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讠戒
陸九隨即放開他那無時無刻不在想着逃掉的手臂，笑道，“對，你沒病。”
龔火一怔，然後立刻露出笑容。
虛驚一場，他果然沒有看出來。
可正等他要以勝利者的姿態告訴自己老爸說自己沒病時，陸九的聲音卻再次傳到他耳邊。
“但你不該小小年紀就早戀。”
早戀？
龔明一頭霧水地看着陸九，絲毫沒注意到坐在陸九面前的龔火早已面目僵硬，宛如置身冰窖之中，眼神驚恐地看着陸九。
作爲一個資深愛情動作片愛好者，對於性已然不再陌生，也因此，在看到陸九那飽含深意的笑容，以及那一句他不該小小年紀就早戀時，龔火瞬間恍然。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可是，他爲什麼要以這種方式說出來呢？
“早戀？這什麼意思？”龔明沒搞明白自己兒子沒由來的心痛跟早戀有什麼關係。
而且他這個當爸的都不知道自己兒子早戀，一個從未跟他兒子見面的醫生，卻脫口而出，這個話題轉的屬實是讓他有點跟不上了。
“他最近這半年是不是幹什麼都心不在焉，注意力特別不集中，有時候還會莫名煩躁，記憶力減退，整天看起來無精打采，食慾大不如前，上廁所也比以前時間更長了？”陸九問。
這……
龔明父子二人聽到這話，瞬間呆滯。
這哪是問問題啊，這簡直就是把龔火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尤其是這個莫名的煩躁，龔火以前的性子都是比較慢的，很少發脾氣，但是上了初三之後，一有不順心的時候，就喜歡皺起個眉頭，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也非常的不耐煩，甚至偶爾還朝他媽媽吼兩句。
此前，龔明都只是認爲兒子青春期到了，脾氣不好很正常。
如今聽了陸九的描述，他立馬意識到不對勁。
可是談個戀愛也不至於變成這樣吧？
“這，談個戀愛而已，還能談出病來？”龔明困惑地看着陸九。
他也並非是那種食古不化的人，年輕的時候他也早戀過。
所以，對於兒子在初中是否談了戀愛，龔明其實不是特別的在意。
青春期嘛，愛慕一兩個女孩子很正常，不過影響到身體健康，還有學習成績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因人而異吧，關鍵在情緒和思想上是否端正，有些人在談戀愛的時候，腦子裏會無時無刻地想着某個人，或者是某些令他身心愉悅的事，要是太過癡迷，就會表現的魂不守舍，時間長了，整個人的五臟六腑就會因爲情志的過度消耗，而出現不平衡的狀態，這個時候人就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症狀。”
“打個簡單一點的比喻，就好比你在上班途中被人無端罵了兩句，但你臨場發揮的經驗不足，沒罵過，回家之後越想越不對勁，躺在牀上也使勁覆盤，總覺得再來一次自己會罵的更好，結果想着想着就熬到了深夜，第二天早上起來精氣神不免就差了很多，這其實就是情志過度消耗影響健康的一種形式。”
“龔火本身在學業上就有壓力，你們做父母的無形中也會對他進行施壓，儘管這個壓力的出發點並不壞，但孩子承受起來其實是很喫力的，這個時候當他壓力沒有地方釋放時，偶然碰到一個喜歡的人或者喜歡的事，能夠使他身心愉悅，他自然就會選擇逃避學業上的壓力，全身心投入其中。”
“但逃避只是暫時的，壓力一直都在，所以，在身心獲得愉悅之後，往往伴隨而來的還有無盡的懺悔與自責，如果這個時候成績還下滑了，那麼他極有可能會害怕你們的責問而自我施壓，這個時候其實他所面對的壓力就會比以前更大，能理解我意思嗎？”
陸九說的很委婉，目的就是爲了照顧龔火的自尊。
要是讓他父母知道這件事，龔火肯定會在父母面前抬不起頭來。
本來他就已經面臨着雙重壓力，如果這個時候陸九再擊潰他的自尊，那情緒崩潰之後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嗐，不就是喜歡一個女孩子嘛，幹嘛不跟我說呢？”龔明見龔火也沒有矢口否認，便知道陸九說的是真的了，他摸着兒子的後腦勺，一時間也覺得自己最近這一年，似乎只關注了他的學習，反而是忽略掉了他的情緒，以至於每每看到他反常時，總覺得是青春期到了，過了這個階段就會好。
聽到龔明的話，龔火低着頭不說話，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同樣一席話，龔明聽完是一個意思，在他這就是另外一個意思。
陸九剛纔這番話，不僅僅是說明了他心臟痛的原因，還說出了他爲什麼會幹那種事的起因。
老實說，龔火現在有點害怕看陸九的眼神。
他感覺面前這個年輕的中醫彷彿能看到他的內心一樣。
這比他在網上看到的一些有關中醫的言論還要誇張！
如果不是第一次看中醫，他打死都不信中醫僅僅只是通過把脈，就能知道他在家幹了什麼，這太可怕了！
“人嘛，都有自己的隱私，我跟他歲數相差也不大，溝通起來會更方便一點，能不能給點空間讓我跟他單獨溝通溝通？”陸九笑道。
龔明點點頭，“行，聽醫生的。”
說完，龔明便自己走出了醫館，順手點了根菸。
陸九此時也起身將龔火帶到窗沿前，在飲水機那接了一杯水。
第7章 八味腎氣丸
陸九將水杯遞給龔火，閒聊般問起，“現在的初中是不是特別卷？”
龔火捧着水杯，機械般點了點頭。
陸九接着問，“我問個隱私問題啊，你真的有喜歡的女孩子嗎，放心，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
龔火搖搖頭，可遲疑片刻後，又點了點頭。
陸九笑了，“漂亮嗎？”
龔火的眼神開始有了光，“很漂亮！”
陸九笑道，“她成績怎麼樣？”
“全班第三。”龔火說這話時，言語中帶着些許驕傲，就像那成績是他的一樣。
陸九又問，“那你呢？”
龔火眼中的光驟然暗淡，“全班三十幾。”
陸九道，“那你成績最好的時候是全班第幾？”
龔火道，“第九，但就初一，初二就再也沒有進過前十了。”
陸九笑道，“當時是不是特別自信，感覺跟那個女孩子說話都很有底氣？”
龔火點頭，“我們經常一起討論數學題，她比我要聰明多了，很多題她看一遍就會，我就經常犯同樣的錯誤。”
陸九道，“現在呢？”
龔火耷拉着臉，“初三大家都在搞學習，而且換座位之後就沒有討論題目了，課間休息老師也不讓離開座位，就……我其實也不好意思找她說話了，她成績那麼好，我……”
陸九道，“全班第三，那江漢高中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你覺得以你的成績，能上哪個高中？”
龔火道，“發揮超常能夠一夠園林高中，正常水平只能上實驗高中，要是發揮的差，那就只能讀職高了。”
陸九道，“也就是說，照現在這種情況發展下去，你能跟她見面的時間，就只剩下初三這半年了，對吧。”
龔火其實自己心裏也清楚，但是被陸九這麼點出來，仍是有些恍惚。
他也想過改變，但是學習上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就是學不進去，成績始終紋絲不動，他能怎麼辦？
看着龔火陷入沉思，陸九笑道，“有沒有想過在這最後半年衝刺一下，說不定你可以考上江漢高中呢。”
龔火本能地搖搖頭，“不可能的，就算進了全班前十也夠嗆。”
陸九笑道，“先試試唄，考上血賺，考不上你也不虧嘛。”
龔火垂頭喪氣道，“來不及了，而且我現在學什麼都學不進去，沒用的。”
陸九一手拍在龔火的肩膀上，“你這話說給一個曾經在江漢高中常年排年級前十的學長聽，我可就有點不樂意了。”
啊？
龔火驚訝地看着陸九。
“你是江漢高中畢業的？”
陸九道，“當年高考差三分就成文科狀元了，不過我理科也還行，中考750，我考了713。”
龔火像看神人一樣，“牛逼！”
陸九笑道，“我呢，肯定不能保證你一定能考上江漢高中，但是給你制定一個適合你的學習方法，還是能夠做到的，學習嘛，其實拼的都是學習方法，誰的方法更高效，能準確抓住重點，誰就能考高分，直白點就是既要努力，也得學會討巧，只要你肯努力，那麼討巧的那部分，我幫你！”
龔火目光中滿是感激之色，只是陸九剛給他打起來的雞血很快就被他自己澆滅了，“可是我現在看什麼東西都忘的特別快，有些錯題我明明錯過好幾次了，但繼續做的時候還是會出錯。”
陸九笑道，“這就是我作爲醫生要幫你解決的問題了，你之所以記憶力減退，注意力也越來越不集中，就是因爲漏陽傷命的事幹多了，中醫裏有句話叫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肺藏魄、腎藏志，你熬夜看那種東西，首先就傷到了肝，看了之後難以控制自己的神，進而開始做漏陽傷命的事，這就等於把心腎一起給傷了。”
“肝傷則魂不守舍，心傷則神遊天外，一會想這些，一會想那些，思維不定，表現出來就是注意力不集中，心定不下來，腎傷則會意志不堅，記憶力減退，頹廢消沉，總是對困難的事提不起興趣，一旦不加以控制，你的身體就會進入惡性循環，最開始損傷的是你的精神情志活動，讓你喜歡上一些碎片化的，簡單的，能直接勾動你慾望的東西，再往後就會損耗你的正氣，心臟痛只是你的五臟在提醒你，不能繼續下去了，你要是不聽，那麼你的身體會越來越糟糕，最終就惡化成難以治癒的疾病。”
“我們的五臟是很通人性的，你的生活習慣能順應它們的功能去改變，不斷地濡養它們，那麼它們就會給你一些正向的反饋，這個時候你根本就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它們也會盡最大的努力維持你的身體咿D而不受病邪侵害，可一旦你的生活習慣是在傷害它們，那麼等到它們無論怎麼提醒你，你都視若無睹的話，它們就會展開報復，到那時可就不只是痛那麼簡單了！”
“我說這些就是想讓你明白一個道理，從現在開始作出改變，就絕對不算晚，只有在你還沒開始行動時就輕言放棄，那才叫爲時晚矣，想想那個女孩，想想你父母，再想想你自己，你真的希望在可以努力的時候選擇放棄嗎？”
陸九的話聽上去多多少少有雞湯的味道，對成年人或許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但對於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卻是剛剛好！
龔火聽完後，眼神中明顯有了掙扎的意味。
他其實也並沒有完全自暴自棄，只是身體上和精神上都被那偶然的一次網頁彈出吸引後開始誤入歧途，在學校和家庭的壓力下，無論怎麼掙扎都改變不了成績的下滑趨勢，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我可以嗎？”龔火這話既是在問陸九，也是在問他自己。
“當然。”陸九道。
“好，我聽你的！”龔火咬牙道。
“先別答應的這麼早，我給你一週的時間，這一週裏，除非必要，否則不得碰一下手機，那種事也不許再有，另外，每天下了自習之後，十一點前必須上牀睡覺，作業沒寫完也得睡，哪怕第二天早上起牀抄作業也行，睡眠必須得到保障，”陸九說到這，略帶威脅地看了眼龔火，“別心存僥倖，你在家有沒有按照我說的做，我一把脈就知道。”
龔火抿了抿嘴脣，他算是領教到了陸九的本事，哪裏敢跟他陽奉陰違。
“這一週呢，我會給你調理一下身子，讓你儘快恢復到最佳狀態，到時候你的記憶力啊注意力什麼的，都會得到恢復，在這期間，你把你所有科目的試卷都拿來給我，我看看你的弱項在哪，強項又在哪，到時候我再跟你制定一個學習計劃，我能做的就是這些，剩下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陸九道。
龔火點點頭，無比真盏乜醋抨懢牛爸x謝你，陸醫生。”
他沒想到一個醫生不僅給他看病，還在學習上幫他。
陸九拍了拍龔火的肩膀，“行了，叫你爸進來吧。”
“嗯。”龔火道。
不一會，龔明便走進了醫館。
“陸醫生，我兒子這毛病該怎麼治啊？”
陸九一邊在紙上寫着藥方和食譜，一邊開口道，“龔火現在這個毛病，一方面是心裏有事，一方面是壓力大，他的問題我已經跟他說了，身體上的毛病我會開個方子給他調一調，剩下的就需要你們父母來配合了。”
“他現在還有大半年的時間中考，在這段時間你們要做的不是督促他的學習，時不時跟他說考不上好高中會怎麼樣，那對他的幫助並不多大，你們只需要在平日裏給他安排一些合理的膳食，幫他養好身體就行了。”
“這方面我會告訴你們怎麼喫能合理的滋補心腎，喏，這是我給他開的藥方，能夠改善他的症狀，今天喫一劑，夜裏睡覺應該就不會感覺心臟痛了，等調養一個星期之後就用上食補。”
將藥方和食譜交給龔明後，陸九便走到藥櫃前開始抓藥。
龔火其實就是腎陰陽兩虛，左右互搏的人基本上都這樣。
因爲在這個行爲的過程中，會消耗腎陽，而完事之後排出來的精華，其實就是腎陰。
陽是動能，陰是物質，它們本就是互爲一體的。
就像用筆在紙上寫字一樣，寫是動能，是陽，紙上的字是物質，是陰。
沒有寫的動作，筆油無法成爲字，沒有筆油光有動作也無法成爲字。
所以，孤陰不長，獨陽不生！
陸九給龔火開的藥是桂附八味丸，也叫八味腎氣丸，由乾地黃、山藥、山茱萸、澤瀉、丹皮、茯苓、桂枝、附子這八味藥組成。
這個藥方出自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脈證並治篇。
【虛勞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腎氣丸主之。】
左右互搏太過的患者，陸九在以前的醫院坐詴r就碰到過，有幾個還有着長達十餘年之久的互搏史，其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很虛，腰痛，然後兩顆核桃時不時會有抽筋的疼痛，小便不暢，有時候一個小時兩三趟，有時候又明明有尿意，卻怎麼都尿不出來，就算尿了也只能尿幾滴。
那種程度基本上已經有了早泄，甚至是陽痿的症狀了。
龔火的症狀肯定是沒有那些人嚴重的，就是有點虛勞，然後小便有點問題，少腹拘急也就是下陰抽筋般的疼痛，一般都是比較嚴重的時候纔會出現。
但中醫治病並不是說所有的症狀都得對上才能用藥，一兩個症狀吻合也是能用的。
當然，這得有個前提，那就是辨證必須得準確，不能被某些症狀給迷惑了。
“拿好，這是一劑的量，今天喫完之後，明天再過來複查，到時候我會根據你的症狀來換藥方。”陸九將抓好的藥遞給龔明。
陸九之所以只開一劑，而且後續還要換藥方，就是因爲龔火年紀尚小，腎氣其實每天都在增長。
根據黃帝內經記載，人到四十纔會腎氣衰，在此之前，都不能補得太過，否則物極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