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讠戒
蔗糖能不能吸出膿血,取決於糖尿病足是否嚴重,如果是有了壞疽,也就是身體組織壞死後,發生了腐敗菌的感染和其他因素的影響,皮膚呈現黑色、暗綠色的情況,那就證明糖尿病足已經比較嚴重了。
這個時候蔗糖吸膿血和收口的能力會大大降低,甚至於無效。
白秀紅爸爸的情況,明顯還沒有到最糟糕的程度。
那就說明用中藥還有治療的可能性。
白秀紅是第一個到的,拿的號最靠前,陸九一邊發號,陸山則開始收拾醫館裏的東西,以便陸九可以隨時坐浴�
這些日子下來,陸山已經對陸九特別放心了。
甚至於他感覺陸九表現出來的水平,已經完全不弱於他,頂多就是在經驗上缺乏一些,但過個幾年這個差距自然就會被抹平。
這也讓陸山特別欣慰,幹起活來也是賣力的很。
“可以了,過來吧。”陸九道。
聽到陸九喊話,白秀紅立刻將白川推到陸九桌前。
陸九看着白川那沒多少血色的臉龐,問道,“這幾天腳疼的怎麼樣?”
白川道,“一直疼,有時候真想一刀切了算了,也就昨天好點,至少不喫藥能睡了,但也就只能睡幾個小時。”
陸九點點頭,“小便怎麼樣?次數多不多?”
白川道,“多,一天要上十幾次,有時候剛喝完水就要去廁所。”
陸九問,“腰啊膝蓋這些地方會不會感覺很痠軟無力?”
白川點頭,“一直這樣。”
陸九問,“那平時是怕熱還是怕冷?”
白川道,“怕冷。”
陸九仔細觀察白川的氣色,面容憔悴、耳輪乾枯,皮膚乾燥毫無油光,結合問缘玫降男畔ⅲ偌由纤呀洷淮_誀懱悄虿×恕�
陸九已經能判斷白川就是中醫所說的消渴症,而且還是最嚴重的下消。
至於是腎陰虧虛,還是陰陽兩虛,那就得把脈詳嗔恕�
“手給我吧。”陸九道。
雖說白川這個毛病治起來很麻煩,但不詳嗑头艞墸瞾K非陸九的性格。
“哦哦。”白川伸手向前,許是輪椅不太方便,白秀紅便將輪椅側了一個方向。
陸九抓住白川的手腕,指腹輕輕貼了上去……
“廢了廢了,還救個什麼呀,別掙扎了,當初說了讓你控制一下你兄弟,它火氣太重了,傷到你就算了,頂多就是你們倆的事,結果把肺金給害了,看吧,我跟腎水現在都出了問題,想幫忙都沒辦法,你說你還費個什麼勁?”肝木嚷嚷着。
“那是我的問題嗎?明明是他亂喫東西好不好,我都讓他拉過肚子了,提醒了他好幾次,他就是不聽我能怎麼辦?胃也很難受的好不好,食物進來它只能被動接受,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力,你指着我們倆說幹嘛。”脾土作爲老實人,這個時候也忍不下去了。
“反正問題出在你這,要不是因爲你們,他也不會喫那麼多藥,搞得我疏泄不暢不說,腎水也受損嚴重,現在就連心火都不行了,血都完全送不到他腳那裏去,一旦他動不了,陽氣不足,我們以後就會慢慢被陰氣侵蝕,廢了,絕對廢了。”肝木道。
“你就不能少說兩句?”肺金道。
“我說錯了?”肝木反問。
“對了又有什麼意義?”肺金道。
“意義?也是,確實沒什麼意義,反正現在有藥在幫我們幹活,那就都躺着唄,反正也躺了幾十年了,不差這……”
沒等肝木說完,心火立刻蹦了出來,“吵吵吵,再吵都別活!!一個個的事幹不了,嘴倒是一刻也不停,很閒是吧?”
心火開口,其他五臟便熄火了。
“有問題就解決問題,解決不了,那就老老實實該幹嘛幹嘛,反正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死了其他人也都別想獨活,整天在這噰歪歪有什麼用?你能讓他聽你的?我都沒這個本事!”
“這具身體是我們的,也是他的,歸根結底還是他的,出了任何問題也別甩鍋給自己人,要罵你們就罵他,是他的情緒、飲食,和亂七八糟的生活把身體搞成這個樣子的,不是我們。”
“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們吵來吵去,我直接擺爛,不就是想死嗎,你們有我快!?”
心火怒斥片刻,聲音漸漸緩和下來,這時,一個弱弱的聲音接替了它的空檔期。
“不聊死行嗎?能不能聊點活的話題?”
第104章 一夜長新肉!
果不其然。
老爺子的身體情況跟陸九預想的一樣。
不過從五臟之間的對話來看,老爺子的消渴症最開始應該只是中消。
也就是胃熱熾盛的症狀。
這種症狀一般是長期過食肥甘厚味、辛辣香燥之類的食物,導致燥熱傷及脾胃,胃火熾盛後,會使得脾陰不足,自然就會出現口渴多飲,多食善飢的情況,而脾陰不足,脾氣也會虛下來,這個時候就不能傳輸水谷精微,那這部分傳輸不上去的水谷精微,就會下注於小便之中,這就造成了小便甘甜。
喫得多,吸收的少,水谷精微因呋蛔銦o法濡養肌肉,故而就會出現越喫越瘦的情況。
這就是典型的中消之中,脾胃呋殻e熱內蘊,化燥傷津,消谷耗液之後,進而出現消渴之症。
血糖高,只是消渴症中的其中一個症狀表現而已,本質上脾胃的問題不解決,津液不斷流失的話,你再怎麼控制血糖,也只是治標而不治本。
從這一點來看,中西醫在看待疾病的視角上就明顯有差異。
西醫關注數據,發現糖尿病患者血糖高了就降血糖,但中醫不是,中醫看糖尿病患者,除了看他的血糖高之外,還得看他的津液是否少了。
因爲人是一個整體,有血,也有津液,且血只佔身體的百分之三十,津液纔是人體最多的水液。
僅僅只有驗血報告,沒有驗水報告,這樣的檢查出具的結果,顯然是不夠全面的。
人的血糖高,表現出來的也應該是兩種情況,要麼是糖多了,要麼是水少了。
所以,在這個疾病上,西醫治糖,中醫治水。
西醫燃燒糖,而中醫則是恢復身體生津的功能,讓五臟六腑可以正常地從食物中獲取足夠的水分,化生爲津液,並非單純的缺水補水。
因爲大自然中的水,也跟人體中的水是有區別的。
不過眼下,陸九是沒辦法解決白川的糖尿病了。
因爲二十年的服藥史,不僅沒有解決他中消的症狀,反而加重了他下消的症狀。
也就是說,他不僅脾胃沒有好,肝腎也毛病不小。
二十年被藥物代替了五臟部分功能,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調回來的。
陸九隻要動手,還得一起對付藥物的戒斷反應。
這誰遭得住?
反正陸九是沒這個自信的。
老爺子現在也有七十多了,只要不讓他截肢,再用藥物控制幾年,活個八十歲,也算是長壽老人了,沒必要用中藥繼續折騰一番,萬一弄得老爺子元氣大傷,病或許能調,可丟個幾年的壽命怎麼辦?
以前在金陵中醫院坐缘臅r候,陸九就見過一個得了肝癌的老爺子,八十七了,不想放療化療,就想安安穩穩的多活幾年,當時陸九的導師一問老爺子的生活習慣,聽說老爺子還天天抽菸,自從確愿伟┲幔胰司筒蛔屗榱耍脗砘铮蠣斪犹焯炷莻�抓耳撓心吶,本來癌症就已經夠折磨人了,還加上一個煙癮,這誰受得了?
以至於才短短半個月,老爺子就瘦了一大圈,胃口也不行了。
陸九的導師聽完,直接告訴老爺子和他家人,讓他接着抽菸,不要停,想怎麼抽怎麼抽,只要舒服,只要抽了能喫下飯,那就隨便抽。
這話老爺子的家人自是不理解,可老爺子開心了啊,彷彿像是得到了聖旨一般,當即離開醫院就買了一包煙。
後來複詴r,老爺子身上的肝癌還是有,但能喫能喝能睡,心情也還不錯,大半年過去,癌細胞不增不減,也沒有一點轉移的跡象,那麼治與不治,又有什麼區別呢?
中醫着眼從來都不是病,只要患者能喫能喝,能睡能走,生活上不會被病痛折磨,那有沒有病,重要嗎?
“情況確實不太樂觀,我跟您說實話,您這個糖尿病我治不好,但我會盡量試試幫您把腳上的傷口給收收,至於效果如何,我也不能打包票,畢竟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碰到,所以,我就治三次,三次之後沒有明顯收口的跡象,您就去找別的醫生看,行吧?”陸九道。
熟悉陸九的患者都已經習慣了他的話術。
基本上在他這看病的,都是三次機會。
三次用藥或者鍼灸治療沒有明顯效果,陸九就說什麼都不治了。
哪怕是患者求着陸九治,陸九都態度堅決。
患者不懂陸九爲什麼要這樣,但只有陸九清楚,醫學是個很主觀的東西,尤其是中醫。
在辨證的時候,如果他自己找不出任何問題,但治療的時候卻一點效果都沒有,那就證明他的辨證有問題,如果三次都有問題,那毫無疑問,他找不到真正的病機,也就是病因。
因爲每一個患者都不可能按照書上寫的內容生病,所有人都不可能只攜帶一兩個病症,大部分人往往都是七八個甚至十幾個症狀集於一身。
陸九需要在這些症狀裏面,找到最主要的一兩個,然後對症下藥。
三次機會基本上就能試個大概了,這都解決不了患者的疾病,就算再治也是一樣的結果,除了多收患者的醫療費之外,毫無意義。
陸九良心上並不願意賺這個錢,所以,三次就是他定的一個治療標準。
“行,醫生,你儘管試吧,治不好也不怪你。”白川見陸九態度如此諔步o予了最大的信任。
不管陸九醫術怎麼樣,看上去多麼年輕,就衝着他看到自己這個情況還願意幫,白川就生不起半點質疑。
嗯。
就衝這個態度,陸九說什麼都得盡全力了。
藥櫃前,陸九拉開了三個藥櫃。
知母、黃連、血竭。
一切傷口都有溼熱,知母是除溼最好的外用藥,黃連則可以解毒去熱,兩者結合便可除溼除熱,再配上可以生肌收瘡的血竭,這三味藥組合外敷,便足以讓腐肉恢復,重新開始長肉芽。
當然,這全是理論上的東西,能不能對白川起作用,還得看用過之後是什麼效果。
“這些藥我先給你們打成粉,你們呢回去弄塊布,在蔗糖吸完膿血之後,就把這個藥敷在傷口處,其實蜂蜜也可以,不過那玩意對咱們來說太貴了,在效果沒有太大差異的情況下,蔗糖足夠了,這個藥粉的用量差不多能蓋住全部的傷口就行,一天敷上兩回,三天後傷口縮小了再來找我,如果沒有變化,那就按照醫院來。”陸九道。
“嗯,明白。”白秀紅道。
陸九隨即用上打粉機,將配好的藥材放了進去,全部打完後,便用袋子重新裝好交給了白秀紅。
白秀紅付完醫藥費,便推着她爸回到了醫院的病房裏。
和昨天一樣,白秀紅給她爸用蔗糖泡腳,吸出膿血後便擦拭乾淨,然後便找來護士要了紗布,接着就將藥粉倒在紗布上,直接裹在了白川腳底。
早上一次,下午一次。
雖然泡腳換藥的過程,疼痛感都讓白川有些難以忍受,但過後卻很舒服,這就使得白川信心倍增,總感覺陸九給他用的藥是有效的。
一夜過去,到了第二天,白秀紅看準時間,便打算給白川泡腳換藥。
“爸,蔗糖不夠了,先泡完換藥,我等會去陸醫生那裏再買點回來。”白秀紅道。
“嗯,我腳好像有點癢。”白川道。
癢!?
白秀紅有些驚訝!
因爲一般來說,傷口處有癢的感覺,就代表在癒合,這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識。
“爸,你沒感覺錯吧,這才一天啊!?”白秀紅驚道。
“真的,你給我打開看看。”白川道。
“好。”白秀紅趕緊將紗布解開。
幾秒鐘後,當紗布包裹的藥粉部位慢慢與白川的腳底板分開,白秀紅仔細地看着那個潰爛的地方。
腐肉少了!!
周圍還有一圈特別微弱的粉色肌膚。
這……這是在重新長肉嗎?
怎麼會這麼快!?
白秀紅真的沒想到就一夜的功夫,她爸腳底板的傷口居然有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太神奇了!
“爸,真的在長,真的在長啊!”白秀紅激動的臉都紅了,說話的聲音也特別的大,吵的隔壁牀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而就在這時,查房的方乾似乎聽到了白秀紅的聲音,路過病房的時候,停頓了一下,然後便走了進來。
當他瞧見激動的白秀紅,和臉上泛着笑意的白川時,顯得格外困惑。
“你們……”
正當方乾要開口詢問,白秀紅便獻寶似地告訴方乾,“方醫生,你看,你快看,我爸的傷口開始長新肉了。”
啥!?
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