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185章

作者:猪心虾仁

  現在劍宗沒有了那個能力,而原本宗門劃分的地界也被徹底破壞。現在各大宗門都在瓜分天下,互相征伐。

  宗門就像一輛輛馬車,在人族的地界瘋狂的奔馳互相圈地畫圓,而被鐵蹄踩死得百姓無人在意。他們就如同野草一樣,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再過100年又是一番盛世。

  有人畫地,自然有人刨土挖根,行屠戮之事。

  庚子年,大雨磅礴,冰冷的雨滴打在荒蕪的田野中,露出被掩埋的白骨。

  半截身軀在泥濘的小道上爬行,他的衣服已經徹底被泥土污染,頭髮繚亂掛滿淤泥,眼睛時刻盯着前方,右手拿着斷劍一下又一下的插入泥土中讓自己向前爬。

  是一名劍宗弟子,他奉命前來調查衛王朝,刺探是否有妖魔作怪。

  劍宗因爲連年殺伐又得不到新鮮血液的補充,人數逐年遞減。特別是老一輩修士,死一個金丹要好幾十年纔會再誕生一個,元嬰以百年計算。

  而劍主與何長老同樣四處奔波,一些危險性較低的地方就交予他們這些普通弟子調查。現在衛王朝亡了,他必須將情況送回宗門。

  斷劍每一下插入泥土,重新拔出時都會被磨損一毫。

  他不知道距離宗門還有多遠,但是這個方向沒錯。

  突然視線被遮擋,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滿是血污的靴子。艱難的抬頭望去,看到了一張平平無奇冷漠如霜雪的臉龐。

  “尊上!”

  嘴巴一張吐出的是鮮血與沙土,聲音沙啞的像斷了弦的二胡。

  “衛王朝有邪修將一城百姓煉成屍鬼,弟子不慎被發現,拼死逃了出來。深受重創靈氣耗盡,只能以這副姿態苟延殘喘。”

  李長生低頭看着只剩下半截身軀的弟子,稍稍放出感知,這裏距離城池有足足20裏地。

  也就是說他這副姿態爬行了50裏地,從他失聯的時間算,足足爬了三個月。築基修士也是人,也會累,也會死。

  “值得嗎?”

  劍宗弟子沒有回答,繼續扯着已經破掉的嗓音說道:“尊上請您一定要殺這一城屍鬼,他們已經不是人了。弟子生於衛朝,不想看父老鄉親遺體受難。”

  “這天下無一處安身之所,至少讓他們安息。”

  “我會的。”

  李長生將劍宗弟子安置在附近的山中老廟,給對方服下一顆丹藥,隨後踏步走出了老廟。

  臨別時,李長生問道:“你的名字叫什麼?”

  “於武安,道號還來不及取。”

  “道號就叫冠武吧。”

  滿是淤泥的臉龐露出笑容,眼皮不斷的下垂又睜開,拼盡全力的去仰望那道人的背影。

  “謝尊上賜名。”

  錚!

  白光徽痔斓兀蹴绲谋┯陝x那間消散於劍光之中,虛空中傳來一聲淒厲的哀嚎。

  半響過後,道人再次走進了破廟,陽光尾隨他的腳步悄然照入。

  點點輝光撲灑在半截身軀上,他嘴角掛着淡淡的笑容,不曾畏懼死亡的到來。

  李長生低頭望着他,從衣兜裏拿出了一個冊子,手中的古劍變爲毛筆,一筆一畫的書寫。

  “於武安,道號冠武,衛朝人士,與妖魔奮戰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終救百姓於水火,享年22歲。”

  “望後人叩之。”

  嘶啦一聲紙張被撕了下來,伴隨着微風飄出了破廟,落地生碑。

  ……

  雲州八仙門第1次盟會被選在一處風清水秀的高山之上,這本是凡俗的一座名山,不乏有詩人在其留下流傳千年的詩句。

  空氣中飄蕩着淡淡的血腥味,一顆頭顱落在地上,鮮紅的血液順着山道不斷的往下滴落,一直流到山腳。

  李長生高高舉起天劍,將最後一人的頭顱劈下。或許是消耗過大或許是太累了,鮮血直接濺到了他的臉旁上,染紅了半邊頭髮。

  他微微轉過頭環顧四周,入眼的有敵人的屍體,也有劍宗弟子的屍體。

  “於楠楠,道號秋歲,於武安之女,爲免景朝百姓淪爲人畜,一人一劍殺上八仙盟,其功定天下乾坤,救黎明百姓,享年15歲。”

  “望後人叩之。”

  黃紙落地生石碑。

  何昆望了一眼石碑,道:“你無需如此,你之功也可落碑。”

  李長生淡淡說道:“我之命比碑長,何以立碑?”

  “李兄,我死了莫要予我立碑。”

  “我一開始就不打算給你立碑。”

  兩人踏着屍體走下了山,談笑間又殺了千人。

第207章 李長生只是一個很擰巴的人

  天都公司總部,設立於71年,原本隸屬於兵部特勤,後單獨獨立出來成爲了一個特權組織。

  從一個月前開始公司總部就進行了封鎖,除了外圍值守的武裝人員以外,所有人員只能進不能出。一個個築基修士從全國各地趕來,加入到了救援唐苑的行動中,甚至連上清宮的金丹長老都加入其中。

  一切都是爲了弄清那段沒有記錄的歷史,李長生究竟是屠戮天下,還是以殺護道。

  這一點對於仙人本人可能並不重要,以對方的實力沒有人會藉此對他發難。哪怕他不是冠絕天下的強者,法理上這段歷史沒有人是有罪的。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目前搜魂出來的大部分記憶與現在在世仙相比完全是兩極分化。

  少數的知情人士都無比的好奇,真相是什麼。

  清虛子自告奮勇作爲搜魂修士的護法,雖然他無法插手搜魂,但能夠瞬間制住對方免得出現傷亡。其實本人也想參與到探尋記憶的過程,可奈何他已經金丹期神魂過於強大,進入靈臺極有可能會驚醒那些轉世者。

  如果說築基期是螞蟻,那麼金丹期就是同等的人。螞蟻偷糧可能無人在意,可訇J空門必然是棍棒相待。

  “這就是我們目前所得到的情報,幾乎半數以上的事件都可以從這些記憶中得到翻案。或許這些資料都不會公佈,但我覺得如果他們是英雄,讓他們蒙冤是爲不義,道心難安。”

  一名築基修士講述完了以劍宗弟子視角看待那段歷史的記憶。

  事件基本能夠對上,可誰對誰錯又形成了兩極反轉。或許在亂世中無人是對的,在強人社會中更無對錯一說。

  拳頭即是正義,偉力即是真理。

  這一點無論放在哪個社會都一樣,其底層邏輯都是強權主義。有權之人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是正確的,無權無勢者只能等待憐憫。

  可人是有感情的,當觀察的對象下降到個體,還口口聲聲喊着強權就是愚蠢。崇尚強者是天性,禮拜聖人是人性。

  才德全盡謂之聖人。

  李長生本人是什麼樣很少有人知道,可在世人眼中就是聖人。在神州樸實的道德觀念中,爲天下人爭利就是聖人。

  如果可以他們不願意相信仙人是個屠戮天下的魔頭,可血淋淋的記憶又不斷的在蠱惑着自己。何爲真,何爲假,築基期的修士很難分辨清。

  “我提議重啓調查,這是我們唯一能夠做的。”

  會議室內腥顺聊腠懀瑳]有人立刻響應。

  就在大概10分鐘前中書府下令停止了調查,一切的數據都會被銷燬。而他們在這段時間裏也是備受折磨,日日夜夜被那些記憶所困擾,恐怕需要休養半年才能完全恢復。

  搜魂本質上就是往自己體內注射毒藥,如果重啓調查的話要再經歷一次。

  徐滿紅微微抬頭,開口說道:“於武安,道號冠武,衛朝人士,與妖魔奮戰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終救百姓於水火,享年22歲。”

  “半具殘軀爬行數月,得名冠武。”

  看過這段記憶的人下意識的握緊拳頭,又過了半響,另一個人也開口說道:

  “於楠楠,道號秋歲,於武安之女,爲免景朝百姓淪爲人畜,一人一劍殺上八仙盟,其功定天下乾坤,救黎明百姓,享年15歲。”

  “雖沒有殺一敵,可卻冒死將情報送出,最終被抽魂煉魄而亡。”

  話音剛落,立馬有人默契的說出了自己調查的對象,一個接一個的名字,均爲劍宗弟子。

  “仇業龍隻身轉戰百里地,斬殺金丹大妖十頭,護百姓萬人出城,享年31歲。”

  “邵世炎與邪道修士鬥法七天七夜,力竭,後被流民食之。”

  “仲少武,仲少恩,仲少炳三兄弟,死戰於人族入太古大山峽谷。”

  “呂長志,康玉紅兩金丹殺上魔道宗門,斬元嬰,屠千人而滅門,後坐化於亂葬崗。”

  漸漸的半數人都說出了自己看過的記憶,那些殘魂不及轉世者的神魂。許多人戰力無雙可終究都是築基,只有少部分人是金丹。

  讀取這些劍宗弟子的記憶,對於他們來說非常輕鬆,也非常的困難。

  輕鬆在於不會受到對方的影響,困難在於他們第一次被純粹的記憶震撼到。

  當所有人將他所知道的說出來,會議室內的氣氛越發沉重。

  終於有人微微舉起手來,道:“同意聯名上訴重啓調查。”

  “同意。”

  “同意。”

  “同意。”

  轉眼間所有人都舉起了手,徐滿紅再次撥通了中書府的電話。

  “喂,請幫我接通宰相辦公處……宰相大人您好,劍宗消亡調查小組全體成員請求重啓調查計劃……爲何?因爲這是我們需要做的,也是我們應該要做的。”

  “仙人說過望後人叩之。”

  半小時後剛剛解散的調查小組再次成立,只不過這次只剩下他們其餘的所有專家組已經撤離,包括不限供應的丹藥。官府本意不想在這方面浪費太多資源,那段無人記錄的歷史已經瞭解,剩下的一切往仙人好的方面寫即可。

  但總是會有人不甘心。

  如果是一個人或者少數幾個上訴,中書府還能駁回,但一羣築基修士聯名上訴就不得不重視一下了。他們相當於整個周地1/10的築基修士,每一個的戰略價值不亞於一個特種營,甚至是旅。

  ……

  徐滿紅深呼吸,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又一次來到了被擠滿各種神魂的靈臺。這裏已經不再像一個月前那麼平靜,周遭充斥着繚亂的氣息,一切正在往壞的方面發展。

  或許是他們的搜魂驚醒了轉世者,也可能是轉世者意識甦醒的時候到了。

  不管何種原因唐苑的死亡詳鄷呀泴懞茫瑳]人認爲她還有救。之前官府的計劃是實驗在原身擁有不俗修爲的情況下,轉世者是否還能奪舍成功。可現在剛剛進行到第1步,還沒讓唐苑努力修行提升實力,這些意識已經醒了。

  這也是爲什麼突然終止計劃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遠處,身穿鵝黃色襯衫,牛仔褲帆布鞋,面容略顯消瘦的唐苑正站在不遠處,右手一伸一拉不斷的作出刺劍的動作。

  從他們發現劍宗弟子殘魂的那一天開始唐苑就離開了郬雨的掌心,調查組知道這個聾啞人已經有了一定反抗能力,只是在轉世者面前還太過於渺小。

  唐苑注意到徐滿紅,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微笑的招手笑容很輕很柔。

  你好。

  她比劃來一下手勢,雖然徐滿紅我教過對方如何在靈臺說話,但短短半個月不到她顯然還沒有學會。

  “唐小姐,我想看剩下一人的記憶。”

  直至目前爲止,他們所搜查到的歷史最靠後的就是與呂長志同行的弟子康玉紅。當時兩人以金丹逆伐元嬰後,基本上已經油盡燈枯,在回家的路上雙雙倒下。

  唐苑作爲這具身體的主人雖然修爲低微,但有着一定的特殊性,能夠感知到其他轉世者的神魂所在。根據她所說的,劍宗弟子還剩下一人,那就是當時的前任劍宗宗主何昆。

  何昆元嬰修爲應該能跟李長生走到天下太平的時候,他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不過考慮到對方是元嬰修爲,調查小組打算每人輪流進入記憶10分鐘,免得被對方的記憶裹挾最終迷失自我。

  唐苑比劃了一下手勢,伴隨着一絲絲精神的傳遞,徐滿紅彷彿聽到了對方說話。

  “可以,不過何爺爺說要與你交換記憶,他想知道現代的事情。”

  “……”

  徐滿紅愣了一下,隨後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有轉世者甦醒了?!

  必須逃出去,不能再在這裏停留半分。

  不足半個呼吸,她當即立斷打算退出靈臺,免得被對方控制或者碾成精神碎片。徐滿紅一邊快速念着法訣,一邊後退兩步,然而他並沒有退出靈臺反而撞到了一個人。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徐滿紅神情僵硬的扭過頭去,一個穿着白色道袍點綴着雲紋,寬額頭,高鼻樑,英俊中帶着一絲颯爽的道士站在她身後。

  “姓何名昆,見過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