翻又有多少條法律被更改。科學作爲當今人類社會的支柱,從天地異變開始的那一刻它就在不斷的改變。神學曾經在許多地方不入流的學科,經所獲得的研發經費已經堪比物理學,甚至隱約間超過了。

  對於這種擠壓現象,各大門派的修行典籍解釋是心相不一,尋不到本我,現代超凡學的翻譯是自我認知綜合問題。

  “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這需要一個爲期幾年的系統性學習。想要畢業的話,按照上清宮的標準50年才能喫透。”

  修行從來不是坐着呼氣與打打殺殺,對玄門正統的修士來說,學習佔據絕大部分時間。

  煉氣練體,背道經,丹器陣入門到入土。一個合格的修士,體能對標軍隊的特種兵,知識儲備對標碩士學位。

  蘇元明壓下滿腔的疑惑,迴歸一開始的話題:“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接下來事關你的生死。”

  隊長以及其他軍人一同望向了右側,那裏一團灰霧徽帧K麄兊哪抗饣鳠o形的力量,撥開了灰霧。

  裏邊依舊是一團霧,只不過這團霧是爲人形,只有一個輪廓,沒有五官。

  從一開始搜魂小隊就察覺了不對勁,他們懷疑藥劑對於這個轉世者無效。現在看來有點效果,但不多。

  它微微抖動了一下,手臂微微抬起,上方由灰霧組成的手掌落下。

  咣!

  一道金光亮起,金色的塔樓將腥嘶罩。緊接着佛音渺渺,佛光刺穿了灰霧。

  一朵佛蓮在塔頂開花,一股通透的靈性從其中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