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186章

作者:猪心虾仁

  何昆,沒想到他竟然醒了。既然醒了,爲何不奪舍唐苑?

  徐滿紅很快就壓下內心的驚疑,知道對方是前任劍宗宗主後反而沒那麼害怕了。

  “晚輩徐滿紅,見過何宗主。”

  “你覺得如何,你我兩人交換記憶。”何昆言語直接了當,好像劍宗之人都是直性子。

  徐滿紅僅僅是遲疑的半刻,隨後微微點頭。他現在其實沒有選擇的餘地,如果對方想的話,完全可以單方面抽自己的魂,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她也不想放棄。

  “那請跟我來。”

  何昆朝着西南方向走去,每走兩步前方出現了一扇古樸的石門。石門上刻有一個個潦草的字,徐滿紅遠遠的就看到了【何昆】二字。

  【吾友何昆,葬於此】

  何昆走到石門前,嘴角掛着一絲笑容,自言自語的說道:“在世仙李長生,當年真應該讓你叫我一聲岳丈啊,現在看來是徹底沒戲咯。”

  徐滿紅聽到這句話只感覺渾身發冷,她明白自己的記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對方給看完了。轉世者的神魂與他們這些本土修士不一樣,他們是攀爬過山巔的巨人,而自己只是一個小人。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元嬰道行的大能,僅僅是一個照面就被徹底看穿。

  或許對方念頭一動,就能夠控制自己,將自己化爲傀儡。

  這種事情並不少見,但真的直面這種情況時,無人能夠保持淡定。

  何昆沒有理會這小姑娘驚疑不定的神情,右手微微用力推開石門,側開身來讓代表的記憶的白光徽炙�

  “姑娘,李兄並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麼神聖。莫要將想法強加於他人,哪怕是讚美。”

  “李兄啊,只是一個很擰巴的人哈哈哈哈。”

  徐滿紅感覺耳邊的聲音越發遙遠,等她再次回過神來時已經進入了何昆的記憶。入眼的是一片荒蕪的山脈,放眼過去寸草不生,一把把破碎的劍刃插在荒山上,不知是誰的配劍。

  這裏是劍宗,末代劍宗已經沒有了以前的仙氣渺渺,只剩下殺伐與斷劍。還有一座座荒涼的石碑,上邊刻着平凡的名字,不凡的人。

  一個身穿暗紅色道袍的青年站在無數的石碑中,手中拿着一本冊子,低頭書寫着什麼。

  “李兄,你剛剛被幾個老不死的偷襲,還不去療傷。”何昆走近說道。

  李長生神色冷漠頭也不抬的回答:“他們還傷不了我,區區幾個元嬰罷了。”

  “什麼區區幾個元嬰,那可是好幾個大門大派的老祖,每一個都有元嬰巔峯的修爲。而你剛剛晉升化神沒多久,境界還不穩固就連續殺伐了幾十年,這天下那麼大你難道想一個人救回來嗎?”

  何昆聲音中帶着一絲惱火,伸手想要奪去那個冊子。

  李長生其實非常強,但人終究是有極限的。他已經幾十年沒休息打坐,日復一日的四處征伐,想要平定天下。

  他將天下從懸崖邊拉了回來,也將自己弄得千瘡百孔。

  當年雲舒還有卸鄤ψ陂L輩協助,以及上清宮那幾個大派的支持。可現在只有李長生與何昆兩人,以及一羣風華正茂的少年少女。

  如果是幾百年前,這些孩子應該在宗門的保護下茁壯成長,至少不應該經歷這些。

  “以你的修爲能被那幾個老東西偷襲,並且讓他們跑了,這難道不能說明你已經精疲力盡了嗎?”

  下一秒一股強橫的劍意瞬間將何昆拍飛,轟隆一聲,一頭撞進了遠處的山頭。

  “血未流乾,何以力盡?”

  李長生撕下一張黃紙,又給這處荒山添上了一座墓碑。

  何坤灰頭土臉的走了回來罵罵咧咧的說道:“你還真動手了,不休息可以打坐一下總行吧?休息是爲了更好的鬥法,說不定下次你再遇到那些老東西就能一劍劈死他們。”

  聞言,李長生猶豫片刻,微微點頭道:“那就稍稍打坐片刻。”

  他毫不嫌棄地上的塵土,直接坐在了卸嗍小kp目緊閉吖殮猓恢^了多久他的腦袋越發低沉,最終發出了輕微的鼻息聲。

  “呵跟師妹一個性子。”

  何昆伸手擦拭面前的石碑,滿是傷疤的手指劃過那一個個名字,悠悠說道:“李兄啊,這劍宗只剩下我倆了,可這天下還沒平定。”

  “太平於何處?以我劍宗萬萬年之基業,還換不來太平嗎?”

第208章 劍斬亡朝,往後再無周

  【361年,李長生劍指陰司城隍,屠神一千八百尊,自此陰陽兩序斷絕,凡間鬼怪肆虐。】

  周朝國都。

  一老一青忽然出現無人的小巷子中,他們腳踩過泥濘帶着排泄物的小路,那些污濁之物竟然沒有沾到他們腳底上,踩過的地方沒有任何痕跡。

  走出巷子,喧鬧的聲音瞬間將兩人包裹,外邊車水馬流,人羣來來往往。

  人間紅塵的喧囂,衝去了兩人身上的清冷。

  “看來來的並不算晚,沒成氣候。”

  何昆望着來來往往的人羣,眼中靈光閃爍,微微一睜法眼開。

  人道氣邚难Y到外透露着一股遲暮的氣息,或者說是虛弱。剛剛大病一場,被人強行拽回來的蒼白。

  而過往的人羣半數都鼓起了白乎乎的包子,這種奇怪的包子並非常人所能見。

  “三魂七魄,人魂過眉心,是爲活屍。”

  “沒多少個活人了。”

  李長生神情相比往日越發冰冷,只不過這種冰冷在何昆看來更具人情味。

  剛剛見面的時候李長生就像一灘死水,彷彿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起一絲一毫的波瀾。恐怕當時得知師妹死的時候,他內心也沒太多的悲傷。

  何昆不怪他,因爲曾經他的師妹也是如此。修太上忘情大道,必須斬去七情六慾,如此才能容得下天之道。

  一旦入了太上忘情,那驅使他們的只有一個執念。師妹的執念是隻手擎天,殺盡天下一切敵,開萬世太平。

  或許太上忘情之時師妹已經沒有了對凡俗的喜愛,但目標從未改變過。而李長生剛剛脫離太上忘情不久,感情波動很少卻非常珍貴。

  何昆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直接殺去城隍廟,把那些香火神全部殺了?據我所知這城隍與你,雪夜有些淵源。”

  “周太宗,當年我和雪夜救了他一命,他承諾我還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李易微微點頭道

  以周爲名,這個王朝與李長生有些淵源,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名字是他起的。

  大概是四百年前,李長生遊歷天下行醫救人,在凡俗也已經積累下了不小的名望。同時也逐漸習慣了雪夜的存在,並且在相處十幾年後與對方結爲道侶。

  那時這裏還是北朝,背後是某個仙門,因爲門內老祖與人鬥法被打死,放棄了對北朝的支持。於是便像現在沒有了劍宗的天下一樣,腐敗不堪的王朝再也壓制不住起義。

  連年戰亂,羣雄並起。

  李長生在一處破廟中隨手救了潰兵,此人就是周太祖,後封城隍周靈王。

  城隍由開國皇帝來當實屬少見,因爲香火併非什麼人都能喫的,有時候他的要求比修士還高。一個不合格的人坐上那個位置,瞬間就會被香火吞沒。

  周太祖能坐四百多年,至今都保持神智,算是較爲拔尖的那幾個香火神。

  “現在他忘記了,我自然會來履行承諾,取他性命。”

  他治好周太祖的病,而周太祖有朝一日成爲皇帝要造福百姓,絕不禍害天下。至於爲何有這種承諾,純粹是周太祖自己提的,李長生也不過順勢而爲

  如果自己與他人的口頭承諾,能夠讓天下百姓獲利,也是一件好事。不損己而利天下,何樂而不爲呢?

  “恐怕有點難殺,陰司保護,香火在而神不滅。”何昆言道,“或許你可以勸阻一下對方,少起一些殺伐。”

  “皇帝也好,周靈王也罷,都不過一劍。”

  “血粘多了會洗不掉的。”

  “洗不掉就不用洗了。”

  李長生自顧自的向前走,無數百姓與他們擦肩而過,這些人精神面貌極好,個個滿臉紅光。這種狀態別說是捱餓受苦了,放盛世時期也只有達官顯貴有着面貌。

  一個兩個還好,可面前至少有幾百號人,一路走過來恐怕已有千人,如此多的人紅光滿面就是一種不正常。

  都是活活餓死的,或者自願活活餓死。

  李長生與何昆只看到了少部分的活人,他們生活在這座城池裏就宛如一個異類。只是不知爲何活屍並未攻擊普通人,雙方和平共處的生活在一起。甚至有父母是活屍,孩子是活人的家庭。

  行千八百步,終於看到了一座香火鼎盛,高十丈,恢宏無比的城隍廟。遠遠的就能夠看到周靈王巨大的金身,濃郁的香火環繞,神聖而不可侵犯。

  周靈王。

  陰司的體系與修士不同,他們就像凡俗做官一樣,官位象徵着力量。靈王就是最高的爵位,比肩修士中的元嬰大能,歷史上有少部分甚至達到了化神期。

  而面前的周靈王外強中乾,靈王的水準,但失去了應有的底蘊。喫天下百姓香火,亂世降臨而無法撐開一片天,自然就會受到重創。

  “這位道長,也是來擺脫飢餓之苦的嗎?”

  一個身穿大紅袍,瘦的跟個骷髏一樣的廟祝攔住了兩人,皮包骨的臉龐上露出滲人的笑容。

  人魂已離體,徹徹底底的活屍。

  李長生問道:“如何擺脫?食五穀是天經地義之事,如水往低處流,又怎麼能夠避免?”

  “只要向周靈王祈丁!睆R祝微微轉身對着神像拱手,聲音裏帶着無盡的崇拜與尊敬。“多虧了周靈王我們才能躲過災荒,只要拜周靈王就不會餓。老頭子,我已經6個月不喫飯了,還像這般活蹦亂跳的。”

  “小道長看起來印堂飽滿,應該是個不缺喫食的貴人。但也可以拜周靈王,可無病無痛。”

  渺渺的香火之中,李長生聽到裏邊不斷的傳出讚美的聲音,一個瘦得恐怕不足30斤的孩子興奮的說道:“孃親孃親,我不餓了,我不餓了!”

  “周靈王顯靈了!栈陶恐感謝周靈王大恩。”

  “有道長你不來試試嗎?只需要跪下,諔┑钠砬笾莒`王。”

  “快來試試吧,真的有效。只要祈求周靈王,就可以免去捱餓,以後也不用喫了上頓想下頓。”

  周遭雜亂的聲音一下子湧向李長生兩人,所有人都注視着他們,眼中散發出詭異的光。這並非受到什麼東西控制,而是自發性的對於周靈王強烈的信仰。

  剛剛經歷過饑荒的人容易把自己餓死。而快死的人也容易產生癲狂的信仰。

  視傳播香火爲己任,放和平年代可以爲陰官。

  李長生沒有理會這些活屍,目光落到了神像之上,那神聖而不可侵犯的香火之氣微微抖動。

  半響過後仍得不到回覆,而周圍的信徒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錚!

  劍鳴起,白光照。

  幾乎是眨眼間李長生方圓百丈的所有活屍化爲的烏有,沒有任何痛苦的被劍光絞成了飛灰。

  這是李長生對他們僅有的仁慈。

  而面前的神像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常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千百道劍氣如暴風驟雨般落在神像上,那積累了數百年的香火之氣正在迅速消耗。

  李長生再次吐氣,一切又歸於了平靜,唯有被風捲起的飛灰還在飄蕩。

  何昆眼皮直跳,暗道:難道睡一覺真的能功力大增嗎?

  他還未拔劍這個堪比元嬰的靈王就受不了,哪怕周靈王受到了亂世影響,但也不至於徹底丟了靈王的底子。可李長生僅憑劍意就能壓着對方被動防禦,結束後也不敢吭半聲。

  雖然李長生還不及當年劍仙之威,但也差不了多少。

  “還不出來嗎?”

  李長生右腿一跺,城隍廟的屋頂轟然炸開,如蜘蛛網般的裂縫向四周蔓延。一面面牆壁倒塌,掀起陣陣塵埃,等到一切歸於平靜那座巨大的金身神像人端坐在上方。

  神像光芒大作,那身穿帝袍的周靈王活了過來,睜眼望着下方的道人。

  “李道長,朕只是想讓百姓不再捱餓,化爲活屍總好過骨肉相食。您這些年來四處奔波,應該也看到了亂世之苦,骨肉相食之悲。”

  “朕的子民活不下去了,是人是鬼又有何異?”

  還未等李長生開口旁邊的何昆已經怒髮衝冠,怒斥道:“妖魔邪道一派胡言,生老病死乃是天地之規律,逆轉生死不顧陰陽,只會引來禍端。這半座城池的百姓,不出三年必將化爲行屍,屆時你是不是要給他們找血食。”

  萬物皆有其代價,無需捱餓的代價就是化爲活屍,而活屍終究只是一具屍體。

  活不了多久,活久了只會害人害己。

  亂世是一場連鎖的災害,一開始或許是修士鬥法波及凡人,然後一場饑荒又滋生了邪祟,邪祟殺人又誕生出更多的邪祟。如此往復循環,天底下沒有一個地方是安生的,他們劍宗也無力迴天。

  像周靈王這種行爲,無論理由是什麼最終都是在禍害天下。

  “正因爲有你這種人,這天下始終離太平差那麼一步之遙。”

  “現在活人與活屍道長看不到嗎?口口聲聲說爲了天下,最終不也是在殺伐之事,死在你們手中的人比我這一城百姓還要多!”

  周靈王聲音微微拔高。

  “要是能活,誰又會心甘情願爲活屍。”

  雙方就如此僵持了半刻,李長生始終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靜靜的注視着周靈王。

  終於他開口了:“周靈王,我若不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