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讠戒
徐琅和他老婆便將丈母孃扶到了陸九面前。
陸九隻一眼,就看出這位大媽脾胃有問題。
因爲鼻頭的氣色有點不對勁。
“大媽什麼情況,哪不舒服?”陸九問。
徐琅道,“醫生說我媽是白塞氏病,很罕見,我也不太懂這個。”
白塞氏病?
呃……
陸九壓根沒聽過。
畢竟他學的是中醫,西醫的一些東西雖然也有涉獵,但肯定不會特別全面。
再加上西醫的病名實在是太多了,有些病還專門以英文人名來命名,西醫都不一定能記得全,更何況是他。
“行吧,那就先把脈。”陸九道。
既然說不清楚,那就索性聽五臟怎麼講。
在示意大媽伸出雙手後,陸九便兩手叩在了她的手腕處。
當脈象跳動之時,陸九的腦海中也隨之響起了五臟的聲音……
“好熱啊,肝木,快給我降降溫。”脾土道。
“怎麼每天一到下午你就喊熱?不是已經幫你清過了嗎?”肝木道。
“不行啊,沒清乾淨,這個熱還帶着溼,你清的那點根本不夠。”脾土道。
“那你找腎水吧,讓它幫你,我爲了清你那點熱,功能都有點受損了。”肝木道。
“我這裏堵着了,幫不了,找心火。”腎水道。
“一天天的,推推推,合着出了問題,就只有我能解決?那要你們有什麼用?”心火道。
“別生氣啊心火,它們也確實幫不上忙。”脾土道。
“我就能幫上?你以爲你沒喊的時候,我就沒幫?你那些溼熱把路都給堵着了,還有你管的兩條經絡,什麼情況你自己不清楚嗎?”心火道。
……
第214章 狐惑病
溼熱?
脾胃溼熱那應該就是有腹痛腹瀉的情況。
不過聽心火的描述,似乎脾經和胃經也出了問題。
那脾胃溼熱的影響可就有點大了。
病邪進入人體之後,是會尋經而走的。
特別是像風啊火啊之類的病邪。
它們的特性就是居無定所,喜歡在身體裏亂竄,不像寒溼燥這些病邪,待着就不走了,除非是有什麼東西推着它們,或者引導它們。
就比如感染了風寒,嗓子不舒服,然後一根冰棍喫下去,寒邪就會被帶到臟腑裏面潛伏起來,悄默默地壯大,等時機成熟,再給人來一個猛攻。
“心火,我也沒辦法啊,自從呋芰κ茏柚幔瑴峋驮絹碓蕉啵緛碇皇菧岬脑挾歼�好,偏偏還有熱,這股熱還帶着溼往經絡裏跑,我根本控制不了啊。”脾土道。
“我就有辦法了?她現在天天晚上發高燒,想睡睡不着,睡下去又煩躁不安,因爲這個,我連心神都養不起來,哪還有精力去幫你?”心火道。
“不止呢,她連眼睛都閉不起來,咋睡啊?”肝木道。
“陰部都潰爛了,還睡覺呢,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難受。”腎水道。
“……”
嗯?
這些個描述……
陸九忽然想起了金匱要略中的一段話。
“狐惑之爲病,狀如傷寒,默默欲眠,目不得閉,臥起不安,蝕於喉爲惑,蝕於陰爲狐,不欲飲食,惡聞食臭,其面目乍赤、乍黑、乍白。蝕於上部則聲嘎,甘草瀉心湯主之。蝕於下部則咽乾,苦蔘湯洗之。蝕於肛者,雄黃散燻之。”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狐惑病的全身症狀類似外感傷寒,患者常沉默不語,想睡覺又不能閉目安睡,不論是躺下還是起來都不安寧。潰瘍發生於喉部的名叫惑,發生於陰部的叫作狐。
患者常不想飲食,甚至厭惡聞到食物的氣味,面目的顏色也變化無常,忽紅、忽黑、忽白,潰瘍發生於喉部的,則出現聲音嘶啞,以甘草瀉心湯主治。
若潰瘍發生於前陰,患者往往伴有咽乾的症狀,用苦蔘湯外洗。
若潰瘍發生於肛門的,用雄黃燻治。
按照五臟的對話來看,患者的病根這段話極爲相似。
“問一下,你媽媽的體溫是不是忽上忽下,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就開始發高燒?”陸九問。
徐琅一聽,眼中掠過一抹震驚,“對對對,護士連續測了三天體溫,我媽就是到了晚上就開始發燒,最高燒到了40度,就算喫了藥,也很難把溫度給降下來。”
“那你有沒有觀察她的臉色情況,比如有沒有一會比較紅,一會又比較白?”陸九問。
“這個……”徐琅倒是沒有觀察的那麼仔細,而他老婆便幫忙補充了一句,“有的,我媽昨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臉還有點黑,是那種不正常的黑,但是喫完早餐之後就好了。”
“那她喫飯怎麼樣,會不會對食物有厭惡的感覺?”陸九道。
徐琅老婆連連點頭,“有的有的,我媽就是不想喫東西,她說一聞到飯菜就想吐,實在是餓得不行,才勉強喫兩口。”
是了。
綜合脈象來看,這顯然就是狐惑病。
這個病的很多症狀都跟傷寒比較像,比如惡寒發熱啊,腹瀉,嘔吐等等,但實際上這個病是外感溼熱病邪,又或者是素蘊脾溼而發病.病邪多從口入,進而傷及胃氣,溼熱之邪阻遏中焦,或上阻清陽,而致脾胃呋С!�
溼熱蘊蒸日久,可化熱化燥,熱甚,就會出現髒實燥結之象.漫熱傳營入血,則熱傷營血,這股熱邪就會迫使血液溢出來.而溼爲陰邪,留戀日久則可傷人陽氣.溼熱久部不解,釀蒸痰濁則矇蔽心竅,還會出現精神昏聵的情況。
事實上這個病看着很複雜,治起來卻非常簡單。
因爲金匱要略已經給出了參考答案。
就是甘草瀉心湯。
沒有其他花裏胡哨的東西。
區別只在於服用了甘草瀉心湯之後,再根據患者的恢復情況,慢慢去調整藥方。
畢竟隨着藥物的服用,患者的病情會慢慢向好,到那個時候所表現出來的症狀,就不一定是狐惑病的症狀了,這也是中醫開方從來不是讓患者一個方子喫到死的原因。
“嗯,初步判斷是狐惑病,這個病不難調,我去給你開兩個方子。”陸九道。
啊?
徐琅夫婦有點懵。
上午徐琅在醫院聽到的話,可是和陸九說的剛好相反。
人家醫生都說這是個罕見的慢性病,屬於非常少見的那種病,根本沒辦法治,就算用藥也不能保證療效。
怎麼到了陸九這裏,聽着咋這麼簡單呢?
前後反差太大,一時間讓他倆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趁着陸九去抓藥的功夫,徐琅老婆便小聲在徐琅耳邊嘀咕,“你不是說這個病是絕症嗎?”
徐琅道,“我不道啊~醫生跟我說的,我就這麼轉述的,他要不說是什麼白塞氏病,我哪知道這名字?”
徐琅老婆瞥了眼陸九,“一個說是白塞氏病,一個說是狐惑病,一個呢告訴我們是絕症,一個又告訴我們不難調,這到底該信誰啊?”
徐琅明白老婆的意思,“感覺像是騙錢的?”
徐琅老婆橫了徐琅一眼,“你小點聲,我就是覺得他說的太輕巧了,跟醫院裏的主任完全是兩個意思,雖然他是那個主任推薦的,可總不至於一個小醫館裏的醫生,還能治好醫院確缘慕^症吧,那他幹嘛待在醫館裏,去大醫院不是更好嗎?”
徐琅道,“可是你沒發現嗎,我們剛來什麼都沒說,他就只把了個脈,然後就知道咱媽體溫和臉色都不對,連不喜歡喫飯這種細節都知道了,我感覺這個醫生還是有點真本事的。”
徐琅老婆掃視了一圈醫館,“這倒是。”
徐琅又道,“聽說中醫都是小地方的厲害,大地方的都不太行,嗐,咱也別想那麼多,反正過來就是試一試,年後能買到火車票了,咱們就去省裏找大醫院看。”
徐琅老婆頷首,也同意了徐琅的說法。
與此同時,陸九也抓好了藥。
三付甘草瀉心湯,三付苦蔘湯。
“喏,藥拿好,這三付是內服的,一天一付,這三付是外用的,洗陰部潰爛的地方,三天後過來複浴!�
……
第215章 慢性絕症豈不是笑話?
回到家。
徐琅按照陸九說的方法開始煎藥,半個多小時後。
甘草瀉心湯便煮好了,三碗水煮成一碗之後,徐琅便將中藥倒進了碗裏。
待得湯藥漸涼,徐琅便端着碗來到牀邊,交給了他老婆。
原以爲中藥的味道不怎麼好聞,他丈母孃應該會非常抗拒,但當他老婆喂藥時,丈母孃卻並沒有出現任何難喝的表情,當然,也沒有多享受。
只能說人病了之後,對於任何藥物都抱有一定的期望。
難喝在難受面前,不值一提。
不多時,一碗中藥下肚,丈母孃就繼續躺在牀上,直到晚上,徐琅便開始煮苦蔘湯,讓他老婆用這個給丈母孃洗身子。
然而就在湯藥煮好,徐琅的老婆將盆端到房間來時。
丈母孃忽然自己起身了。
“媽,你要什麼跟我說啊,起來幹嘛?”
“我有點餓了。”
“啊?哦!我現在就去給你熱。”
徐琅坐在客廳,聽到動靜後也起身看向房間,在瞧見老婆出來後,便趕忙問道,“怎麼了?”
徐琅老婆道,“媽說她餓了。”
徐琅道,“也是,一天都沒怎麼喫東西,不用你來,我去熱飯菜,你幫媽洗洗。”
“誒?媽剛纔是自己說的餓了?”
徐琅老婆道,“對啊。”
徐琅一喜,“這些天,你沒發現媽從來沒說過自己餓嗎?每次到了飯點,都是我們問媽餓不餓,可媽每次都說不想喫,哪怕一整天不喫飯,聞到味了都想吐,這會居然主動說餓了,啥意思?”
徐琅老婆也回過神來,“是藥起的作用!?”
徐琅一拍手,“絕對的,你等會啊,我去熱一熱飯菜,等會看媽什麼反應。”
兩人此刻也是分外激動。
他們本來都沒抱什麼期望,只想着先找中醫試試,實在不行了就年後去大醫院看。
結果這才喫了一付藥,就有這麼明顯的改善,二人如何不興奮。
不多時,徐琅的丈母孃洗完了身子後,他也敲門而入,將熱騰騰的飯菜端到了房間裏。
夫妻倆那一雙眼睛,從這一刻開始,便死死地盯着牀上,生怕漏掉的任何一個細節。
“媽,喫飯吧。”徐琅道。
丈母孃也沒多說什麼,她現在確實是有點餓了,側身端起牀頭櫃上的那碗飯,又夾了一口菜塞到嘴裏後,便開始慢慢咀嚼起來。
嗯,今天這菜還算可以。
扒了兩口飯,繼續夾第二口菜,就這麼一直喫。
本來這是一個很正常的事,但徐琅夫妻倆卻格外激動。
這三天下來,丈母孃什麼情況他們最清楚。
那是睡也睡不好,喫也喫不下,總說肚子痛,卻什麼也拉不出,三天下來整個人都憔悴虛脫了,滿是血絲的眼睛,還有那時而黝黑,時而慘白的臉,都讓他們二人心急如焚。