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只想躺着 第168章

作者:猪心虾仁

  哪怕是現在的自己,李易也不認爲誰沒了自己就活不了。

  白石抿了抿嘴,小聲嘀咕道:“但最後我還是退學了,你說我過不了苦日子,我可以天天喫清湯掛麪。你說我幹不了粗活,但我可以一天跑100單外賣,跑完後還可以去賣貼膜。”

  面對白石的碎碎念,李易只是湝的笑了笑。

  雖然白石一道關於自己的記錄就讓他快速跳過,可時間倒轉的再快也無法瞞過李易的眼睛。他看到了白石一個人打兩份工,不管白天還是黑夜,都在城市裏奔波,做個服務員洗過碗,擺過攤,送過外賣……

  一開始被中介坑白打了10天工,最後實在餓的受不了去飯館喫別人桌上喫剩下的。後來逐漸熟悉打工人的生存準則後,生活依舊跌跌撞撞的,紛擾與麻煩從未停止過。

  有送外賣超時被扣錢嚎啕大哭,有爲了省錢喫過期食品肚子痛,有爲了一件不得不換的衣服貨比三家。抽屜裏滿滿當當的是各種超市的積分卡,過年過節週轉於各大商場的活動。

  以前李易小學時就與母親去城裏住過一段日子,那時他與母親住在出租屋內,母親大概也是像這樣過着節儉的生活。這就是底層人的生活,沒有什麼安居樂業,有的只是爲了生計勞頓奔波。

  白石自己或許沒有察覺,但李易第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而是像母親那樣的底層勞動者。

  高傲的下巴不再揚起,肩膀不自覺收縮,脊樑微微彎曲。始終低着頭,身上散發着一股地下室的黴味。

  李易如此稱讚道:“很了不起,我不如你。”

  “別誇我,我有自知之明……”白石微微低頭將臉龐埋在胸口,李易搖搖頭道:“我說的是實話,活着就很了不起了,何況還給我出醫療費。”

  這個稱讚許多仙道時代的天驕都未曾得到,並非李易偏心或給予什麼特殊的待遇。他經常誇讚他人,只是誇讚的對象很少是那些生而豐衣足食的人。

  李長生遊歷紅塵千年之久,見過最多的不是天驕與王侯將相。而是最底層的勞動者,是將頭埋在黃土裏的百姓。在現代他本身就是農民,從小幹農活長大,7歲就開始下田插秧。

  勞動者活着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無論古今都是如此。

  李易手掌蓋在白石頭上,微微將對方的頭抬起來,微笑道:“不必爲這十年感到羞愧,我爲你感到驕傲。”

  白石將頭低得更深,耳根一片通紅。肩膀上的小人也不自覺的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隨後瓊羽立馬給自己一個大逼兜着,身體在半空中轉了兩圈。

  由於兩人特殊的聯繫,白石好似也被扇了一巴掌一樣,轉頭惱怒的瞪了一眼瓊羽,問道:“瓊羽你幹什麼?”

  “沒。”小人面容冷漠的回答,“還是想想該怎麼收場吧?我們已經走到盡頭,不知道道友能不能創造一個不存在的歷史。”

  字裏行間帶着濃濃戒備與嘲諷,白石雖然無法讀對方心思,但還能聽出瓊羽對於李易的非常不待見。

  李易道:“我說過了,帶你回15年前,這一點不會變。”

  瓊羽反駁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前面已無路,不存在的事物你要如何前往,別說是15年前了現在再往前推一分鐘都不可能。”

  李易說道:“所以我才說你愚笨。”

  又一次被辱罵,瓊羽徹底炸毛了,在白石的肩膀上不斷跳來跳去:“你很聰明,有本事創造一個不存在的歷史。沒有靈氣與法則,怎麼可能會存在光陰。”

  “歷史是人活動軌跡的延伸與記錄,它存於人心,存於無數百姓心中,而非靈氣與法則。莫要將靈氣以外的時代當作虛無,你們這些自詡爲仙神的人啊,在我面前什麼都不是。”

  李易招手一揮一根平平無奇的毛筆破空而來,筆尖的毫毛用的是羊毛,筆桿是壓縮木頭,上邊的漆也沒什麼名堂。

  唯一不一樣的就是蘊含着陰司的氣摺�

  這是李易用來冊封城隍的毛筆,他記得當時是在路邊雜貨鋪買的,10塊八毛錢。自從那以後李易就不再使用過這支筆,理論上它的地位相當於古代九鼎,是陰司正統的象徵。

  而陰司也掌管着猩瘔簦米屪约航栌靡幌逻@個職能。

  集萬萬人之夢,回憶往昔。

  李易來到窗戶邊,打開窗戶讓十年前的風吹進來,吹拂在自己與身後人的臉龐上。

  “它可以是第1個文字的出現,是遠古人類在壁畫上畫下的圖案,是倉頡造字,是堯舜之治,是這樓下的小販。”

  “是人民創造了歷史,而非你我創造了歷史。”

  他微微側過頭來,微風扶起他的青絲三千,那平平無奇的面容下不知隱藏着多少令世界爲之傾覆的偉力。

  平淡的語氣下,埋藏着來自歲月的滄桑,彷彿一個垂垂老矣的老者。

  “我活了五千年,歷史也存於我心,這裏可以是起點,因爲我記得。”

  外邊藍天白雲,車水馬龍,醫院前小販站在水果攤前吆喝,無數人來來往往。衣作打扮與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手上沒有時時刻刻都握着手機,沒有時時刻刻都看着手機。

  智能手機要三年後才普及,4G纔剛剛推出,移動支付還沒有出現。

  街上會有飛車黨,黑社會電影廣受歡迎,齊地正在打仗,一切都不比十年後好。

  可這裏畢竟是他生活的年代,是他曾經爲之奮鬥世界。

  一座10年前的小城映入眼簾,在天邊遠方仍有越來越多的建築與人出現。神州有多少人睡覺,有多少人存在與15年前,這裏就有多少人。

  白石也走到了窗戶邊,眼神略顯激動的望着外邊熟悉而陌生的小城市。她雖然不是神州人,但7歲就跟母親來到神州這個名爲御城的鄉下生活,可以說記事以來幾乎都在神州。

  回首過去的生活,唯有這個時期她是幸福的。家庭美滿,有個喜歡的人,未來有着大好的前途。

  “假道士看到那個摩天輪了嗎?我們以前經常去的遊樂園,那時你第1次坐上摩天輪,嚇得腳都站不穩了。”

  “嗯。”

  “還有那個體育館,我記得門票是5毛錢一個,我們經常去打羽毛球。”

  “嗯。”

  “還有還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沉浸在過去的回憶中。白石雪見始終微微彎曲的腰逐漸挺直,臉上開始洋溢着笑容,一顰一笑都帶着陽光。李易只是點頭,靜靜的傾聽對方的言語。

  而瓊羽像是一個局外人,她只能木訥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這超乎他認知的一切。

  因爲你記得所以能創造一段歷史,還說歷史的起點不是你?還誣賴是我耍陰衷幱嫞�

  可惡啊,果然人類的心都黑的,一個字都不能信。

第190章 白石雪見喜歡你

  烈陽高照,玉城,江北路203號。

  一座二層別墅,佔地面積400平,配花園後院總價值300萬。300萬在這一時期能夠買5套房,如果是地段不好的甚至可以買10套,住在這裏可以稱得上一句富人。

  可富人之間也是有差距的,用白石父親的話來說住在這裏委屈你們了。而白石也記得母親經常抱怨過,這套房子價值還不如自己在琉璃四島上任意一間別墅的廁所值錢。

  別墅內,忽然尖銳的爭吵聲透過門窗傳到外邊。

  “我說過了不要碰我的手機!”

  穿着寬大藍白色校服,扎着馬尾的少女瞪着坐在沙發上的父母,紅潤秀美的五官滿是怒意,腳邊是她摔碎的花瓶。而坐在他對面的夫婦衣着得體,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絲絲貴氣。

  坐在沙發上的貴婦面對女兒的怒視,沒有任何動搖,語氣輕柔又帶着一絲高高在上的意味。

  “雪見,你已經初三了,準備升高中。在神州的學業競爭是非常激烈的,能上高中的只有一半人,能上好高中的只有5%。你現在應當以學業爲重,而不是跟那個什麼道士聊天。”

  “我已經全校第一了還不夠嗎?”白石雪見翻出書包裏的試卷,一張又一張的拍在桌上,所有的試卷都充滿了打鉤。

  玉城小初一中是一中下屬初中,也是全市水平最高的初中。教師期末考試的出題水平並不比大城市低,如此白石雪見幾乎全部考了滿分,僅有語文和歷史各扣了3分。

  母親依舊氣定神怡的說道:“第一是你應該做到的,現在能第一,不代表以後還能第一。你要明白自己與那些普通人不同,你的每一個學科都有專門的私教一對一輔導,如此就註定要與其他人拉開距離。”

  “人與人之間有三六九等,學校之間也是。你所在的學校無疑是中三等,等局勢穩定下來就跟我去東海市。”

  “我要在這裏念高中。”

  白石雪見眼睛紅通通的,有些稚氣的五官充滿了倔強。

  “這由不得你。”

  母親面色一冷,隨後見到女兒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不由得微微放鬆表情好聲好氣的說道:“我這也是爲你好,這裏的教育資源並不適合你。高中我們有更好的選擇,東海市最好的高中東海附中,在那裏你能遇到更加優秀的人。”

  “他……難道不優秀嗎?”

  這是白石第一次向父母表露對於少年逐漸萌芽的情愫,她自以爲隱藏的很好可父母早已看出,只是不揭穿罷了。

  母親微微搖頭道:“在小城市裏的優秀,摸不到我們家的門。雪見我知道你喜歡他,但那是你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再過不久戰爭結束,當你去到大城市你就會知道李易並不優秀。”

  小孩子因爲童年的感情而生出情愫很正常,白石母親曾經也有過這種感情。可她最後還是遵從家族的安排,嫁給了白石的父親,因爲只有這樣自己纔會幸福。

  當初她不知道如此做對不對,但現在看來確實只有這樣才能幸福。一旦嫁給了普通人,那將失去原有的社會地位與財富,終日爲了餬口而奔波。

  愛情與麪包,她選擇了後者,而此刻她也堅定的認爲這個決定是對的。

  “雪見我都是爲了你好,再優秀的人也比不過門第。”

  “你說我要嫁給誰才幸福?”

  “五姓七望,最次也是網絡上那些榜上有名的富豪之子。”

  “好!”白石雪見揚了揚手中的拳頭,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以後見一個打一個,上去就給五姓七望的一巴掌。以後參加什麼宴會,看到跟我同齡的就打。”

  “你……”

  白石母親面對這個回答呆了一下,等她想要開口訓斥的時候,少女已經揹着書包跑上了樓。重重的關門聲傳下來,白石母親知道她沒個半天時間是不會出來的。

  “哎,這孩子自主性太強了,當初應該帶在身邊的。”

  白石母親坐在沙發上開始得患得失,突然她用眼角的餘光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丈夫,一股難以言喻的厭惡湧上心頭。

  她搖頭壓下沒由來的厭惡,嘀咕道:“你也是都不罵罵她,天天讓我來扮黑臉。”

  “哈哈哈,我怎麼捨得罵小雪見。”白石父親沒臉沒皮的發笑,隨後又說道:“你教育的方法太粗魯了,應該給她畫一條線,然後就留給時間。不能早戀,不能接吻,更不能偷嚐禁果。”

  白石母親微微皺眉道:“如果女兒還是對那窮小子念念不忘怎麼辦?”

  “噗哈哈哈,我覺得幾率不大,除非那小子在這個時候暴斃。”白石父親道,“你說過他們兩人不是一個世界的,眼界與觀念無法相和的人做朋友都難。”

  “也是……”

  忽然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剛剛跑上去閉門生悶氣的白石雪見不知爲何跑了下來。

  她站在兩人面前,愣愣的看着坐在沙發上的父母。母親還在生他的氣微微撇過眼睛,父親翹着二郎腿臉上帶着和藹的笑容。

  “爸!媽!”

  白石雪見三步並作兩步,撲進了兩人懷裏,張開手臂抱着他們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哭泣。淚水不斷的從臉龐滑落,打溼了他們的肩膀。

  “我……我真的好想你們……你們別不要我了好不好,我會很乖的……我以後再也不任性了。”

  “我不想喫掛麪,不想在地下室裏住,不想坐着電動車淋雨。我想回家……回家嗚嗚嗚嗚……”

  本來還有點生氣的母親看到女兒哭成這副模樣,心都要融化了,連連安撫道:“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剛剛上去還這麼任性,轉頭又哭了。”

  “剛剛是媽媽不對,別哭了好嗎?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來看這邊小花貓,你再哭我可就要拍照了。”

  白石父親拿出市面上少有的觸屏手機,對着白石雪見連連拍了好幾張照。如此行爲引得母親狠狠的在他腰間擰了一把,罵道:“雪見都哭成這樣了你還拍照,有你這麼當爹的嗎?”

  “你剛剛不是說也讓我扮黑臉嗎?”

  “黑臉是這麼扮的嗎?孩子哭你要哄。”

  “好吧,那再哭爸爸就用鬍子扎你咯,來咯來咯……”

  “你幼不幼稚?”

  “那爸爸給你當馬騎。”

  兩人奮力哄着白石雪見,可他們越是這樣對方哭得越大聲,哭得越傷心。因爲失去才懂得珍惜,因爲知道回不去纔會傷心。

  未來他們兩人會因爲各自的原因而離婚,父親娶一個崔氏女組成新的家庭,有一個神州世家血統的兒子。母親也回到故鄉找了一個陌生人結婚,生出了新的女兒。

  而對於白石雪見只有一個還在昏迷的青梅竹馬,她僅有的東西現在也沒有了。

  哭了半個小時,白石雪見哭累了就躺在母親懷裏,感受對方的手不斷拍在自己後背上。睏意已經讓眼皮開始打架,可每次閉眼又會因爲恐懼而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母親後又重新躺下。

  母親見她這般模樣噗嗤一笑道:“你還怕我不要你嗎?”

  白石沒有回答只是將母親抱得更緊。

  晚上,父親請了一個大廚爲他們準備豐盛的晚餐。白石喫得非常開心,幾乎將半桌飯菜都喫完了,肚子塞得圓滾滾的。

  忽然白石雪見說道:“爸媽,我給你們煮一碗麪吧。”

  父母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他們女兒可從未做過飯,甚至煮飯都沒有試過。白石母親嘴上說得嚴厲,可在日常生活中卻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裏怕化掉,更沒有讓女兒下過廚。

  況且他們家大部分時間都是傭人做飯,母親自己都很少下廚。

  兩人對視的一眼,隨後露出些許期待的神情,微笑點頭:“去吧。”

  白石雪見走進家裏的開放式廚房,從冰箱裏翻出不該出現在這個家的掛麪。這是她十年來喫過最多的東西,超市裏三塊錢一捆的掛麪。

  熱水開鍋,放下半個拳頭大小的掛麪,隨後倒入鹽油與一些生抽。大火煮開五分鐘,把熱氣騰騰的素面被端了上來。

  白石父母看着這碗麪,這可能是他們喫過最寒磣的食物。

  白石雪見臉頰紅潤,嘴巴上翹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笑容洋溢的說道:“爸媽,多謝你們十八年的養育之恩,女兒現在過得很好,望你們身體健康事事順心。”

  緊接着她撲通一聲跪下,重重的喝了三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