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208章

作者:猪心虾仁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清玄感覺官府的行事作風有了某種蛻變,太過於果決了,沒有任何的顧忌。

  就拿那核彈來說,不管是不是用來打敵人的,只要在本土上使用必然會遭受到極大的民意抵制。更別說拿九鼎去蓋人,直接在城市裏引爆,稍有不慎那可不是倒臺那麼簡單。

  換做往常那些尚書應該會爲了誰擔責而吵得天翻地覆,個個都是不粘鍋,好處趕着來,壞處渾身抹了油。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屁股坐的那麼大個位置,不小心謹慎一點下面的人就危險了。可終歸要有個限度,個個都成不粘鍋了真到辦事的時候拖拖拉拉。

  所以這是清玄最爲不滿的地方,但凡他們死命的支持公版修行法,上清宮也會鼎力相助。可那些尚書一副“既要又要還要”的模樣,看着都惹人厭煩。

  清玄懷疑他們是不是想讓仙人把飯送進他們嘴裏,還要顧忌他們有沒有燙到嘴。

  跑了大約半個小時,前方漫漫平原之上一棟棟高樓拔地而起,燈光璀璨,道路如洛河水紋般密密麻麻。

  天都依舊是一副繁榮昌盛的樣子,彷彿從始至終都未受到任何驚擾。

  清玄目光掃過,瞬間鎖定了位於中書府大樓內的宰相潘君。此刻他正坐在辦公室內,周圍圍繞着一大羣軍事顧問與參郑瑫r刻關注着前線戰事。

  原本的六部尚書只剩下兵部。

  清玄再一次掐指一算,閉眼了一百個呼吸後,才緩緩睜開眼睛。此時他額頭已經遍佈汗珠,卜算是非常費時費力的,接連幾次推算天機以他仍處於金丹期的修爲多少有些費心費力。

  “難怪了,原來是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宰相啊宰相,成了好處一起分,敗了罵名你來當,你這宰相當成媳婦了。”

  宰相與尚書之間是上下級關係,但宰相卻沒有直接的罷免權,要經過一系列繁瑣的機構與手續。用凡人的話來說權力要有制約,要關在蛔友Y,否則就是一頭喫人的老虎。

  現在整個廟堂只剩下宰相一位,兵部屬於暴力機器不參與決策,理所當然的宰相的意志就變成了官府的意志。哪怕只是暫時的它所爆發出來的力量也足夠掀翻了這天,足夠橫推所有阻攔。

  別看現在打的火熱,可清玄從不認爲這是官府與所有轉世者的戰爭。真到那個境地官府恐怕只需要半天就能改天換地,先不說針對與修士之間怎麼打,反正清玄當場就把廟堂給翻了免得死太多人。

  古代王朝篡位也沒見得讓皇帝把全國的軍隊招來,雙方擺開架勢正面硬剛。況且官府其內工作人員將近幾十萬,這些人都要殺嗎?人家劍仙當年殺人,也知道只是殺偈住�

  清玄對於此次事件的評價是事大風波小,不管如何鬧最終公版修行法的推行是無法阻擋的。

  只是區別在於誰來推,誰握權,誰得利。

  他與宰相有個心照不宣的賭約,現在看來是清玄他贏了。

  “不過你輸了宰相,人死如燈滅。”清玄微笑搖頭,他不僅算出了前因後果,還算出了這位宰相有一場殺劫。

  利益之爭不是在玩過家家,只要有一線機會都會無所不用其極的打擊對方。而走投無路的人最爲瘋狂,怒火中燒的人最無理智。

  “宰相這場賭局算你輸了,就老老實實的安享晚年吧。”

  他自顧自的說道,朝着下方的中書府極速靠近。下一刻一道平靜的聲音傳入耳畔,清玄的身形停頓了一下。

  “小七。”

  突然眼前一個恍惚,景象鉅變,眨眼間便來到了2室1廳的出租屋。平平無奇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微微靠着椅背,手中捧着書,旁邊凳子上的不鏽鋼杯子冒出縷縷熱氣。

  他抬頭五官無悲無喜,語調平緩道:

  “殺得盡興嗎?”

  清玄回答道:“污衊仙人之名有十六人之數,皆爲金丹,我已全部將其斬首,鬥法之中衣角未亂。”

  言語中帶着些許得意,彷彿是一個在父親面前炫耀的孩子。要不是追查真兇花了好一番功夫,甚至清玄還可以高呼一聲金丹校瑴缰贿^喘息間!

  “胡鬧。”李易絲毫沒有顧忌清玄大能修士的臉面,“作爲一個掌權者,你比那宰相差了不止一星半點。變革當前,擅自離崗,你可知罪?”

  本來一切有清玄看着他可以繼續摸魚,現在說不準又在麻將館贏了百來塊錢。可清玄離開周地,李易就不得不抽出點心思來看看局面有沒有失控。

  就如同在修行界時一樣,絕大部分時候是把事情交給清玄去做。但修士總有閉關修行的時候,這種時候他會讓佛門來管或者讓月宮來。如果實在是沒有用,李易才自己去管。

  所謂的統管天下其實並沒有太多事情,他們不是管理國家,他們只是作爲一根頂樑柱頂着不出大亂。

  他坐在這三尺木椅上就是維繫天下,可突然讓自己忙碌,他得敲打敲打一下小七。

  被一通訓斥下來,清玄也不惱也不怒,反而頗爲委屈的說道:“仙長,我現在可不是掌權者,那權都在廟堂手上。我也讓上清宮鼎力相助從始至終沒有任何含糊,讓行兇者以命嘗命我也做到了。”

  話說難聽一點,奪天下靈氣以利民的事情必然遭受到阻礙。死人是在所難免的,這不是誰站出來說句話就能解決的,言語無法償還既得利益者的“損失”。

  他從始至終已經盡力盡責了。

  “況且您曾經說過,聖人難當,莫要當聖人。我只自然是謹記於心,他們污衊您如污衊我,我當先斬之。您一直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這種事情能不能推行也不是我一句話的事情。當然您一句話就能辦成,這天底下誰敢違抗仙令。”

  李易眉頭一挑,這話他倒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當不當聖人是個人的選擇,爲不爲天下也是如此,他常常就告誡其他人不要當聖人。

  “我又不是天,與我作對的人多了去了。且先不說這個,你覺得那個宰相如何?”

  清玄暗自抹了一把汗,看來是躲過一番教導神通了。他正了正神色,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宰相潘君出身工農,年少而不得讀書二十有餘,方入學堂識字。爲人溫吞,少稚贁啵凰凭拧!�

  他頓了頓,話音一轉:“然愛民如子,爲父則剛,爲百姓之利不惜身不惜命。”

  “但人力有窮時,他終究只是一個凡人,並不是英雄就一定會成功,很多時候英雄都是失敗的。”

  哪怕是仙道時代也並非十全十美,他們只是讓一些東西不能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太陽下。弱肉強食之上還有一尊仙壓着,很多事情不再是像以前那樣先看人的修爲,然後再論對錯。

  而與如此多的修士結下因果,必然會引來無數人瘋狂的暗殺。他一個凡人不需要費太多的手腳,說不準隨便一個巫蠱之咒就能將對方咒死。

  “他此次行動若有十人就會跑了三人,若有百人就有三十人逃之夭夭。哪怕是喪家之犬也不是他能夠承擔得起的。所以我認爲他失敗了,往後還是待在我上清宮養老吧。”

  “你啊,學我學了這麼多年,骨子裏還是高人做派。”李易話語像是責怪又沒有絲毫責怪之意,“凡人以命相搏,而落你眼中如此輕描淡寫,但這不怪你。”

  他喝了一口不鏽鋼杯裏的熱茶,望着外邊霓虹燈閃爍的夜色。

  “本來就沒到要犧牲的時候,國泰民安之時,何須英雄灑熱血?又何必搞得如此淒涼悲壯,我不喜。”

  清玄聽到這句話猛然抬頭,整個人的身軀都震了震,道:“仙長你要出手?”

  “我?我不過個市井小民而已,哪裏管得了國家大事?”李易嘴角露出溞ΓS後從椅子上起來,向前一推擺在了清玄面前。

  椅子頗具一些年頭,紅色的油漆微微反光,扶手上遍佈了各種細小的刮痕。

  清玄不明所以,還未等他問出口,只見李易嗓音柔和的說道:

  “拿去給他,他那張椅子太大了坐不穩,坐我這張。今日我讓他坐穩椅子,明日他教天下人修行。”

  清玄雙目一瞪,身體微微向後仰,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輸了?

第231章 結束,劍仙要來訪天都

  清玄看着這把椅子,雖然只是一張普通的木質椅子,但已經被人賦予了非比尋常的意義。

  他明白仙長的意思,在修行界的時候仙長也會福照一些看得順眼的人,其中基本都是遠近聞名的善人。但從未像現在這般,直接說讓人坐自己的位置。

  “仙長,我覺得這把椅子他坐不下,也不建議您這麼做,至少不是以椅子的形式保對方。”

  椅子代表位置,代表仙人的權威。

  現代社會已經不是修行界那套體系,上清宮也不是掌握着絕對話語權的超級宗門。可仙道時代的人活躍在這裏,許多人都掌握着話語權,整合起來將是一個龐然巨物。

  比如官府一直懼怕的所謂鎮國級的聯合。

  目前爲止肯定是沒有這種所謂的鎮國級聯盟,他們幾人都沒有這方面的嗜好。除了李易以外,也沒有人能夠將所有鎮國級聚集在一起。

  可這把椅子就是權。

  “這並不是單純給他權。”

  李易自然知道對方在說什麼,無非就是怕對方用自己的名頭做了錯事,或者是濫用職權。

  兩人非親非故的,要保持一點距離爲好。

  “小七,你對所謂的億萬修士之盛世不是很感興趣嗎?我覺得他是這方面的人才,可以幫助你達成目的。術業有專攻,你一直不是當掌權者的料,不如交給專業人士。”

  “不要再被這些瑣事給拖住了,修行方爲上上之策。”

  話已至此清玄不再多說,只是點頭應聲:“是。”

  ……

  中書府,這裏雖遠在戰場千里之外,可其氣憤絲毫不弱於前線。

  參謭F絞盡腦汁協調各方,想盡一切辦法去打擊身具個體偉力的敵人。經過如此長時間的接觸,他們不得不承認現代武器不適合用來對付個體偉力強者。本身目前所有的熱武器都是用來對付其他現代軍隊的,哪怕官府對此做出了許多研發與改造,仍然無法到技術迭代的地步。

  一樣成熟的武器,從立項到實戰幾年時間是短短不夠的。

  “……導彈快,但紅外線與熱能感應技術根本無法鎖定對方。對於那些大能而言除非是飽和式轟炸,不然就是幾根鐵棍在天上飛。”

  “……只能用九鼎困住,然後再用大殺傷力武器攻擊。小空間內爆炸其大氣壓強能夠達到數百億,更別說堪比太陽的高溫,元嬰來了也得受傷。”

  “……元嬰來直接就遁走了。”

  “……九鼎已經到極限了,在裏邊引爆一次核爆還不知道損傷多少,再來幾次碎了誰負責?九鼎缺一,氣卟环�,恐有大災臨。”

  參謧兙土褐莸囊淮螄顺车妹婕t耳赤,這一次的目標非常強大,據傳有元嬰巔峯的道行前世距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在官府裏的檔案內,此人能夠排進特級的行列。

  “天都的鼎可以用,它從始至終都沒動過。”宰相潘君開口說道。

  其他人一聽,第一反應就是反對。

  “萬萬不可!此乃根本,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輕易動用。”

  “天鼎需要鎮天都,宰相我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現在我們纔是佔據上風的人。”

  “不如就讓此人跑了吧,後續再委託上清宮清玄道長……”

  “我擔責。”宰相打斷道,這句話都快成爲他的口頭禪了。

  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顧忌的了,此時要麼成要麼亡。一切之變革必然帶着血,今天如果不是流敵人的血,那以後就會流百姓的血。

  卸鄥⒅互相對視的一眼,勸誡的話語還沒有說出口,宰相潘君已經下達了命令。

  “用天鼎,殺敵護周。”

  “不行!天鼎絕對不能離開天都。”

  “是!”

  他們右手邊的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洞穿了厚重的雲層,攜帶着萬鈞之力

  伴隨着最後一個目標被九鼎鎮壓,電話中傳出的一句“目標已擊斃”要負責指揮的參謭F陷入了寂靜。

  所有人屏住呼吸,雙目瞪大,心率驟然升高。

  “我贏了?”

  不知道是誰發出的疑問,聲音帶着些許顫抖,其後是極度明顯的喜悅。

  “所有目標已被盡數剿滅!大勝!大勝!”

  “好!這麼多年終於出了口惡氣。”

  坐在主位上的宰相潘君緩緩站立起來,沉穩如他此刻也有些激動,他拽緊拳頭說道:“我們勝利了,這不是屬於凡人的勝利,也不是屬於修士的勝利,而是大周的勝利。是你們,是全體官兵的勝利。”

  官府雖然一直以來都能夠壓制轉世者,但對比傷亡的話他們其實一直都是處於劣勢。特別是面對白蓮暴動這種團體性質的勢力,其傷亡人數可能比一場局部衝突還要高。

  清玄站在角落看着歡呼雀躍的腥耍瑳]有人注意到他的到來,而他也沒有打擾這些凡人的慶功。

  就如此這般靜靜的旁觀,等到夜深人靜,等到收尾工作結束,等到只剩下宰相潘君。

  他解除了障眼法,從角落的陰影中走出來。

  “宰相先生,恭喜你成功的第1步,但如果無人幫忙的話大概率會倒在這一步。”

  “是啊。”

  宰相潘君見到清玄的面容,緊繃的身體微微舒緩,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一般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

  “大概是兩個小時前,我的護身法器就一直向我發來警告。而我沒有修爲,沒辦法判斷威脅來自哪裏,現在想來應該是巫蠱之術,有人想咒死我。”

  “凡人太脆弱了,希望後代子孫都能有些修爲,唯有自強不息方爲生存之道。清玄道長你也不用救我了,60有餘的年紀有沒幾年好活,不如用這條老命贏你們一把。”

  仙凡共治,道阻且長,一代人做一代事。

  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以後能不能避免像修行界那樣,只能看後人爭不爭氣了。

  清玄搖搖頭,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一張樣式樸素的椅子出現在宰相面前。

  “宰相先生,仙長說了他可以保你一命,但你要答應幾個條件。”

  聞言宰相潘君沒有立馬答應下來,臉上也沒有表露出明顯的驚喜,搖頭道:“清玄道長,這並非我所求,縱使是仙人也無法動搖我的決心。”

  “我不希望弱肉強食這四個字落到子孫後代身上,今日我去死,往後或許能讓許多人免去跪拜之禮。”

  這麼硬氣的嗎?

  清玄臉上忽然出現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你就不聽聽什麼條件嗎?”

  “再好的條件也是條件,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希望能夠更完美一點。”宰相潘君就差把視死如歸掛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